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跟在后面的李奎善露出有些不悦的神色,虽然知道赤哈这等人家,总会有旁的女子,但是当着他外甥苏敏的面,也有些过分了。
罗武也觉得尴尬,不自在的摸了摸头。
苏敏却毫无生气的反应,反而也是盯着张凤的脸看。
张凤有些委屈,咬着唇,看了一眼管家,管家却对赤哈笑着说道,“张姑娘也是可惜,说起来本也是书香门第之后,只可惜家道中落,才入了这梨园行。”说完又对张凤说道,“张姑娘,你怎么还站着?这几个人可是府中的贵客,赶紧把面纱揭下来!”
一旁的随从只得上前帮着张凤解下面纱。
等着露出这容貌,倒不似她的声音和体态出众,却也是个美人坯子,就是赤哈和孙又一次看呆了。
赤哈直接失控的上前抓住女子的胳膊说道,“彤云,是你吗?”
就在李奎善都要生气的时候,苏敏呢喃了一句,“是嫂子?”没错,两个人这般惊讶的原因是因为,这个女子跟赤哈逝去的福晋,瓜尔佳氏,彤云长的几乎一摸一样的。
李奎善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却也没有说话。
“大人,您认错人了,我叫张凤,放开我!”张凤努力挣扎着,想要挣脱开眼前的男人,但是他抓的太紧了。
苏敏终于回过神来,上前拉开赤哈说道,“赤哈哥,你冷静些,嫂子早就过世了。”
赤哈的目光渐渐恢复了几分清明,像是受到惊吓一样倏然放开,苏敏也松了一口气,张凤吓得不轻,哭着就跑开了。
一个年轻的男子走了出来,问道,“可是京中贵客?”
管家一看,说道,“大少爷,您怎么来了。”
“我受阿玛的嘱托,来接贵客了。”随即看了眼赤哈说道,“我记得您,您是赤哈大人是不是?我是瓜尔佳氏,额真!”
-----------------------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了,宝子们晚安[红心]
第36章
花厅内,茶盏中的热气已渐渐稀薄,苏敏和赤哈安静地坐着,没有说话,一个人是内心震惊许久没有缓过劲儿来,苏敏则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人死能复活?当然不可能,但那个人为什么又
那么像?
额真能感觉到这两个人沉默异常,但是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只是听闻刚才拉着家中的戏子说了半天的话,难道说因为赤哈喜欢上了戏子,让苏姑娘不高兴了?
额真跟着父亲入宫的时候,是见到过苏敏的,父亲麻勒吉是皇帝的心腹,不然也不会派到最重要的江南来。
皇帝一直留在东暖阁的外间说话,旁人进来斟茶的时候,皇帝目不斜视的,但是苏敏进来,皇帝则会看几眼,这就是看重的意思了。
就跟皇帝身边的得用的太监一样,他喜欢用顾问行,梁九功,自然也有得用的宫女。
后来打听出来,苏敏是跟着皇帝一同长大的伴读,这才知道,皇帝为什么待她不同了。
所以其实,赤哈虽然身份贵重,但是额真也没怠慢过苏敏,甚至知道李奎善是苏敏的三舅舅之后,还很热忱的跟他说了些客套话,可把李奎善紧张的不行了。
好在尴尬没持续多久,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从廊外传来,只见两江总督麻勒吉迈步而入。
他没穿着官袍,而是穿着一身靛蓝色云纹团花缎袍,外罩一件玄色暗字纹琵琶襟坎肩,头戴一顶瓜皮小帽,帽子中间是一块温润的白玉,这身打扮既显贵气,又透着居家的随意。
只是虽然穿着寻常衣服,他眉宇间那份封疆大吏的威严和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脸上带着和蔼,却有些深不见底的微笑。
“哈哈,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麻勒吉说话时,目光先落在赤哈身上,微微颔首,随即又扫过苏敏,眼神锐利,仿佛瞬间已将她打量得清清楚楚。
赤哈起身行礼,说道,“大人公务繁忙,是我等冒昧打扰了。”
麻勒吉落座说道,“赤哈大人客气了,不知大驾光临江宁,所为何事?”
“是我那未婚妻家里的事情。”赤哈说着指了指苏敏。
麻勒吉说道,“苏姑娘,我在暖阁见过你。”
听了麻勒吉这话,李奎善才深深的感觉到了苏敏的地位,而御前宫女几个字又意味着什么,虽然是伺候人的事儿,但是因为主子是皇帝,是这天下之主,自然就不同寻常了。
就连这位两江总督麻勒吉也认识苏敏,还对她客客气气的。
苏敏一路奔波,路上操心父亲,这几日说实话一日都没睡安稳过,这些人把父亲带到江宁到底是要做什么?显然不安好心,不然为何要突然调走?
她想尽快把这件事解决了,也就不拖泥带水了,直接说道,“总督大人,小女苏敏,正是在宫中伺候陛下的御前宫女,原本是回家省亲的,结果家父蒙冤下狱,如今更被押送至江宁,求总督大人明察秋毫,主持公道!”
麻勒吉刚才就猜测出几分,因为最近要说有什么大动静,那就是常州知府的事情了,但是这件事,他们也都给他打过招呼,甚至送了不少银子,他本想着是一个汉人,只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知道居然被找上门来了。
“原来是苏姑娘,哎,苏知府的事情,老夫也略有耳闻,据说是牵扯到漕粮征收,执行新政不力,此事人证物证确凿,老夫虽忝为总督,也不便过多干涉下属衙门的事情。”
苏敏一听就知道是推脱之词,这个麻勒吉才干是有的,也颇有些魄力,想要为民做一些事情,但是性格有些跋扈,还有些贪财,恐怕这件事他也是收过银子了。
她说道,“大人执掌两江,节制三省,总揽军政,又何来不便干涉一说?况且,我一路所见所闻,家父一心推行陛下仁政,此事关乎陛下新政成败!”又道,“我在陛下身边,可是知道他多么看重这件事,大人…真觉得这只是一桩普通案件吗?”
麻勒吉见苏敏说的针针见血,就知道这件事躲不掉了,加上事关皇帝的新政,这苏敏总要回宫去,到时候……犹豫了下说道,“苏姑娘,这构陷同僚,这是天大的干系,你可有证据?”
苏敏已经问过苏东清,账本都清清楚楚的,而且父亲提前叫大嫂小李氏带着孩子们回到了李家,就带着这些账册,后来又拿到外面的别院藏了起来,就算在皇帝前面,苏敏也是底气十足。
但是她不想在跟麻勒吉打太极,说这些推脱的官话了,她对麻勒吉说道,“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奎善在一旁听苏敏说的一套一套的,好家伙,跟在皇帝身边就是不一样,你说他分得清两江总督和巡抚吗?他分得清,但是你要说他分得清两个人的职责吗?那肯定是不清楚的,苏敏却说的头头是道。
这孩子的眼界和胆识,真就是跟寻常闺秀完全不一样了。
罗武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努力的把在藏在暗处,想要叫人不注意,他发现了,这里这些话,这些事儿,他是一点也不敢想,也插不进去话,很多更是听不懂,这件事甚至牵扯了总督,他啥时候见过这么大的官?
这苏家姑娘真是了不得了,他在这边老老实实的就行。
麻勒吉马上就起身,说道,“苏姑娘,请随我来。”
赤哈望了过来,苏敏朝着他点头,然后跟着麻勒吉进入了旁边的外间,其实就隔着一个多宝阁,能透过缝隙看到两个人模糊的背影。
苏敏背对着几个人的方向,然后拿出皇帝亲赐的玉佩来。
麻勒吉看完人都呆了,这苏敏不就是皇帝身边的宫女吗?也是很得皇帝的喜欢,但是也不至于让她拿着这样一个贵重的玉牌呀。
这整个大清朝能拿到的几乎屈指可数,不对,也或者她手里这个就是独一份儿。
“大人,我已经奏报给陛下了,这里还请大人给与协力帮助。”
麻勒吉直接跪了下来,说道,“微臣,遵旨。”
见到这个玉牌他就知道了,这件事他推脱不过去了,那乌勒登只能说运气不好,抓谁不好偏偏抓了苏敏的父亲,当真是踢到铁板了。
透着多宝阁,看到麻勒吉跪了下来,赤哈就知道苏敏拿出了那快玉牌,毕竟写着如朕亲临,那自然是要跪着行礼的,麻勒吉行礼的人当然不是苏敏,而是皇帝。
等着从里面出来,麻勒吉就对随从说道,“你去请乌勒登大人来,就说我有急事。”等着随从出门,他又对苏敏说道,“乌勒登大人在苏州,恐怕苏姑娘要等上几日了。”
***
从总督府出来的时候,刚好下起了小雪,雪落在屋顶上,地上,先是一点白,继而连成薄薄的一片,过年了呀!
自从入宫开始,苏敏每年都会跟皇帝在一起过年,鲜少有离开的时候,这还是第一次,苏敏朝着京城的方向看了几眼。
今日这事儿,还是多亏了陛下当初给的玉牌。
麻勒吉知道苏敏一行人还住在客栈,便是要借一个宅子给他们住。
一行人连日奔走,都紧绷着一颗心,这会儿知道事情已经有了着落,都放松了下来,只觉得浑身都酸痛。
苏敏也没驳了麻勒吉好意,直接住了进去,要是这地方连麻勒吉都不可靠,那这可真是天都要变了。
而且根本没有这个可能,麻勒吉是顺治爷时候的第一个举人,当时就真得顺治的喜欢,一直颇受重用,后来在陛下手里也是,不然也不会派到这江南重地。
所谓两江总督,说白了就是军职,是替皇帝把手这一片江山的人,他没必要为了那么一点点蝇头小利,毁了自己的前程,也失了皇帝的信任,根本就得不偿失。
而且从历史上来说,他也是没起过二心的。
之前袖手旁观多少是有点事不关己的心态,现在她找上门去,又点醒了他,他知道皇帝很看重更名田的事情,自然就是会认真起来了。
直到住进了麻勒吉得宅子里,丫鬟送来热水,新的衣裳,梳洗完毕,躺在干净整洁的床上,李奎善还不敢置信,居然这么快就解决了。
苏敏这一次回来,当真是救了家里。
只是他想到赤哈面对那个戏子的神态,好像在后面听了一个耳朵嫂嫂几个字,难道说,这个女子跟赤哈前头的福晋有关?
李奎善又开始操心起苏敏的婚事来,随即叹了一口气,到了今日他算是发现了,她这个外甥女的地位,可是非比寻常。
虽然这件事由不得他一个男人来说,但是这会儿也没旁人了,只有他最合适,李奎善就去找了苏敏。
苏敏先去洗澡换了衣裳,然后就昏天暗地的睡了一觉,她从来没有这般受累过,这一次为了父亲的事情,算是豁出去了。
不过一切都值得,如今只管等着就是了。
等着醒来,就已经是傍晚了,就看到李奎善过来,他支支吾吾半天,才问道,“那个女子是谁?”
苏敏这才懂了李奎善的意思,说道,“三舅,赤哈前头有个福晋,是他的表妹,今年刚去世,两个人长的太像了,我看着都惊人。”
“原来如此,那你……”这样倒是说得过去了,他就觉得赤哈也不是那种人,见个漂亮的女人就上前调戏的人。
苏敏压根没往心里去,听了这话诧异的看了眼李奎善,他却皱眉,说道,“那可是你未来的夫婿,你一点也不介意吗?”
等着李奎善走后,苏敏坐了半响,就像是之前在宫里接受这个婚事时候的想法一样,对于她来说,嫁给赤哈也好,扬古泰也罢,都是能看得到前景的,当然,可能还是有点不一样,赤哈并非扬古泰,做不到什么不纳侧福晋之类的,但是她知道,赤哈一定会好好待她。
这是他的性格导致的,就像以前的人说,结婚就要找个品行过得去的,到最后支撑你们婚姻的无非就是这个,加上她有皇帝的恩宠在,起码她这一辈子,会在他身边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有个小丫鬟古来问年夜饭的事情,苏敏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去忙去了。
麻勒吉叫人送来了年货,厨房开始准备菜肴,借住的宅子,倒是看着有几分年味儿了。
罗武的女儿来寻他,他娘子没了之后就没成婚,把女儿寄养在兄弟家里,只在外面走镖赚钱,这一次也没想告诉她,结果她自己知道了。
罗武的女儿生的和他完全不一样,细眉,细眼的,说话的时候温声细语的,主动留下来要帮着苏敏。
这一顿年夜饭吃的,虽然家人不在身旁,但是事情却有了眉目,大家都放松了心情,加上菜肴丰盛,餐桌上有江宁人爱吃的十样菜,肴肉,盐水鸭胗,红烧鲢子鱼等等。
又过了几日,终于得到了麻勒吉邀请,一行人就去了总督府上。
苏敏在花厅见到了江苏巡抚乌勒登,他站在苏敏前面努力的解释着,“苏姑娘,令尊之事,恐是那常州孙员外欺上瞒下,本官定会严查此人,还令尊一个清白!”
苏敏知道这个孙员外就是常州当地的乡绅,掌握着前朝的藩王土地,这些人是准备把这个锅丢给孙员外了吧?
不过现在苏敏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先把父亲救出来再说,巡抚这样的人物,不是她想如何就如何的,如今他愿意让一步,苏敏也就顺势下台阶了。
当然,这件事她也不会作罢,但是总要等到回去见到皇帝在做判断,现在不好太过激进。
“抚台大人,既然您也认为家父或有冤情,眼下总督大人已下令重审,能否请您行个方便,让家父回家待罪候审。”
乌勒登捻着胡须,觉得这是个顺水人情,“苏姑娘孝心可嘉,此事倒也合乎情理,本官这就签个手令,你去苏州司监…”
“不是苏州,家父不是已被押到江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