作者:梦想当咸鱼
“我的东西……全没了!全没了啊!”
一群衣着还算整齐,但头发散乱、妆容哭花的妃嫔,不顾侍卫的阻拦,哭天抢地地涌进了养心殿。她们看到地上摔碎的碗和泼洒的稀粥,哭声更大了。
为首的贵妃扑到御座台阶下,也顾不上看皇帝什么样子,只顾着哭诉:“皇上!那挨千刀的贼!臣妾的寝宫……被搬空了!
是真真正正的搬空啊!臣妾的首饰匣子,空的!臣妾的妆奁,空的!臣妾的衣裳箱子,连件肚兜都没剩下啊!呜呜呜……臣妾现在……
臣妾现在连件能出门的衣裳都凑不齐了!”她拉扯着自己身上明显是临时拼凑的、颜色不搭调的衣裙,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臣妾也是!臣妾也是!”旁边的淑妃哭得更大声,声音尖利,“臣妾藏在床板夹层里的私房钱,整整两千两银票!
还有臣妾娘亲给的陪嫁玉佩!全没了!那贼……那贼连臣妾房里的老鼠洞都掏了一遍!老鼠都被惊得跑光了!呜呜……臣妾的私房啊!”
“皇上!臣妾更惨!”一个位份低些的美人挤上前,脸上泪痕交错,“臣妾那点微薄的份例银子,好不容易攒下几十两,藏在恭桶后面墙角的砖缝里……想着……
想着以后应急……结果……结果那砖缝都被抠开了!抠得干干净净!一个铜板都没剩下!连恭桶……连恭桶都给搬走了!臣妾……臣妾现在……连个解手的地方都没有啊!”她羞愤欲绝,哭得几乎瘫软在地。
“臣妾的胭脂水粉……”
“臣妾的绫罗绸缎……”
“臣妾的玉器摆件……”
一时间,养心殿里充满了女人绝望的哭诉。她们互相攀比着损失,控诉着贼人的狠绝,声音一个比一个高,一个比一个凄惨。
空旷的大殿被这些尖锐的哭声填满,嗡嗡作响,吵得人脑仁疼。她们只沉浸在自己的悲痛里,根本没注意到,或者说根本顾不上注意,她们的皇帝陛下,此刻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底裤,光着脚,坐在一张缺腿的破凳子上。
周元帝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大臣们哭穷,妃子们也来哭!他被偷得最干净!他连龙袍都没了!他坐在破凳子上!他喝稀粥!他还没地方哭呢!
“够了!都给朕闭嘴!”周元帝猛地一拍凳子扶手(差点把三条腿的凳子拍散架),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脸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扭曲。
第1636章 空了,全都空了
妃嫔们被这声怒吼吓得一哆嗦,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她们这才怯生生地抬头看向皇帝。
这一看,所有妃嫔都倒抽一口冷气,彻底傻了眼。
她们看到了什么?
没有威严的龙袍,只有明黄的、单薄的里衣。
没有高贵的冠冕,只有散乱的花白头发。
没有象征权力的宝座,只有一张摇摇欲坠、缺了腿的破凳子。
没有御靴,只有一双苍白的、光溜溜踩在冰冷金砖上的脚。
皇帝……竟然……竟然就穿着这么一身……坐在这种地方?!
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瞬间取代了她们的悲伤。贵妃张着嘴,忘了哭。淑妃的抽泣卡在喉咙里。那个哭诉恭桶被偷的美人,更是吓得捂住了嘴,眼珠子瞪得溜圆。
周元帝被她们那震惊、茫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的目光看得浑身发烫,羞愤欲死。他感觉自己在这些女人面前,被彻底剥光了,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被踩在脚下。
“看什么看?!滚!都给朕滚出去!”他指着殿门,手指因为暴怒而剧烈颤抖,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妃嫔们如梦初醒,脸色煞白,再不敢多看一眼,也顾不上哭诉了,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提着裙子,互相推挤着,慌不择路地逃出了养心殿。殿内再次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死寂。
周元帝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高得禄慌忙上前给他顺气:“皇上息怒……皇上保重龙体啊……”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户部的小吏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比纸还白,扑通一声跪倒在碎瓷片和稀粥污渍里,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皇……皇上!不……不好了!户部……户部急报!”
周元帝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他死死盯着那小吏。
小吏被皇帝那吃人的目光吓得魂飞魄散,但还是硬着头皮,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声音尖锐刺破死寂:“刚……刚清点完毕!国库!国库里……昨日才从江南运抵入库的……今年第一笔秋税……整整……整整八百万两税银……还有……还有一百五十万担漕粮……全……全都不见了!库房……库房大门完好……锁具无损……里面……里面空得……空得能跑马!连……连装银子的箱子和粮袋……都没留下啊皇上——!”
“噗——!”
周元帝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咙,眼前骤然一黑。他想说什么,想站起来,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他指着那小吏,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溅而出,像一道刺目的血箭,喷洒在冰冷空旷的金砖地上,溅开一片狰狞的红点。
他身体一软,眼睛翻白,直挺挺地从那张三条腿的破凳子上栽倒下来。
“皇上——!!!”
高得禄凄厉的尖叫声,和那小吏惊恐的哭喊,瞬间充满了死寂的养心殿。
周元帝倒在地上,人事不省。身上那件单薄的明黄里衣,沾染了地上的稀粥污渍和他自己喷出的鲜血,肮脏不堪。他光着的脚,无力地蜷缩着。
那张三条腿的破凳子,歪倒在一旁,彻底散了架。
周元帝喷血栽倒,高得禄的尖叫和小吏的哭喊撕破了养心殿的死寂。
“太医!快传太医!”高得禄扑到皇帝身边,手忙脚乱,看着皇帝蜡黄的脸和嘴角刺目的血迹,魂飞魄散。他对着殿外嘶吼。
几个腿快的太监连滚带爬冲出去叫太医。殿内剩下的人全吓傻了,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皇帝,不知如何是好。
高得禄想把皇帝扶起来,但皇帝死沉。他急得满头大汗,对着旁边吓呆的小太监吼:“愣着干什么!搭把手!把皇上抬……抬到……”他卡住了。抬到哪里?龙榻?没了!椅子?只剩破凳子的碎片!整个养心殿连个能躺人的地方都没有!
“抬……抬到毯子上!”高得禄指着地上唯一还算厚实的毯子。几个太监手忙脚乱地把裹在皇帝身上的毯子铺开,七手八脚地把皇帝抬上去。周元帝躺在冰冷的金砖地上,身下只垫着那层薄毯,身上还是那件沾了粥渍和血迹的里衣,光着脚。
太医几乎是被人架着跑进来的,气喘吁吁。看到皇帝躺在地上的样子,太医也惊呆了,但不敢耽搁,连忙跪下诊脉。手指搭上皇帝冰冷的手腕,太医的脸色越来越白。
“皇上……皇上是急怒攻心,气血逆乱……这……”太医声音发颤。
“别废话!救!快救!”高得禄吼着。
太医赶紧施针,又让小太监去熬药。熬药?御药房也空了!药材都没了!太医急得团团转,最后只能从自己随身带的针囊里找出几根压箱底的老参须,让人用热水泡了,一点点给皇帝灌下去。
折腾了大半天,周元帝才幽幽转醒。他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首先看到的是养心殿高耸空旷的藻井,然后感觉到身下金砖的坚硬冰冷。他微微侧头,看到围在旁边的几张惶恐的脸,高得禄,太医,还有几个面无人色的太监。
他想说话,喉咙里火烧火燎,只发出嗬嗬的嘶哑声。
“皇上!您醒了!谢天谢地!”高得禄扑到他身边,眼泪鼻涕一起流。
周元帝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国……库……”
高得禄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眼泪流得更凶,嘴唇哆嗦着,不敢回答。
一旁的小太监忍不住,带着哭腔小声说:“皇上……国库……真……真空了……八百万两……一百五十万担粮……都没了……干干净净……”
距离上一次失窃,这好不容易从各地的税银收缴上来的。
如今,现在全都被人掏空了,他们只觉得头顶天雷哄哄。
这到底是惹恼了哪路神仙,竟是如此神通广大,能够来无踪去无影,将整个朝堂偷的干干净净。
第1637章 日子有了奔头
周元帝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里是极致的痛苦和绝望。
他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怪响,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又是一口血涌上来,顺着嘴角流下。
他死死抓住高得禄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睛死死盯着殿顶,仿佛要穿透那层藻井,看到那空空如也的国库。
“朕……朕……”他想骂,想咆哮,却连一个清晰的词都吐不出。巨大的无力感和灭顶的绝望彻底淹没了他。
他知道,完了。朝廷的命脉,维系天下的根本,没了。被那个看不见的恶鬼,吸食得干干净净。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死寂的皇宫里蔓延。
“皇上……皇上真的气吐血晕倒了!”
“国库……国库也空了!一粒粮食都没剩下!”
“完了……全完了……”
恐慌达到了顶点。太监宫女们窃窃私语,眼神里充满了末日般的恐惧。维持皇宫运转的最后一点秩序,随着皇帝的倒下和国库空了的消息,彻底崩溃。
混乱开始了。
几个胆大的太监,趁着夜色,溜进了尚衣监的废墟。那里虽然被搬空,但或许……或许还能找到点被遗漏的布头?
一个太监眼尖,在瓦砾堆下,摸到了一小角明黄色的布料——那是皇帝一件旧龙袍的残片,大概是被倒塌的梁柱压住,贼人没发现。
“黄的!是龙袍料子!”太监的声音带着狂喜的颤抖。
“快!藏起来!”另一个太监扑上来抢夺。
几个人在黑暗的废墟里扭打起来,只为那一小块可能值点钱的明黄碎片。昔日象征至高无上的颜色,此刻成了他们眼中活命的希望。
御膳房那边更是乱成一锅粥。仅剩的一点糙米和发霉的杂粮成了所有人眼红的对象。管事的太监想按人头分,但饿红了眼的宫女太监们一拥而上,疯抢起来。
锅碗瓢盆在争抢中被砸碎,米粒撒了一地,无数只脏手在地上乱抓,塞进嘴里,塞进怀里。哭喊声,咒骂声,打斗声,混杂在一起。
为了那点能活命的吃食,平日里谨小慎微的宫人们撕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后宫更是人间地狱。妃嫔们得知国库也空了,最后一点指望破灭。饥饿和恐惧彻底击垮了她们。什么仪态,什么尊卑,全顾不上了。
贵妃的宫殿里,几个平日里低眉顺眼的低位嫔妃,红着眼睛,冲进来翻箱倒柜,想找找贵妃是不是还藏着吃的。
“你们干什么!反了天了!”贵妃尖叫着阻拦。
“贵妃娘娘!您行行好!给口吃的吧!我宫里的小丫头……快饿死了!”一个美人哭喊着,力气大得惊人,一把推开贵妃,扑向梳妆台,把空首饰盒子掀翻在地。
淑妃那边更直接。几个饿疯了的宫女,竟然趁乱摸进了她的小厨房(虽然里面锅灶都没了),想看看有没有老鼠洞能掏点东西,结果和同样想法的一个小太监撞上,双方为了一只惊恐逃窜的老鼠大打出手。
整个后宫,哭声、骂声、抢夺声日夜不息。昔日金碧辉煌的宫苑,变成了饥饿和绝望的角斗场。
妃嫔们蓬头垢面,像市井泼妇一样互相撕扯咒骂,只为了一点点可能果腹的东西。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绫罗,在饥饿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太医战战兢兢地给周元帝灌下第二碗用老参须泡的水。皇帝蜡黄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活气,但眼神空洞,直勾勾地望着殿顶,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他知道了外面的混乱,知道了国库彻底完蛋,但他没有任何反应。巨大的打击已经让他麻木了。
高得禄跪在一旁,看着皇帝死灰般的脸,再看看外面隐隐传来的哭喊和打斗声,只觉得一阵阵发冷。这皇宫,已经彻底完了。
几天后,一封来自京城的密报,穿越了初春还有些料峭的风雪,送到了北境万福村,落在了季如歌手中。
村公所的小屋里,炉火烧得很旺。季如歌展开密报,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帝呕血昏厥,三日后方醒,形销骨立,言语艰难。”
“国库确空,八百万银,百五十万粮,颗粒无存。”
“宫闱大乱,太监宫女争食殴斗,妃嫔失态如市井。”
“禁军不稳,粮饷无着,怨言四起。”
季如歌看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随手将密报丢进了燃烧的炉火里。纸张迅速蜷曲、变黑,化为灰烬,在通红的炭火上方飘起一缕青烟。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初春的阳光洒在刚通水的田地上,渠水哗哗流淌,浸润着干渴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