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想当咸鱼
“季……季村长……这……这是仙家法宝?”他声音都结巴了,看向季村长的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一丝敬畏。
季村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你就当它是一个比较特别的画师,能把你经历的场景快速画下来,还能配上声音。你之后要做的,就是带着它,去经历北境的日常,记录你觉得有趣、特别的东西。吃的,玩的,做的,都可以。”
她又在方块上操作了几下,画面开始变化,出现了一些快速切换的片段:热气腾腾的食物特写、村民制作皮具的灵巧双手、雪原上奔跑的驯鹿、篝火旁欢快的舞蹈……这些片段被拼接在一起,配上了一种节奏轻快的背景乐声(虽然赵奕完全不懂这乐声从何而来),看起来生动又有趣。
“这……这又是什么?”赵奕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这叫‘vlog’,”季村长说出一个赵奕完全听不懂的词,“算是……一种用移动影像记录的游记?我会让人把你用随拍机记录下的东西,像这样剪接起来,给村里其他人看,甚至……以后或许能给更远地方的人看。”
“未了歌?游记?”赵奕一脸问号,每个字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完全不明白。剪辑?移动影像?这都是什么?
季村长看着他彻底懵掉的样子,知道解释太多也无益。“你不需要完全明白原理。你只需要知道,你拿着这个‘随拍机’,去做你喜欢和擅长的事——吃喝,玩乐,闲逛。只不过,过程中要把它对着你和你要做的事。把你觉得好的、有意思的北境东西,通过它展现出来。明白了吗?”
赵奕努力消化着这些话。虽然他依旧搞不懂那黑色方块的原理,也不懂什么叫“vlog”,但季村长的核心意思他大概明白了:让他这个纨子弟,继续干纨子弟的老本行——玩和吃,只不过要用这个神奇的“随拍机”把过程记下来。
这个任务……听起来似乎比他挥舞那沉重的长刀要容易得多,也更符合他的本性。
而且,季村长手里竟然拥有如此不可思议的“法宝”,这让她在赵奕心中的形象变得更加深不可测,甚至蒙上了一层神秘的光环。他不敢再多问,只是用力点头:“我……我试试。”
于是,赵奕的任务变了。
他不再需要去训练场出丑,也不用干那些重体力活。他拿着那个被称为“随拍机”的黑色方块,开始在万福村及周边晃荡。
最初他很不习惯,总是忘记打开随拍机,或者镜头对着莫名其妙的地方。但慢慢地,他开始尝试。
他走进村民家中,看主妇如何用简单的食材炖煮出热气腾腾、风味独特的肉汤。他笨拙地举起随拍机,对着锅里翻滚的食物,然后学着季村长的样子,结结巴巴地对着方块说话:“这……这个闻起来很香……他们说是用了一种北境特有的草根……”
第1727章 用随拍记录生活
他去看老猎人处理猎获的雪狐,惊叹于皮毛的洁白柔软。随拍机记录下老猎人灵巧的剥皮技巧。
他参加了一次小型的雪橇比赛,坐在颠簸的雪橇上,吓得大呼小叫,随拍机记录下飞速掠过的雪景和他的惊叫声。
他甚至大着胆子,跟着季如歌去视察了一个边境的小贸易点,用随拍机拍下了北境人如何用毛皮、药材和南来的商人交换盐铁、布匹。
每次记录完,他都会把随拍机交还给季如歌。过一两天,季如歌会让他去看“剪辑”好的“vlog”。
看到那些零散的片段被巧妙地连接起来,配上文字(虽然他看不懂那些跳跃出现的方块字)和音乐,变成一段段生动有趣的短片,赵奕总是感到无比新奇和惊讶。
村民们也通过这些短片,看到了一个他们熟悉的、却又有些不一样的北境生活。他们看到赵奕这个“南境来的小子”出糗、惊叹、学习,也觉得很有趣。
一些人开始主动招呼他,给他展示一些手艺,或者请他品尝新做的食物,希望被他那个“黑盒子”记录下来。
赵奕依然不算一个“有用”的人,武力低下,干不了重活。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无所事事,整天沉浸在沮丧里。他找到了一个奇怪但适合他的位置。
他开始更主动地去探索北境,带着一种展示和分享的心态,而那个神奇的“随拍机”,以及背后更加神奇的、能制作出“vlog”的季如歌,让他对这个地方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和一种莫名的崇拜。
他觉得这位北境女村长,手里掌握的东西,恐怕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多。
赵奕逐渐习惯了带着“随拍机”在万福村的生活。最初的震惊和懵懂过后,他发现这确实是一件适合他的差事。
不需要挥汗如雨,不需要打打杀杀,只需要用眼睛去看,去发现,然后把他觉得新奇有趣的东西,用那个黑方块记录下来。
他开始更细致地观察周围。他发现北境的食物虽然粗糙,但别有风味。一种用酸浆果和兽肉一起长时间熬煮的浓汤,酸香开胃,能驱散严寒。
他特意让制作汤食的老妇人对着随拍机讲解了几句,虽然老妇人说得磕磕巴巴,画面也晃动得厉害,但季如歌后来给他看的“成品”里,这段却被保留了下来,还配上了跳动的文字(赵奕依旧看不懂,但觉得很有趣)。
他发现北境人用某种坚韧的草茎编织各种实用的筐篓和垫子,手法巧妙。他蹲在旁边看了很久,尝试自己动手,却编得乱七八糟,引得编织的妇人发笑。这段笨拙的学习过程也被记录了下来。
他甚至壮着胆子,在村民的带领下,去看了夏季才会短暂出现的“极昼”现象边缘,虽然只是远远看到天际线处持续不落的昏黄日光,也让他惊叹不已,对着随拍机语无伦次地描述了半天。
他交还随拍机的频率越来越高,记录的内容也越来越杂。季如歌似乎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每次看过“剪辑”好的“vlog”后,赵奕都会对那个神奇的黑方块和季如歌的手段有新的认识。
那些零碎的、甚至有些混乱的原始记录,经过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处理后,变得连贯、有趣,重点突出。
村里人看他的眼神也彻底变了。从最初的好奇、审视,到后来的些许轻视(因为他确实干不了正经营生),再到如今,多了几分熟稔和调侃。他们会笑着喊他“拿黑盒子的南边小子”,会主动招呼他:“嘿,赵奕,过来拍这个,刚烤好的饼子,香着呢!”
他不再是完全游离在外的“他者”,似乎通过这个奇怪的方式,慢慢嵌入了这个北境村落的生活图景。虽然他依旧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但他的存在有了一个明确的、被认可的功能:记录和展示。
这天,村里来了一个小型的商队,带来了南边的一些货物,也带来了一些消息。赵奕拿着随拍机在集市上穿梭,记录着交易的热闹场面。商队里的人看到他手里的黑方块,都投来惊奇的目光,但北境村民似乎已习以为常。
在一个皮毛摊子前,赵奕偶然听到了两个商队伙计的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南边赵家,就是那个军功起家的,好像惹上大麻烦了。”
“哪个赵家?”
“还能哪个?就之前不是有个儿子在边境失踪那个……”
赵奕的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随拍机差点滑落。他下意识地将镜头转向那兩個交谈的人,但手指却僵硬地按在开关上,没有继续录制。
另一个伙计咂咂嘴:“哦,想起来了。不是说可能投北了吗?”
“嘘!小声点!这事没定论。不过现在不是这个,是赵家本身!听说他们之前负责督运的一批军械出了大纰漏,好像是以次充好,还被对头抓住了把柄,捅上去了!上头震怒,正在严查呢!搞不好要抄家流放!”
“这么严重?啧,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两人摇着头走开了。
赵奕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商队带来的南境食物的熟悉气味,此刻闻起来却令人作呕。父亲那张决绝的脸,母亲绝望的哭泣,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来。
家族……麻烦……抄家流放……
这些字眼像冰锥一样刺进他心里。
他以为自己对那个家族已经彻底绝望,不会再有任何感觉。可听到他们可能遭遇灭顶之灾时,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了一下,一种复杂的、混杂着刺痛、茫然甚至还有一丝隐秘快感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们抛弃了他,如今他们自己也陷入了困境。这是报应吗?
他失魂落魄地收起随拍机,再也无心记录。接下来的半天,他都浑浑噩噩,别人跟他打招呼他也反应迟钝。
傍晚,他照例去季村长那里交还随拍机,并观看新“剪辑”好的内容。今天的内容主要是集市的热闹场景,色彩鲜明,节奏欢快。但赵奕看得心不在焉。
第1728章 是啊,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季如歌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怎么了?今天拍的东西有问题?”
赵奕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他犹豫片刻,还是低声开口:“今天……听到一些南边的消息。”
“关于你家族的?”季如歌似乎并不意外。
赵奕猛地抬头看她。
季如歌神色平静:“商队带来消息,通常都不是秘密。赵家督运军械以次充好,事发被查。是吧?”
赵奕喉咙发干:“……是。季村长……早就知道了?”
“比你早一点。”季如歌没有否认,“看来,你兄长当初的选择,也未必能保住家族。”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着赵奕的心,兄长为了家族,毫不犹豫地舍弃了他。可最终,家族似乎还是难逃一劫。
“他们……会怎么样?”赵奕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
“不清楚。南朝官场的事,变幻莫测。”季如歌看着他,“怎么?担心了?”
赵奕立刻摇头,语气有些急促:“不!他们抛弃我在先!我……”他想说“我恨他们”,但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那终究是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家。
季如歌没有追问,只是淡淡道:“既然不担心,那就做好你该做的事。北境的冬天要来了,需要记录储备冬粮、检查房屋的事情很多。你的‘vlog’,现在村里不少人都等着看。”
她把话题拉回了现实。
赵奕怔了怔,是啊,无论南境家族如何风云变幻,都与他无关了。他如今在北境万福村,拿着一个神奇的随拍机,做着一种叫“vlog”的奇怪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些混乱的情绪压下去。“我知道了。”
离开季如歌的屋子,外面的冷风一吹,赵奕觉得脑子清醒了些。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亮着灯火的窗户,心里再次升起那种混合着敬畏和好奇的感觉。
季如歌似乎对南边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而且平静得可怕。她手里有随拍机这种神仙般的东西,她似乎还能预见到什么。
这个北境万福村,这个女村长,远比他最初想象的要不简单。
他握了握拳,不再去想那些遥远的、他无法左右的纷争。他如今的任务,是记录好这个即将到来的北境寒冬。
南境家族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在赵奕心里激起波澜,又很快沉底。
北境的生活不容他长时间沉湎于无关的过去。冬天的脚步越来越近,万福村的气氛明显变得不同,一种忙于储备、严阵以待的紧迫感弥漫开来。
赵奕的任务也随之调整。季如歌不再让他漫无目的地闲逛记录“趣事”,而是给了他更明确的指示:记录冬季的准备。
他跟着村民去最后的秋猎。男人们深入渐冻的森林,追踪出来觅食储备脂肪的猛兽。
赵奕不敢靠得太近,只能用随拍机远远拍摄猎手们包抄、设陷阱、与熊或巨狼搏斗的模糊身影,记录下他们拖着沉重猎物凯旋时,身上凝结的血冰和疲惫却兴奋的神情。
妇孺们上前处理猎获,剥皮、分解、腌制、熏烤,空气中长时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烟熏味。赵奕强忍着不适,记录下这一切。
他发现,这些画面经过季如歌的“剪辑”后,褪去了部分血腥和残酷,突出了村民的协作和收获的喜悦。
他记录地窖的加深和加固,一排排腌肉、干菜、果脯被小心地储存进去。他记录房屋缝隙被重新用泥草混合料糊死,厚重的防风皮帘被挂上门窗。他记录村民检查武器,打磨刀锋,加固村口的简易防御工事。
随拍机里的画面,从之前的悠闲新奇,变得紧凑而务实。赵奕自己也在这个过程中,更深刻地理解了北境生存的严酷。每一次狩猎的成功,每一筐食物的入库,都意味着冬天活下去的资本又多了一分。
他偶尔还是会想起商队那些人的话,但念头刚起,就会被眼前更紧迫的现实打断。家族的命运飘摇,似乎远不如确保下一顿饭有着落来得真实。
第一场大雪终于落下,不是之前的零星小雪,而是铺天盖地、连绵不绝的鹅毛大雪。一夜之间,天地皆白,积雪没过小腿。
万福村几乎完全与外界隔绝了。
赵奕的小屋虽然简陋,但提前糊好了缝隙,备足了柴火,倒也不算太难熬。只是单调和寂静开始变得磨人。村民们大多缩在屋里,除非必要不再出门。他的“vlog”素材变得极度匮乏,只能拍一拍屋外的雪景,或者记录自己如何费力地清扫门前的积雪,以及尝试烹煮那些味道单一、仅能果腹的储备食物。
这种时候,季如歌之前“剪辑”好的那些关于秋猎、丰收、准备的“vlog”就显得格外珍贵。她会允许村民轮流到议事堂,围着炉火观看那些动态的记录。
画面里秋天的丰饶、村民忙碌而充满活力的身影,与窗外死寂的冰雪世界形成鲜明对比,带来一种奇异的慰藉和希望。赵奕注意到,村民们看他这个“记录者”的眼神,在这种时候会多几分暖意。
一天夜里,风雪尤其猛烈,狂风呼啸着好像要把屋顶掀翻。赵奕被冻醒,发现火塘不知何时熄灭了,屋里冷得如同冰窖。他摸索着去找火石,手指冻得不听使唤,试了几次都没能点燃柴火。
寒意越来越重,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一种恐慌感攫住他。他知道,在这种天气里,没有火,很可能真的会被冻死。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蜷缩起来试图保存最后一点体温时,敲门声响起。很重,几乎是砸门。
他挣扎着爬过去,费力地拉开被积雪堵住一半的门。
门外是季星洲,裹着厚厚的皮裘,眉毛上都结满了冰霜,手里提着一个还在散发热气的皮囊和一个裹得严实的小陶罐。
“就知道你这南边来的家伙肯定搞不定!”季星洲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他不客气地挤进门,带来一股寒气。他看了一眼冰冷的火塘,啧了一声,熟练地拿出火折子,三两下就重新生起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