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想当咸鱼
她重新核查了各个工坊的流程,优化了人员配置,制定了更详细的生产标准和奖惩制度。
她甚至抽空去了一趟育婴堂和女工工坊,看了看那些渐渐红润起来的小脸和变得灵巧的手指。
秩序,在高效的运转和严格的规矩中,逐渐建立起来。
怀里的方块温热依旧。
季如歌站在村公所的窗口,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灯火和井然有序的村落。
她知道,麻烦永远不会停止。新的问题总会不断冒出来。
但她已经搭建起一个初步的框架,一个能够自我消化大部分琐碎问题、将真正关键的决策集中到她手中的机器。
她揉了揉眉心,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极淡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脚下的路,还很长。但这台名为“北境”的机器,已经开始在她的意志下,轰鸣着向前滚动。
平静的日子没过半个月。
这天深夜,急促的拍门声和喊叫声惊醒了季如歌。
“村长!不好了!北边……北边河堤怕是顶不住了!雨太大了!”
季如歌瞬间清醒,披衣起身开门。门外站着浑身湿透、满脸泥水的民兵队长,雨水顺着他的蓑衣往下淌。
“哪段河堤?”季如歌一边系紧衣带一边问,声音冷静。
“黑石坳往下那段老河道!本来就不结实,今年雪水多,又碰上这连天暴雨……”民兵队长喘着粗气,“巡河的人发现有好几处渗水,怕是要决口!下游好几个村子和咱们新垦的东边洼地都要遭殃!”
季如歌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暴雨如注,狂风呼啸,漆黑一片,只能听到震耳欲聋的雨声和水流的轰鸣。
“敲紧急锣!所有民兵、巡逻队、还能动的男人,全部到村口集合!带上所有能用的麻袋、箩筐、铁锹!”季如歌语速极快,“通知下游各村,立刻往高处撤!尤其是洼地那边新建的流民窝棚,一个不准留!”
“是!”民兵队长转身冲进雨幕。
很快,凄厉急促的铜锣声划破雨夜,响彻万福村和周边区域。狗吠声、人的呼喊声、杂乱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夜的沉寂。
季如歌穿上蓑衣斗笠,抓起墙角的铁锹,大步走向村口。
村口已经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的青壮男人,大多衣衫不整,脸上带着惊慌和茫然。雨太大了,火把刚点燃就被浇灭,只能靠着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看清彼此苍白的脸。
“能喘气的,都跟我走!去河堤!”季如歌的声音在风雨中依然清晰,她没有多余的话,扛起铁锹,率先朝着北面河堤的方向走去。
人群愣了一下,看到村长亲自带头,立刻跟了上去。民兵们大声吆喝着维持秩序,将带来的麻袋、草袋分发给众人。
泥泞的道路在暴雨中变得异常难行,每一步都陷得很深。风雨打得人睁不开眼,冰冷刺骨。但没人敢停下,队伍沉默而迅速地向着危险逼近的河堤移动。
快到河堤时,已经能听到河水那令人心悸的咆哮声,远远超过平时的流淌声。
借着闪电的光芒,能看到原本温顺的河流此刻变成了一条翻滚咆哮的黄龙,水位涨得极高,浑浊的河水猛烈冲击着单薄的土石河堤,好几处地方已经开始大面积渗水,泥浆不断被水流带走,岌岌可危。
有一些巡河的人和下游跑来的村民在试图用沙袋堵漏,但人手太少,扔下去的沙袋瞬间就被冲走,效果微乎其微。
“快!堵住渗水点!加固堤坝!”季如歌大喊,第一个跳下泥泞的河滩,冲向一处渗漏最厉害的地方。
人们跟着冲下去,锄头铁锹齐上,疯狂地挖取岸边的泥土装入麻袋,然后冒着被水流卷走的危险,将沙袋堆砌在渗漏处。
风雨更大,河水更加汹涌。不断有沙袋被冲走,不断有新的渗漏点出现。人们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体力快速消耗,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不行啊!村长!堵不住!”有人带着哭腔喊道。
季如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泥水,目光扫过摇摇欲坠的河堤和疲惫慌乱的人群。
“张校尉!”她吼道。
“在!”张校尉从不远处跑来,他也成了泥人。
第1681章 北境是大家的,召集大家一起救灾
“带你的人,砍树!要粗的!砍倒了直接推进河里,拦在堤坝前减缓冲势!”
“是!”张校尉立刻招呼手下的兵士,抽出腰刀斧头,冲向堤坝旁的树林。
很快,几棵不算太粗的树木被砍倒,几十号人喊着号子,艰难地将树干推入汹涌的河中。树木在河水中翻滚,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减缓了水流对堤坝最脆弱处的直接冲击。
“其他人别停!继续装沙袋!堵漏!”季如歌的声音已经嘶哑,但她依旧站在最危险的地方,亲自搬起沉重的沙袋垒上去。
看到村长不退,其他人也只能咬牙坚持。
突然,上游传来一阵更加恐怖的轰隆声,像是山崩地裂。
“是山洪!上游山洪冲下来了!”有人惊恐地尖叫。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惨白。本来就在勉力支撑的河堤,绝对经不起山洪的正面冲击!
“撤!快撤!往两岸高处撤!”季如歌当机立断,嘶声大喊。
人群顿时慌了,丢下工具,拼命往堤坝两岸的高坡上爬。
季如歌和张校尉带着民兵大声吆喝,维持秩序,帮助那些滑倒的人。
就在大部分人刚刚爬上高坡的瞬间,一股裹挟着树木、巨石和泥沙的恐怖洪峰,如同巨兽般轰然而至!
“轰!!!”
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众人刚刚奋战过的河堤段,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撕裂、冲垮!浑浊的洪水如同脱缰的野马,咆哮着冲向下游的洼地和村庄!
站在高坡上的人们,看着脚下瞬间变成一片汪洋,看着洪水吞噬了他们刚刚垦出的田地、下游那些未来得及完全撤离的窝棚……许多人瘫软在地,失声痛哭。
季如歌浑身湿透,站在风雨中,死死盯着脚下奔腾的洪水,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她看到洪水中挣扎的人影和漂浮的屋顶。
“会水的!跟我下水救人!”她猛地扯掉碍事的蓑衣,就要往洪水里跳。
张校尉一把死死抱住她:“村长!不行!水太急了!下去就是死!”
“放开!”季如歌厉声道。
“不能啊!村长!”周围几个民兵也扑上来拦住她,“让我们去!”
几个水性好的民兵咬着牙,将绳索捆在腰上,另一头拴在坚固的大树上,然后毅然跳入汹涌的洪流,奋力向那些挣扎的人影游去。
救援艰难而危险。不断有人被救上来,瘫在高地上呕吐着泥水。也不断有坏消息传来,下游地势低的村子损失惨重,不少房屋被冲毁,牲畜溺毙无数。
天快亮时,雨势终于小了一些。洪水还在肆虐,但水位开始缓慢下降。
一片狼藉的高地上,挤满了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人们,哭泣声、呻吟声、呼喊失散亲人的声音不绝于耳。
季如歌站在高处,看着满目疮痍的景象。她脸上混着泥水和雨水,看不出表情。
“清点人数。损失多少,救人多少,失踪多少。”她对身后的文书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统计各村受灾情况,尤其是房屋倒塌和粮食被淹的。”“组织人手,打捞水里还能用的物资。”“搭建临时窝棚,烧热水,煮姜汤,预防瘟疫。”“派人向上游探查,确认山洪起因,是否有后续风险。”“……”
她一条条下达指令,冷静得近乎残酷。仿佛刚才那个险些跳下去救人的人不是她。
众人依令行事,灾难后的秩序在缓慢恢复。
中午时分,初步统计结果出来了。
下游三个村子不同程度被淹,房屋倒塌数十间。新垦洼地的流民窝棚几乎全毁。万福村也有部分田地被淹。目前确认死亡十七人,失踪三十余人,伤者过百。损失粮食难以计数。
沉重的数字压在每个人心头。
下午,楚骁带着一队边军和部分救灾物资赶到了。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是面色凝重。
“上游一处小山塘受不住雨,垮了,引发了山洪。”楚骁带来了探查消息,“暂时没有后续风险了。”
他看着季如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泥泞不堪的样子,递过一个水囊:“你没事吧?”
季如歌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摇摇头:“死不了。”
她看着正在清理淤泥、搭建临时住所的人群,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旧河堤不行。要重修。不是修补,是彻底重建。加高,加固,关键地段用石料。”
楚骁皱眉:“这工程太大,耗费……”
“必须修。”季如歌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这次运气好,只是洼地和少数村子。下次再涨水,可能冲的就是万福村,是工坊,是粮仓。”
她转过头,看着楚骁:“人,我有。流民劳力多得是。粮食和工具,边军能支援多少?”
楚骁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知道劝不动,叹了口气:“我尽力筹措。但朝廷那边……”
“朝廷?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还指望朝廷?”季如歌直接冷笑,讥讽的看向楚校尉。
楚校尉一噎,随后垂头深深探口气。
是了,这地方早就被朝廷遗弃了。
如今北境风头又盛,京城那边巴不得北境出事了呢。
现在北境遭遇洪水,对京城那边来说,无疑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帮忙,呵呵,不要落井下石就好。
想到这里,楚校尉又是深深探口气。
一种身处在朝廷的悲哀。
朝廷的不作为,这样的朝廷还能坚持多久?
季如歌可不知道楚校尉此时是什么心情。
她手指放在桌上轻敲,对着楚校尉说:“你与几位校尉商量一下,除去固定的人留守之外,全都加入这次救灾中,轮班来。”
楚校尉听后,点了点头。
“这个办法也可以,稍后我就安排下去。”
季如歌点头,接着又说:“稍后我再发布消息,让附近的百姓都加入进来。北境是大家的,百姓们都要参与进来保护。不然,北境不复存在,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楚校尉浑身一震,紧接着点头:“是,你说的及是,就按你说的做。”
第1682章 都参与进来
洪水退去后的第三天,淤泥还没清理干净,空气里弥漫着水腥和腐烂物的气味。
季如歌站在村公所前临时搭起的高台上,下面黑压压站满了人。不只是万福村的,还有下游受灾各村能走动的男人,以及大量无处可去、等着派活的流民。他们脸上带着灾后的惶恐、疲惫,还有一丝麻木。
“旧河堤扛不住大水,垮了。”季如歌的声音透过简陋的铁皮喇叭传出去,不高,但压过了下面的窃窃私语,“淹了地,冲了屋,死了人。”
人群沉默着,许多人都红了眼圈,或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