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泓:“……她的房间……比较杂乱,贴身衣裳与首饰近乎可见……那浴桶不带屏风,就摆放在床榻正对面……”
苏云青眉心一跳,“查案,要怎么查?”
“就……再怎么也要……就是……”商泓一时不知如何当着她的面说出那些事,“海棠警惕,虽对侯爷有一见钟情之意,但在不夜坊做事……那些满屋的酒,两人一同喝也是要点时间的……况且,我们还不确定,海棠究竟是交接人,还是他们摆出来的幌子。”
“有问题的酒?”
“侯、侯夫人放心,侯爷他定力不同旁人,此番肯定能查明。”商泓只觉此地不宜久留,扯开话题道:“您在这稍坐片刻,我去取酒。”
就在他转身取酒的那刻,苏云青再没法找回理智,径直朝二楼冲去。
背后之人有心害他,酒中是何迷药无人知晓,更无解药,万一真出事,岂不是会要他的命!
房中的萧叙醉意上头,不省人事被海棠丢到床上,她被灌了不少酒,身子发软跌跌撞撞在房中找寻解药,却见床上失去意识之人微微偏头,眉眼英气冷峻,泛着红晕,令人心跳加速。
就算要杀他,好歹也要尝尝他的味道如何。
海棠暂弃找寻解药的功夫,飘着步伐,靠到他的身旁,正欲扯开他的腰带,俯身亲吻时。装醉的萧叙骤然睁开幽黑的双眼,动作迅速翻身将匕首压在她的脖颈。
“嗙——!”
房门从外推开。
商泓反应过来,已来不及阻止,苏云青一脚踹开房门,跨过落地的锁,冲进去。浴桶外水渍流淌,地上舞女衣裳凌乱不堪。
乍眼,便是暧昧又杂乱的红床之上,萧叙将海棠反压身下,匕首架在她的脖颈,而她计划掐他脖子的手,视觉错误下反像勾住他的脖颈,拉近两人距离。
萧叙见到来人时,瞳孔骤缩。
苏云青定定站在珠帘外目视他们二人,他的衣服完好,但……海棠换过衣裳了,她的发有湿漉的水痕。
海棠扬起脖子,脖颈上的冰冷的匕首令她慌张,手摸向床内,找寻暗器机关,娇媚颦眼想转移注意力,“嗯?侯爷方才喝酒,不是还说要娶妾身……”
“噗呲——!”
萧叙霎时抽动手中匕首,一刀杀了海棠,鲜血飞溅在他的面容。
他并未先做解释,而是一把揪住海棠的领子,厌恶的直将人丢下床,扯开床单,果真在床板发现两处他摸索到的暗格。
一道暗格在外,是障眼法,是海棠准备的暗器。而刀锋小心穿过缝隙,找到关口,往里一摁,另头暗格弹起,里面放置着一盒锁扣住的木盒。
还未查看,忽然听见旁屋轻微异动。
“咻——!”一支利剑破墙而出,萧叙下意识闪躲,避过去,那支箭便直直朝向苏云青。
他回眸看向她的刹那,抛掷手中匕首,击打利箭改变方向,珠帘震开的瞬间,一道身影朝她扑来,她狠狠撞进他的怀里,在地上翻滚两圈,方才所站之处,插了两支箭。
萧叙锐利的眸锁定黑暗处,拉过苏云青安置在墙后,快速拔箭朝暗处一丢,一具尸体应声倒地。
而旁屋的异响没有停止,四个黑衣人从不同方向,破墙而出,萧叙再定睛,苏云青不知何时,跑到另一侧,抓起地上的酒壶,猛猛灌了一口酒。
两个黑衣朝她杀去,萧叙疾步走到她身后,臂弯一揽,单手捞过她的腰,踹开窗子,带她翻出屋内。
几个黑衣计划继续追,商泓搬来的乔装黑甲军,拦住黑衣去路,冲上去与其相杀。
商泓不易暴露,绕回自己的酒位,随手抓过一个舞女,风流与其激吻,观察苏云青说的另一间刺客去过的屋子,打开一道缝隙,观察着他。
翻出不夜坊外,确认无人追来,苏云青一把挣脱萧叙的怀抱,甩头往侯府的方向走,还没迈开两步,手腕被钳制,他拉着她急匆匆大步往府里去,急切的想要解释她看见的误会。
第101章 墨书(4)
苏云青被带到他的房里, 门在他反手关上的刹那,她甩开他的手,拍拍他碰过的袖子, 抱臂坐到窗榻边, 支开窗子放进凉风, 点起一盏烛灯, 目光冷淡侧眸望向走到她身旁的身影。
两人四目相对,无言对峙片刻后,萧叙倒是先质问她了。
“你为什么和李淮单独出去吃饭?”
苏云青嗤笑一声, “将军又为什么去了不夜坊, 和花魁卿卿我我?”
萧叙焦急解释,“我没有卿卿我我, 我所做一切只是为了查案,商泓不行,三七太小……”
“只能你这个有妇之夫去?”苏云青冷哼一声,及其生熟唤了一句,“将军。旁人碰过的女子, 你也要横插一脚?甚至说出娶她入府之言,真是令人作呕。”
“你说什么?!”萧叙跨步上前,一掌拍在桌案, 一手支在窗榻,将她囚在身内, 女子浓烈的熏香从他身上散发, “难道你们孤男寡女上同一辆马车就是守妇道了?!”
“啪——!”苏云青毫不犹豫扇他一巴掌,厌恶的将人推开,冷言道:“别拿你这身恶臭靠近我!”
萧叙猝不及防被打,原本酒意泛红的脸, 顿时更加明显,姑娘家的力道不大,未将他的头打歪过去,却令他诧异,为之一震,随后怒火中烧。
她越来越放肆!
“苏云青!!”
许是酒意上头,他一把推翻茶案,茶壶噼里啪啦摔在地上,烛火熄灭。
巨大的声响,吓得她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呼吸加剧,双眼倔强盯着他,仿佛要与他斗到底。
他揪住她的领子,轻而易举把人提起,整个人丢到窗边,掐住她的脖子,半个身子悬到窗外吹冷风,怒意挤出齿缝,“我对你是越来越放纵,让你能蹬鼻子上脸了?!别忘了你的身份!给我离李淮远点!!!”
冷风吹乱她的柔发,苏云青面色泛白,丝毫不服弱抓住他的手腕,他掐她没下死手,她尚且能喘口气,“忘记身份的人是将军吧!怎么?恩爱的戏码不演了吗!将军此举,难道不会引来旁人猜忌?猜忌我们之间可能破灭的关系!”
“别拿你碰过别人的脏手碰我!”苏云青指甲尖利,毫不客气在他胳膊挠出血痕。
萧叙缓缓向她俯身,黑夜中的面容逐渐暴露在冷月下,眼底满是阴戾,“你和李淮吃了什么?聊了什么?一五一十,全部告诉我。”
苏云青冷笑,“将军在问旁人前,是不是该交代一下,自己做了什么?”
掐住她的五指用力攥紧,萧叙:“现在是我在问你。”
苏云青昂起脖子,指尖掐入他的皮肉,鲜血顺着他凸起的青筋滑落,毫不服输的面色,无比镇静,一副豁出去的狠劲,死不先开那道口。
眼里写明了,要么他先交代,要么就掐死她。
即将窒息时,脖子上的力骤然松开,他把她甩到窗榻上,居高临下看着她,“夫人想问什么事?”
苏云青捂住脖子,劫后余生,大口喘息,猩红的眼注视多月来对她温柔的人,到底是不想演了。
她厌恶的用袖子擦拭他碰过的肌肤,“将军与别的姑娘亲密接触,下回碰了别人,烦请不要再来碰我,我嫌恶心。”
萧叙瞳仁猛缩,“我没做出格的事。”
苏云青爬起身,拿过一旁的铜镜,怼到他的颈边,赫然是一道擦花的吻痕。
萧叙心中一震,望向她,解释道:“是她蹭上的。”
“那将军挨的可真近。座上抱人饮酒,上楼抱人耳语,床上抱人嫁娶。”
她满眼都是嫌恶之色,对他充满界限。
窗外冷风袭入,吹散大部分酒气,萧叙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他的视线落在她掐红的脖子上,“苏瑶……”
苏云青余光扫过满地狼藉,他会摔东西,她难道就不会了?
她扬起手,猛然把铜镜摔在他脚边,退后半步,与他拉开距离。
“将军不妨告诉我,今日你破了我们对外的恩爱戏码,日后是怎么个演法?是我大闹一场?还是含泪让你纳妾入府?”
“我已经把她杀了!与她做的事,说的话,不过就是为了查案的逢场作戏。在她沐浴戏水时,我借独喝闷酒的功夫,将屋子查了一遍。”
她依稀记得,那浴桶毫无遮挡直对卧房,仅有一道珠帘相隔。
“我没注意她,也没多看一眼。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查这道证据!”萧叙抓起窗榻上的木盒,摔在她面前。
两人的怒火都十分的大。
苏云青觉得他做事出格,对外恩爱的戏码再不好演。而萧叙认为她明知他只是为了查案,却还是在无理取闹。
“我交代了事情,夫人难道不用交代吗!”
她深吸一口气,“我同意上李淮的马车,是因为怀疑上次侯府被抄一事,他为何能提前几个时辰知晓,所以我去问个究竟。还有,他的腰腹非常有力,能轻微抬起,伸手越过长桌为我夹菜。”
“夹菜?!”萧叙的目光立马扫过去。
“是!为了试探他,我吃的全是不爱吃的辣菜,到现在还在烧灼的疼!”苏云青说完之后,气冲冲转身要走,突然视线晃动不清,迷酒侵蚀,脚下一软,整个人失力跌,一只手及时托住她揽进怀中。
她蹙紧眉头,对他身上的女子香无比排斥,想挣脱却没什么力道。
“你喝她的酒了?!”萧叙手忙脚乱,把人抱回窗榻,她身体的温度隔着衣料,触及他的肌肤,不断上升,她的呼吸愈发沉重。
她是怕他中毒?所以急忙喝一口,这样她能快速根据身体状况,制出解药。
“滚开,洗干净再来碰我。”苏云青挥开他的手,秀气的眉皱成一团。
萧叙想为她倒杯水缓缓时,发现茶壶被他砸落在地,顿时无措站在一侧,竟不知如何替她缓解燥热,海棠房中发现的解药,已被他服下,没有了。
苏云青拒绝他的好意,越过他脚步踉跄朝外走,“我自己能解,不需要你。”
萧叙被她抛在原地,脑海里只闪过她很介意,他触碰别人,甚至假意亲昵的事。他默默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回到房中将自己泡在冰冷的浴桶里,从头到脚狠狠洗了三遍,用力搓洗脖子上的吻痕,去掉身上的‘恶臭’,又将那身已经肮脏的衣服,烧成灰烬。
苏云青在房中落了几道锁,防止他夜里又做出什么事。
次日,她魂不守舍回到青罗坊,绣娘抱着几块料子询问她。
“夫人,侯爷的衣裳要多做几个款式吗?”
苏云青从账本中抬头,“不用做了,一件都不用再做。”
“这……”绣娘面面相觑,“夫人,那些衣裳都快做好了……”
“全部丢掉。”
苏云青几日没再理过萧叙,见他几乎绕道而行,他最近似也忙碌起来,来衣铺寻过她两回,为她带饭。芳兰远远瞧见侯府马车,回头给她报信,苏云青提早带她离开,去往小铺子用膳,让他扑了两回空后再没来过。
两人互不对付,闹着别扭。
萧叙等了几日,没等来自己的衣裳。苏云青倒是等来了他送的红衣,所有的衣服全是红色。
她一股还没降下的怒火,又旺燃起来,拎到院子里一盆火烧了干脆。
周叔对他们闹别扭的事,早已知道大概,红衣是少主伏低求和之意,他来到后院时,慌张道:“哎哟,夫人。少主他是知晓你喜欢红衣,所以才送的,没其他意思,更不是因为……那个青楼舞女……”
苏云青:“我开着衣铺,想穿什么色穿什么色,无需他送。”
萧叙忙着查案,想着送的衣服应该送到了她的房中,绕到后院来瞧一眼,说不定能心平气和聊上一夜。
结果,一团火在院子里燃烧,她用木棍挑着衣裳,一件件丢进火里。
贺三七跟在他身后,不由感慨,两人的脾气真是一样的倔。
萧叙周身戾气冲天,隔着火苗与她冷漠的眼神撞上。须臾,他转身离开。
贺三七与他回到书房,木盒摆在面前,却无暇顾及,“苏大小姐……这是因为……上次不夜坊你和海棠的事?”
萧叙睨他一眼,并不作答,喝了口闷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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