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师弟今夜又来了 第73章

他似乎在等人,乖巧地坐在石头上,漫不经心地点着眼前枯枝丫的手指白如凝脂,用发带束起的墨发长似蜿蜒黑瀑。

明月夷看了几眼,提着暖炉拾阶而下。

“翊师弟。”她主动开口唤他。

少年转过头,黑瞳涣散无光,红唇上扬出浅笑:“师姐。”

明月夷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语气自然地问:“这个时辰,师弟怎么不练剑,反而在此处?是又领了什么任务要做吗?”

“不是的。”他摇头。

明月夷发现他今日精细打扮了一番,右耳戴着水珠形的红灵石,衬得普通到极致的脸如春花,竟然出奇的吸人眼睛。

她打量一眼,移开目光问:“那师弟怎么在这里?此处很危险。”

抬手指下方黑得幽静的寒湖,道:“但凡不慎落进下面的湖水,便是修士也难以爬起来,此前我有位师弟的头便落下去了,我都没救起他,全靠他自己爬起来。”

“那一定不能怪师姐,都怪他不扶好头。”少年无条件仰慕她,不经意吐露了刻薄的本质。

明月夷平静地转过头:“那师弟来此处是做什么?”

他腼腆垂睫,拿出来怀中的食盒道:“其实是我听人说师姐这几日都在这里看大师兄,所以特地来寻师姐的。”

“寻我?”明月夷目光落在他清瘦长指间捧着的食盒。

他察觉她的视线,打开食盒:“之前师姐救过我,我一直想要感谢师姐,夜里辗转不能寐,想起听闻师姐此前在外除妖时身体受损过,我便去抓了一条灵鱼,为师姐炖了鱼目汤。”

食盒盖子打开瞬间不用他说是何物,明月夷就已经闻见了浓郁的灵气和古怪的香气。

不是汤香,而是某种渗透肌肤的冷香。

“此鱼目凝了灵鱼身上所有的灵气,用来为师姐补身子正好,如此师姐应该能很快恢复。”他捧起汤盅,黑而无光的眼中满是期待。

明月夷凝视他汤蛊中用补药熬得汤色浊白的鱼目珠。

不知他抓的是什么灵鱼,鱼目也有些大,像两颗黑珠子。

黑珠子泡在浓白的汤里,仿佛张着无数张嘴,无声地唤她低头喝,黑珠子们好似活的人,在卖力向她嘶喊自身功效,连一滴水都透出诡异的百利无一害。

明月夷再眨眼,那些吊诡的场景又好似幻觉般荡然无存,面前的鱼目汤仅仅只是普通的汤。

她抬眸,看向正在仰眸等待她接过的少年,再次婉拒:“抱歉,来时我已经用过了。”

少年被拒绝后脸上浮起遗憾,“师姐真的不要吗?灵目补灵,正是师姐所缺失的。”

明月夷摇头,“多谢师弟,补多伤身子。”

他不再劝,失落地垂着头。

但很快又因为明月夷见他手指冻得泛白,而怜惜地递出手中暖炉,他的面上浮起薄红。

明月夷道:“我看师弟似乎体寒,每次见你脸都是白的,体温也似比寻常人低,这是能改善体寒的暖石,赠与师弟,下次来这种地方可以带在身边。”

“送……给我的?”他仍旧坠着眼帘,视线似在暖炉上又似在她的手指上,嗓音压抑着紧张的兴奋。

师姐送他的,师姐关心他。

“嗯。”明月夷颔首,却又当着他的面忽然间松开暖炉。

他见暖炉要滚落,下意识伸手去接。

然而他的手尚未触碰到暖炉,便被斩断。

砍断的手与暖炉、鱼目珠汤皆落在地上,混在一起形成红不红,白不白的一滩古怪东西。

他维持伸手的姿势,抬起脸,涣散的瞳孔仿佛藏着摄魂的黑钩子,不解问她:“师姐,为何?”

明月夷早在拔剑砍手时就已经落至一旁,提着尚在滴血的剑,指着他看似平凡却诡异惑人的脸,红唇张合:“师弟。”

师弟不是叫内门弟子小翊,而是叫的菩越悯。

他一瞬不眨地盯着玉色轻明的女人,唇角上扬出微笑,“师姐好厉害,你又发现我了。”

明月夷从他被发现,却没有讶然的反应判断,他已经知道她早就发现他是谁,不过是在陪她玩一场陌生人的游戏罢了。

在竹林那一晚,她便认出了菩越悯。

瞎子提灯,面对蛇妖逼近仿若未觉,体温冰凉,讲话做事与菩越悯极为相似。

如此纯情的变态,在她认知中只有菩越悯才能表现得如此入木三分。

或许更早之前她便隐约发现他回来了,从鹤无咎洞府出去那一日,遇见的所有人,所有一草一木都不对劲,而那些都是他。

所以她发现后并未打草惊蛇,而是等。

等今日他主动寻来。

明月夷余光扫过从暖炉中洒出来的药粉,那些白色的粉末在千阶台的风下,在洒出来时就已经沾上了他的伤口。

少年的手肉眼可见的在腐烂,他却丝毫没在意,而是盯着她,目光黏稠如覆骨的阴湿爬虫,企图缠绕裹紧她。

明月夷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想也没想抬剑朝着他挥去。

他坐在青石上没动,任她一刀又一刀砍来。

头皮被削掉,连着耳朵一起软趴趴地落在地上,漆黑的眼球被刺爆,脑浆贲出。

他的半边身子被明月夷削成一片一片的,血流了满地,而完好的另外一只眼,还含笑地盯着她的脚下,痴迷而愉悦地弯着半边红唇。

直到明月夷将他削成一滩软烂的泥,他自始至终都未曾有过反抗,反而满足地笑着。

明月夷将他劈成无数片,顺着他最后的目光往下低头,此时才看见脚下踩爆了什么。

踩爆的不是什么鱼目,而是人的眼球。

如果她对他真的毫无防备,那么她将会喝下这一盅汤,这碗用人眼熬制的肉汤。

或许浓白的汤也不是鱼汤,而是别的东西。

难言的恶心从明月夷胸口翻涌出来,忍不住白着脸,扶着枯树疯狂干呕。

从未遇见过如此恐怖至极的妖,再生能力堪称变态,她完全防不胜防。

等到缓和恶心后,明月夷虚弱地抬起泛红的眼,盯着地上的尸体被闻味寻来的蚁虫爬满。

他究竟是什么妖,为何要一直缠着她?

明月夷咬住下唇,拿出除妖粉洒在少年残缺的尸体上,看着尸体一点点腐烂得连蚁虫都嫌恶心纷纷离远。

尸体彻底腐烂成泥,她再用水冲刷干净。

没了血渍与腐肉的青石仍旧是原来的青石,偶尔有一两只周身漆黑的乌鸦停驻在上面,疯狂啄着石身,妄想吃上点石缝里没有清理干净的血渍。

明月夷再一次杀了蛇妖后疾步回到洞府,将里里外外都撒上雄黄粉,直至忙到深夜才回到寝居中打坐修炼。

她得尽快修炼,不仅为了摆脱这只诡异的妖物,更为了不久后的宗门大比。

是夜。

无明月,薄雾笼罩,云层乌压倾辄,青云宗似乎下一场大雨。

夜下阒寂的别致清雅的洞府外,肤白貌美的少年秀颀四肢仿佛刚生的骨头还不适应,如无骨的蛇般慢慢地爬起来,雪白的脸上浮着迷恋。

他动作僵硬地踱步进洞府,长长的乌发在地上逶迤出沙沙的声音。

师姐,我回来了。

第57章 蛇蛇……

明月夷没将心思放在‘已经死去的少年’身上,她现在的当务之急便是修炼,好迎接后续剧情崩坏所带来的未知风险。

夜里下了一场大雨,整个焚净峰都笼在浓浓的湿雾中,峰头隐约只可窥见一角,好似拨开湿雾会乍显出一张妩媚的美人面。

浓雾从窗牖缝隙中渗出来,榻上打坐一夜的明月夷体内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感受,周身萦绕的灵力瞬间变得滚烫。

好热。

她难受地撑在榻上,暗自如之前那样用灵力镇压体内的突如其来的燥热。

灵力是热的,涌入体中反而越发热得发胀。

明月夷收回灵力,面色绯红地拉开襟口喘息。

还是好热。

犹如夏季田埂上被暴晒的干麦叶被点燃了一把大火,烧得她面色潮红,不受控地想要触碰冰凉的物什来缓解。

和之前‘杀’菩越悯那次,残留在体内的感受一样,烧得四肢虚软,呼吸困难。

她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只是杯水车薪,难受得在榻上翻来覆去地缓解燥热。

身体的异常并未给她过多的抉择,此刻她只想进缓解这股说不出的燥热。

所以她软着身子,跌跌撞撞地从榻上撑起身,取下挂在木架上的外裳披在身上,欲去汤池里泡一泡。

可当她毫无防备地拉开了门,看清屋外后神情凝滞在脸上。

浓雾萦绕的院中,湿冷的风如浸了水的薄纸,贴在脸颊上冰凉得使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她身上难耐的燥热也似乎退了些。

而冷寒得如此诡异的清晨,有位姿色绝艳的少年乖巧的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乌黑的长发坠堆在艳红的罩袍摆上,眼睫与发上凝着银白的水珠。

他微笑,对她启唇说:“师姐,你终于出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从被砍了头,他努力恢复身体后便来了,见她在修炼便没打扰她,很乖地坐在外面等她。

淋了一夜的雨,终于等到师姐出门看见他了。

他抬起白颌,嗅闻从屋内散在潮湿雨季里的气息,闻见了甜腻的气味,眼珠竖成猩红一线。

“师姐,发情了,我刚好能帮你。”他含笑地看着她,脖子立得像是蛇一样。

只是还不待他多说什么,先袭来的不是温柔的师姐,而是一把冒着寒气的长剑拂过他的脖颈。

随着喉咙被斩断,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居有间,支在少年美丽身躯上的头颅与身分离,最后歪歪斜斜地悬停在脚边,甚至荡着兴奋的双眸都没来得及闭上,血不停地滴落,流得满地都是。

明月夷提着长剑飞身站立在少年的尸身前,低头着和那双诡异的眼睛对视。

眼睛好似还活着,分明没了生息却仍在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有无数张嘴巴生在眼睛上冲她缠绵地笑着。

这只妖完全杀不掉,没完没了的来,好似怎么都杀不死。

明月夷冷静地抖着手,挖出了那对镶嵌在眼眶的猩红眼珠子丢出窗外,任其被豢养在院中的夜莺叼咬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