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想当咸鱼
生活继续。凤司瑾变得更加“佛系”。他依旧协助季如歌处理北境政务,尤其是律法建设和西境古道的工程管理,但他更加专注于技术细节和流程优化,对于权力和地位,彻底失去了兴趣。
他享受现在的生活状态,每日看着北境一点点变得更好,看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内心平静而充实。
朝堂的纷扰,权力的诱惑,于他而言,已如远去的风声,再也惊不起心中半点波澜。他用自己的方式,彻底告别了过去,真正融入了北境的现在与未来。
南境朝廷关于凤司瑾上交兵权引发的波澜以及新帝最终的处理结果,通过隐秘渠道,很快便呈报到了季如歌的案头。
季如歌看完简报,并未立刻发表意见。她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来到了格物院附近的一处工地。
凤司瑾正在这里,与几位大匠商讨着西境古道某一处桥梁基座的加固方案。他挽着袖子,衣袍下摆沾了些泥灰,正指着图纸,与工匠们认真比划着,神情专注而平和。
季如歌没有打扰,只是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夕阳的余晖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此刻的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沉浸于技艺的工匠师,而非曾经执掌二十万大军、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战神。
直到商讨告一段落,工匠们领命而去,凤司瑾才注意到季如歌的存在。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迎上来:“怎么过来了?有事?”
季如歌将手中的简报递给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南境的消息。你上交兵权,朝堂哗然,猜疑甚多,新帝压下了。”
凤司瑾接过简报,快速扫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他将简报随意折起,塞回季如歌手中,语气轻松:“猜便猜吧,与我们何干。”
季如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二十万兵权,说交就交。当真……舍得?甘心?”
她的问话直接而犀利,没有任何迂回。她知道兵权对于一名将领意味着什么,那是力量,是荣耀,是半生心血,甚至是一种刻入骨血的本能。
凤司瑾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望向远处正在落山的夕阳,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些金戈铁马、却又暗藏刀光剑影的岁月。
良久,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却清晰:“没有舍不得。很甘心。”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季如歌,眼神坦诚得近乎透明:“如歌,你可知,这兵权,于我,于凤家,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不等季如歌回答,便自顾自说了下去,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与释然:“是责任,是荣耀,但更是枷锁,是催命符。”
“凤家世代掌兵,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祖父辈、父辈,还有我,哪一代不是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哪一代不是背负着无数将士的性命和家族的兴衰,沉重得喘不过气?”
“因为这兵权,我自年少时起,遭遇过的明枪暗箭、下毒刺杀,数都数不清。睡梦中都需保持三分清醒。”
“因为这兵权,不得不周旋于朝堂倾轧,与那些蛀虫虚与委蛇,耗尽心神。”
“更因为这兵权,被先帝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他一边需要凤家军戍守边疆,一边又时刻猜忌算计,生怕功高震主!最终……构陷下狱,抄家灭族之祸……我父亲……还有那么多誓死追随的兄弟……都死了……”
说到此处,凤司瑾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那三年昏迷,于我而言,或许是另一种解脱。不用再面对那令人作呕的阴谋,不用再背负那沉重的枷锁。”他看向季如歌,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和庆幸,“醒来后,天地已变。遇到了你。”
“是你,给了凤家一条生路,给了那些残存的旧部一个安身之所。”
“是你,替我、替凤家军洗刷了冤屈,讨回了公道。”
“是你,打造了北境这片……真正能让人喘口气、踏实做事、安心生活的土地。”
第1770章 往昔旧部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忙碌的工匠,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以及更远方巍峨的雪山,语气变得无比坚定和满足:“在这里,我不再需要那二十万兵权来证明什么,守护什么。北境的安定,靠的是律法,是民心,是不断变强的实力,而不是某个人手中的兵符。”
“孩子们在这里安全快乐地长大,族人们安居乐业。你……”他深深地看着季如歌,“你如此强大,根本不需要我那点兵权来锦上添花。我能做的,就是帮你处理好这些琐碎事务,让你能更专注于大事。”
他自嘲地笑了笑:“说起来,我现在反而比任何时候都觉得自己‘有用’。研究律法能让人生活得更公平,修路架桥能让大家走得更远,甚至只是琢磨出一道合你胃口的菜,都让我觉得实实在在。”
“所以,”凤司瑾总结道,语气轻松而坦然,“舍弃那兵权,我没有任何不甘心。那对我而言,早已是过去式,是负担,是痛苦的根源。放手,我才真正获得了自由和平静。”
他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最后一丝无形的重负。
季如歌安静地听着,从头到尾没有打断。她看着凤司瑾眼中那清晰无比的释然和真诚,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她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无需再多言。她理解了他的选择,也尊重他的心境。
凤司瑾看着她,忽然郑重地再次开口:“如歌,谢谢你。谢谢你当年接下那道荒唐的圣旨,谢谢你这三年的守护,谢谢你现在……给我的一切。”
这份感谢,他曾在不同场合说过,但此刻说来,却格外沉重和真挚。
季如歌迎上他的目光,微微弯了下唇角:“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夕阳终于完全落下,天边只剩下一抹绚丽的晚霞。工地上点起了火把,继续着夜间的作业。
凤司瑾很自然地牵起季如歌的手:“走吧,回去。昭儿和宁儿该等急了。听说格物院今天试制的新式糕点成功了,我让他们留了些,带回去给孩子们尝尝。”
两人并肩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身影在火光和暮色中渐渐融合。
过去的腥风血雨、权柄荣耀,都已真正成为遥远的背景。此刻的他,甘之如饴地做着北境女村长身后的男人,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平凡却真实的安宁与幸福。
司瑾上交兵权、彻底安心于北境生活的选择,季如歌看在眼里,理解于心。她知道,这是他对过往伤痛的一种告别,是对现有生活的珍惜。
但她也敏锐地察觉到,在他那份释然与平静之下,或许还藏着一丝难以完全割舍的牵挂——那些曾与他并肩作战、生死与共,却在凤家倾覆后散落四方、不知所踪的凤家军旧部。
那是他心底最深的一处柔软和愧疚。他获得了新生与安宁,而那些兄弟呢?他们过得好吗?是否还在遭受牵连和迫害?
季如歌并未对凤司瑾提起此事,却暗中下达了指令。她动用了北境在南境以及周边区域的所有情报网络和人脉关系,秘密寻找当年凤家军的核心旧部,尤其是那些确认未被卷入冤案、或侥幸逃脱、这些年可能隐姓埋名的中高层将领和亲卫。
此事进行得极其隐秘,耗时数月。过程并非一帆风顺,许多人早已改名换姓,融入市井或远走他乡,甚至有些人已经不在人世。
但最终,还是有十数人被陆续找到。他们之中,有的成了偏远之地的普通农户,有的做了走镖的镖师,有的甚至沦落为佣工苦力,境遇各不相同,但唯一相同的,是内心深处对凤帅的忠诚和那份未曾熄灭的义愤。
北境派去的人接触他们时极其谨慎,先是试探,确认身份和心迹后,才亮明身份和来意,转达了北境女村长的邀请:凤帅如今在北境,一切安好,盼与旧部重逢。
消息如同惊雷,在这些沉寂多年的汉子心中炸开。震惊、狂喜、不敢置信,最终都化为迫不及待的奔赴。
一个看似平常的午后,凤司瑾正在督建西境古道的一处歇脚驿馆。几辆风尘仆仆的马车在不远处停下,车上下来一群穿着普通、却难掩彪悍之气的中年汉子。他们目光急切地四处搜寻,最终定格在那个正与工匠交谈的挺拔身影上。
尽管衣着朴素,尽管气质已变得更为内敛平和,但那轮廓,那眉眼,分明就是他们魂牵梦萦了将近十年的主帅!
凤司瑾似乎察觉到身后的注视,疑惑地转过身。
当他的目光与那群汉子接触时,时间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怔愣,再到难以置信的震惊,瞳孔猛地收缩。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手中的图纸飘落在地都浑然不觉。
“将……将军?”为首的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声音哽咽,试探着喊了一声,眼圈瞬间就红了。
这一声“将军”,如同打开了闸门。
“真的是将军!”
“将军!您还活着!太好了!”
“属下……属下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
汉子们情绪激动地围拢上来,一个个虎目含泪,声音颤抖,几乎语无伦次。他们看着凤司瑾,像是看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凤司瑾的目光从一张张熟悉又因岁月风霜而略显陌生的脸上划过,那些共同经历过的血火岁月、生死与共的情谊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鼻尖发酸,眼眶迅速湿润。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是重重地、一遍又一遍地点头。
不知是谁先伸出了手臂,紧接着,一群经历过生死、分离近十年的老爷们,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就在这尘土飞扬的工地上,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了太久的、哽咽的哭声。
第1771章 旧部过的并不好
“我闺女……原本说好的一门亲事,对方突然就反悔了,后来才打听出来,是有人去对方家里‘提醒’,说我们家是凤家军的人,沾上没好果子吃……”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意外,看似巧合,却都透着阴冷的恶意和精准的打击。目的不言自明:让你们这些“余孽”安分点,别想着出头,否则,有你们好看。
“我们不是没想过反抗!”那斥候队正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响,“可怎么反抗?他们不对我们直接动手,专挑我们的软肋下手!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我们……我们赌不起啊!”
“只能忍……憋屈地忍着……看着那帮龟孙子作威作福……”缺指校尉的声音带着哭腔,“有时候真想提着刀去拼了算了!可一想到家里人……”
酒桌上弥漫着一种无力又悲愤的沉默。这些在战场上刀口舔血、悍不畏死的汉子,此刻却被这种阴损的手段折磨得痛苦不堪,敢怒不敢言。
凤司瑾静静地听着,脸上的酒意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几乎要凝出霜来的沉静。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原本以为,平反之后,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至少能过上安稳日子。却没想到,表面的平反之下,竟是如此不堪的现实!朝廷的猜忌和打压,从未真正停止,只是换了一种更卑劣、更诛心的方式!
他上交兵权,是想彻底告别过去,求得心安。却没想到,他的“心安”,是建立在这些旧部依旧在水深火热中挣扎的基础上的!
一种强烈的愧疚和愤怒如同烈火般灼烧着他的心肺。他辜负了这些兄弟!他以为自己获得了安宁,却把他们留在了那片泥沼之中!
“为什么……不早来北境找我?”凤司瑾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旧部们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那参军汉子叹了口气:“将军,您刚在北境立足,自身艰难……我们怎好再来给您添麻烦?况且……当时也存着点念想,觉得朝廷既然平反了,总会慢慢好起来……谁知道……”
谁知道人心之恶,竟能如此没有底线!
凤司瑾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骇人的冰冷与决绝。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所有旧部,深深一揖到底。
“兄弟们……是我凤司瑾对不住你们!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们受苦了!”
旧部们慌忙起身搀扶:“将军!使不得!这不是您的错!”
“不!”凤司瑾直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语气斩钉截铁,“这错,我认!但现在,不是认错的时候。”
他看向窗外北境宁静的夜空,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从今日起,你们就安心留在北境!这里,没人敢动你们,更没人敢动你们的家人分毫!”
“至于南境那边……”凤司瑾的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寒芒,“他们不是喜欢玩阴的吗?好啊。”
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目标明确——议事堂,季如歌的书房。
旧部们看着他骤然变得挺拔冷厉的背影,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将军,心中莫名地一定。
凤司瑾径直闯入书房,季如歌正在批阅文书,闻声抬头,看到他异常的脸色和眼神,放下了笔。
“怎么了?”她问。
凤司瑾将旧部们的遭遇,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季如歌。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季如歌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说完,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季如歌缓缓开口,声音冷冽如冰:“知道了。”
她没有问“你想怎么做”,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道:“名单。所有参与打压、以及背后指使之人的名单,尽可能详细。还有,那些被针对的旧部及其家眷的名单和现状。”
凤司瑾立刻报出了一连串名字和相关信息,他虽离开南境军方,但一些核心的人事和关系网依旧清晰记得。
季如歌拿起笔,快速记录。写完,她吹干墨迹,将纸递给旁边的侍卫:“立刻传给南境‘星火’。”
侍卫领命,无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