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夷心道一句‘见鬼的妖性’,然后果断足底生尘从窗户一跃而下。
而当她跳下后没回头,所以没有看见少年游着下半身,趴在破开的窗户上看她背影的脸上浮起一抹人性的惑意。
他似乎闻见了自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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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夷跳窗走后很快又回了明府。
她坐在房间灌了桌上的一壶凉水,狂跳的心才慢慢恢复平静,开始认真想怎么找到大师兄,救他于水火中。
至于菩越悯,根本就不在她的筹谋范围中。
她来又不是救菩越悯的,就算他被狐狸精附体,她也不会救他,刚好还少个讨厌的人。
不过现在她发现菩越悯都在云镇中,那么鹤无咎也应该在,她确实没进错地方。
为了找到鹤无咎,她这几日白日继续当明府的大小姐,晚上偷偷出去找人,结果一连数月都无所收获。
就在明月夷找得昏天黑地之时,一直待她并不亲近的明老爷,有一日忽然派人请她去前厅。
明月夷昨夜找人一夜未眠,这里又灵气稀薄,她灵力用尽还没恢复,昏昏欲睡地跟着仆人往书房去。
一路上下人看她的眼神格外怜悯,明月夷再犯困还是灵敏地察觉了。
“发生何事了?”她问。
春寒早就到了末梢,明月夷取了厚厚的围领,换下比甲,穿上了软雪缎子的丝绸裙,香鬟堕髻半沉檀,绛色妆点的面颊玉色轻明,困懒懒地抬着眼睇人时漂亮得像是只泛春困的猫儿。
下人看一眼便脸红,磕磕绊绊地道:“回小姐,老爷今日从外面带了回来一个小你几岁的少年,说是当年南下时留下孩子。”
明月夷闻言也不困了,第一反应不是小老头搞外遇,而是她几年前不小心篡改身份的真明府小姐回来了。
她收起震惊,对下人道谢。
那下人手连连摆动。
明月夷没走进看见带回来那孩子之前以为是女郎,直到看见坐在沉香缠枝雕椅上身着素白衣裳的少年。
前不久被锁在阁楼上的少年此刻眉眼含笑地坐在书房中,黑发雪肌,窗外灿烂的春日镀在他秀隽的脖颈上,右半张脸洇着透明细小的绒毛,轮廓柔和出无攻击的非人性。
明老爷见她进来,面上格外高兴地招手道:“月娘,快来见见你弟弟。”
明月夷晦涩地睇少年一眼,莲步走进去坐在摆好的椅上。
明老爷派人唤她来是为了让她为弟弟取名,他说弟弟自出生起便被人关在阁楼中,至今不会说话,很多应有常识皆为空。
多可怜啊。明月夷看着少年随口道:“哦,那就叫菩越悯吧。”
少年眨眼。
明老爷眉毛一横:“那怎么行!明府子嗣如何随外人姓?”
这个名字被明老爷一口否决,险些还让她背上不待见弟弟的罪名。
天大的锅怎能背在自己身上。明月夷露出一点坏心思:“那就叫明翊吧。”
明老爷问:“这名何缘由?”
明月夷不能说是听明老爷说他关在阁楼里连名字都没有,被称作一,随口起的名字。
她装模作样地念出:“神之徕,泛翊翊,甘露降,庆云集。”
明老爷果然拍案称好。
名字就如此定下,接下来为少年日常教养。
明老爷要她负责明翊的日常起居,说得好听点便是长姐如母,说得难听点便是贴身的仆奴。
“月娘啊,为父时常不在府上,弟弟便交给你了。”明老爷说着还抹起了眼泪,可见是心疼了。
这番心疼得捶胸顿足,而竟坐檀椅的少年一直含笑不落,宛如雕刻好的白玉菩萨,衣裳是白的,肌肤是白的,唇色也有些偏白,整个精雕玉琢般的人儿。
明月夷对他算来有几分熟悉,一眼便从他这副冰清玉洁的微笑面上看出了厌烦,由内往外散发的厌烦浓得她几乎想要捏起鼻子来。
伪善小圣父。
她学他微笑,暗暗腹诽。
少年至今口还不能言自然是假的。一出书房,明月夷遣了身边跟着的下人。
在下人的眼中,娘子自幼温柔娴静,无人会想到她带着少年会欺负人。
其实也算不得欺负,只是明月夷在逼他说话罢了。
春花探头,今日的光晕也柔得令人昏昏欲睡,荒废的院中,少年被按在石凳上,好学似地直着身子一双眼睛盯着她。
不过不是看她的脸,而是看她发上的珠花,看她腰间的碎玉珠,还看她鞋履尖上一排排打磨圆润的小珍珠。
明月夷嘴巴都嘟僵,嗓子也哑了,少年还是心不在焉的。
明月夷黛眉一横,取出头上的簪子,站在他的面前:“念我刚才教你的。”
少年抬眸看她,纯情又霪荡地吐出尖尖的红舌头,然后发出了轻慢的嘶声。
好野性地挑衅。
就知道这小圣父本质是恶的。
明月夷深吸一口气,脾性甚好地抬手捏住他的颊肉,两根指头往里面一收,熟透成深粉色的尖舌头便收不回去了,被迫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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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狠狠调/教美少年[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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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掉落30个红包
第99章 以身喂养
“菩越悯, 你是蛇妖吗?会伸舌头不会讲话?再不学,等下我就要惩罚你了。”
明月夷认真地盯着他,另一只手握着簪子打在他的手背上, 当做惩罚他的荆条。
显然, 他不太喜欢被这样对待,眉头缓缓聚拢,黑压压的瞳孔收紧成扁圆, 隐约倒影着她身后从树上掉下来的小白蛇。
白蛇张开巨大的口咬住了明月夷高耸的发髻。
发髻被啃了一半,她若有所感地扭头看。
见是一条不知从何处钻出来的蛇, 下意识松开菩越悯的脸,改拉住他的手臂往身后一藏, 取下发上散落下的雪菱化剑, 直接刺向不知为何忽然冒出来的变异蛇。
那蛇显然也不是吃素的,尾巴一扫, 明月夷被颠到空中像是被它恶劣地颠着玩儿。
幸好她的身法够好,能落在树枝上, 方避免掉地上被蛇尾巴拍成肉饼。
只是少年就没这般幸运了, 蛇妖朝他游去, 而他跟看不见似的只顾盯着她看。
明月夷油然升起有种带傻子的心累,提着剑在蛇靠近少年的瞬间,迅速斩断它的头再及时将他拉上。
上树后,她警惕地盯着底下那条斩断的蛇飞溅的血落在地上, 很快便形成无数条蠕动的小蛇,密密麻麻得有说不出恶心。
明月夷将菩越悯护在身后, 头也不回地嘱咐:“你先在树上坐着别乱动。”
不会讲话的少年自然没回应。
明月夷纵身一跃落在空地上吸引蛇群的注意,开始逐条斩杀。
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蛇妖,越杀越多, 切成几段的成大蛇,洒下的蛇血成密密麻麻的小蛇,居有间内满地蠕动的蛇沸腾成乳白的热汤,完全无地下脚。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再生如此多!
明月夷扯下头上化形的小蛇,恶寒地咬牙收剑,开始结印布界。
倘若她分神去看树上的少年,就会看见他自始至终都安静地坐着,垂着长薄而翘成蝴蝶翅的乌睫看她,兴奋中舌头控制不住地伸出来,发出很轻地‘嘶’。
几乎快要堆满院子的蛇是如何消失的,明月夷其实也不清楚,她刚布完结界,那些蛇像是得了命令忽然全部进入地面,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未来过。
尽管没了蛇潮,明月夷不敢掉以轻心,警惕的用步伐丈量探测地面。
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原地蹙起眉头,随后想起菩越悯,抬头往上看去。
少年半点没有受到惊吓,正懒洋洋地趴在树上了,长发长衣随风飘得白不染尘,含笑地盯着她似乎高兴得快要翘尾巴了。
如果他真的有尾巴的话。
明月夷看着他,讨厌他又多加了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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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真不会讲话。
明月夷用了好几天才接受,不过好歹他能听懂她在讲什么,高兴时会配合她,不高兴时懒得吐个舌头就算是回应。
活脱脱的小狗。
听明老爷讲,他自出生便被人锁在阁楼里,从未见过人,刚找到他时连走路都很生疏,走几步就往地上趴。
这也难怪当时明老爷哭得如此难受,谁见如此漂亮乖巧的少年被对待成这样都会生出怜悯的。
当然,明月夷是不会。
她现在忙得不可开交,要一边在晚上趁人不留意出去找鹤无咎,又要在白日像夫子般教菩越悯,人肉眼可见地阴了下来。
昨夜又是一夜未眠,她拖着疲倦的身子,走进明老爷为菩越悯修缮的院子。
里面树多竹多,遮天蔽日久了有种不见光的阴寒。
少年正泡在冷水里,含笑眉眼又是不耐烦。
明月夷一进来便看见他雪白后背那条清瘦的背脊骨拱着,而面前摆放的是一碟深紫色,颗颗精挑细选的圆润葡萄,还有橙黄的橘子。
他不喜欢吃这些东西,但神情很平静温和又不爱开口,所以没有下人发现,总是喜欢往他房里放这种果子。
不过明月夷倒是喜欢。
她一来便端起果子坐在椅子上,翘着腿一颗颗往嘴里放。
葡萄酸涩带点甜的味道是她最喜欢的,一晚的疲倦好似都被拂去了,忍不住眯起眼来。
没了讨厌的东西,池中的少年背脊平下去,游到她的脚边,又开始伸舌头发出嘶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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