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想当咸鱼
天快亮时,她回到了之前歇脚的一个废弃土屋。
她把箱子放在角落,走到屋外一个小水洼边,掬起冰冷的积水,慢慢洗掉脸上和手上的血污。
血水渗入干涸的土地。她回到屋里,靠着墙坐下,闭上眼睛。斗篷上的血已经凝固,变得硬邦邦的。
天亮后,她继续赶路。
路上偶尔遇到零星的流民或者行脚商,看到她一个女子坐在马车上拉着货,都投来惊异的目光,但没人敢上前搭话。她身上的血迹和冰冷的气场让人望而却步。
两天后,她回到了北境的村子。
村口值守的民兵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挺直腰板:“村长!”
他们的目光快速扫过她染血的斗篷和马车上的箱子,眼神里多了敬畏,但没人多问。
季如歌点点头,没说话,径直走进村子。
正是上午,村子里很忙碌。
工坊区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织机的声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糖甜味和皮革味。人们看到她,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打招呼,然后在她走过之后,才小声议论着那身刺眼的血迹。
她先去了货仓,指了指马车上的箱子:“入库。”她对仓管说。
仓管看着箱子上黑风驿的标记和干涸的血迹,手抖了一下,赶紧低头:“是,村长!”
然后仓管还是忍不住的视线在对方身上衣裙上来回看了几次,最终还是没忍住对着询问季如歌:“村长,您没受伤吧?”
其实仓管想问的话,村长你这是杀了多少人,这衣服上的血迹看着可不少啊。
起码得有好几十人的血。
仓管颇有一副惊艳的说。
季如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并不甚在意。
“没受伤,受伤的是别人。”
几个小咖了米还能让自己受伤,那才是笑话呢。
仓管笑了:“那就好那就好。”
其实他心中是有数的,但是免不了好奇心多嘴问了一句。
现在听说对方没事,这心更是落了下来。
只要村长没事就好,至于其他人,关他什么事。
第1669章 规则我来定
季如歌转身走向村公所。
公所里,胡掌柜和赵掌柜正在和村里的文书核对账目。看到季如歌进来,两人连忙起身。
“季村长。”“您回来了。”
他们的目光也瞬间被那身血衣吸引,脸色微变,交换了一个眼神。
季如歌走到主位坐下,拿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黑石坳,黑风驿,没了。”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胡掌柜和赵掌柜猛地吸了口气,眼睛瞪大。他们当然知道黑风驿,那是通往北面一条重要商道上的毒瘤,心狠手辣,连小股官兵都不敢轻易去剿。
“没了?”胡掌柜下意识重复了一句,“您的意思是……”
“烧了。”季如歌放下茶杯,“人,大概死光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得可怕。文书手里的笔掉在账本上,墨迹晕开一大片。
胡掌柜和赵掌柜脸上血色褪尽,又慢慢涨红。
他们看着季如歌平静无波的脸,看着她斗篷上大片发黑的血迹,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之前只知道这位年轻村长手段厉害,有边军背景,能做北境的大生意。
但现在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这种“厉害”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一个商人式的精明,而是刀口舔血、杀伐果断的强悍。
“以后往北面的货,绕开黑石坳,或者直接走,应该没人拦了。”季如歌补充了一句。
“是!是!”胡掌柜最先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明白了!多谢季村长为民除害!为商队除了大患!”
赵掌柜也赶紧附和,额头冒汗。
季如歌没理会他们的奉承,看向文书:“之前报损的货,从黑风驿拿回了两箱,入了库。账上销掉相应的部分。”“是…是!”文书慌忙捡起笔,手还在抖。
“王有福家的事,张校尉回来复命了吗?”季如歌问。“还没有消息。”文书回答。
季如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起身,离开了村公所。
她回到自己的住处。那是一间简单的砖瓦房,离工坊区稍远,很安静。
她脱掉沾血的斗篷和外衣,扔进院子的火盆里,点燃烧掉。然后打水,仔细清洗了身体,换上一套干净的粗布衣服。
做完这一切,她像往常一样,去糖坊转了一圈,看了看新熬出的糖色;去铁匠铺,看了看火铳零件的打磨进度,又去新建的蓄水池工地看了看。
村里一切照旧,但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更加不同了。那不仅仅是过去对领导者的尊敬,还掺杂了深深的畏惧。
黑风驿被单枪匹马端掉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村子,甚至传到了更远的屯垦点和边军哨所。
傍晚,张校尉带着那队火铳手回来了。人马都有些疲惫,但精神亢奋。
张校尉直接到季如歌的住处汇报。“季村长。”他抱拳行礼,声音洪亮,“事办完了。洛城黑虎帮陈三爷,服软了。店还了,人放了。王掌柜一家安顿好了。您的话,带到了。”
“嗯。”季如歌正在看一张地图,头也没抬,“顺利吗?”
“顺利!”张校尉脸上露出一丝快意,“那帮地痞没见过火铳,一响就吓破了胆!陈三爷屁滚尿流,当场就怂了!现在洛城都传遍了,没人再敢动我们北境商人的主意!”
“好。”季如歌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点,“辛苦了。去休息吧。”
“是!”张校尉转身要走,又停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村长,我们回来路上……听到黑石坳那边的事了?”
季如歌抬眼看他。
张校尉接触到她的目光,立刻挺直背脊:“,哈哈哈,是我多嘴了!”他不再问。
走出院子,他才松了口气,背后也是一层冷汗。他原本不信那些传闻,但刚才季村长那一眼,让他瞬间就信了。
几天后,通往北境的各条商道上,消息彻底传开了。
洛城黑虎帮的陈三爷,被北境的人用会喷雷火的家伙指着脑袋,乖乖认栽,退还了抢去的店铺和货物,赔偿了损失。
更骇人的是,黑石坳那群盘踞十几年、凶名在外的土匪,老巢黑风驿被人一把火烧了个精光,从上到下几十口人,据说没一个活口。
而做的这件事的,据那些从火海里逃出来的女人说,只有一个穿着灰斗篷、很年轻的女子。
两件事联系在一起,所有靠着北境货吃饭、或者想打北境主意的各方势力,都彻底明白了。
北境这位季村长,给的不仅是财路,还有铁与血的规矩。她的货可以拿,但必须按她的规矩拿。谁坏了规矩,洛城的地头蛇和黑石坳的亡命土匪,就是下场。
商人们的腰杆挺得更直了,走路都带风。以前去有些地方还要打点孝敬,现在只要亮出北境的契书和标记,当地的黑白两道都得客气三分。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向北境这个小村子。更多的商人涌来,带着更多的金银和原料,希望能搭上这条大船。
季如歌更忙了。
她扩建了工坊,招募了更多流民和工匠。糖坊、铁匠铺、织坊、皮具坊……都在扩大生产。她制定了更详细的契约和规矩,派专人核查账目和货物往来。
楚骁来过一次,送来了朝廷新拨的一批物资和工匠名册。他和季如歌在村公所里谈了很久。
离开时,楚骁的神色比以往更加凝重,看季如歌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沉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季如歌送他出门时,天色已晚。
“北境不太平,你……”楚骁难得地迟疑了一下。
季如歌看着远处点起灯火、逐渐扩大的工坊区,声音平静:“这里很太平。”
楚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默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翻身上马,带着亲兵离开了。
季如歌转身回到公所,继续处理桌上堆积的文书。油灯的光芒照亮她半张脸,平静无波。
秩序由她建立,规则由她书写。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1670章 谁让你打她们的
季如歌站在自家院中,手里拿着各村送来的进度册子。目光扫过“裤衩村”的记录时,她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账目上,这个村子缴纳的皮子数量连续三个月下滑,理由都是“猎户收成不佳”。但同期,村里申请的粮食补助却翻了一番。
她放下册子,走进屋里。再出来时,身上套了件半旧不起眼的灰布褂子,头发用布条随意一束,脸上也稍稍抹了点灰土,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村妇。
她没带任何人,独自出了万福村,沿着向北的小路走去。裤衩村不算远,但位置更偏僻些。
快到村口时,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喧闹和哭喊声。季如歌加快脚步。
进了村,只见前面一户低矮的土屋外围着一圈人。人群中间,一个满脸通红、浑身酒气的壮实汉子,正揪着一个瘦弱妇人的头发,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脚猛踹她。妇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流血,瘫在地上无力反抗。
旁边三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两个哭喊着去拉扯汉子的裤腿,嘴里凄厉地叫着“娘!别打俺娘!”。
还有一个更小的男孩,约莫三四岁,一动不动地躺在稍远点的地上,额头破了个口子,血流了一小滩,浸湿了泥土。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个个面带惧色,窃窃私语,却没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那醉汉打累了妇人,啐了一口,晃晃悠悠转身,看到地上那个拉他裤腿、哭得最凶的大点的男孩,眼中凶光一闪。
“小杂种!嚎什么丧!”他骂着,弯腰从墙根抄起一根粗实的烧火棍,摇摇晃晃举起,竟真的要朝着那男孩的头砸下去!
人群里发出几声惊呼,有些人甚至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一道灰色身影猛地从人群外冲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众人还没看清,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接着是那醉汉杀猪般的惨嚎!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头狂奔的野牛撞上,腾空飞起,重重摔出去三四米远,砸在地上,手里的棍子也脱手飞了出去。他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地干呕,酒似乎醒了大半,只剩下惊惧和疼痛。
季如歌收腿,站在原地,脸色冷得像冰。她先快速扫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个小男孩,确认他还有呼吸,只是昏过去了。然后她才看向那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妇人,和两个吓傻了、还在抽噎的孩子。
周围的村民全都惊呆了,愣愣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一脚踹飞了村中恶霸的陌生女人。一时间,场上只剩下醉汉痛苦的呻吟和孩子的抽泣声。
季如歌没理会众人的目光,走到那妇人身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伤得不轻,但暂无性命之忧。她撕下自己褂子下摆相对干净的内衬,简单给妇人止了额角还在渗血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