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男魅妖结为道侣 第161章

洞府外一缕冷香洇散进来,隐约可以看见青翠野草上时而因风拂过一抹雪色袍角。

他在门外一声不吭,也并不现身,织絮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指间的那缕凉风突然似有万钧之力,俄尔从她指尖飞出,无数清风盘绕,忽地狂风凛凛,洞府内刻着符篆的石壁前狂风卷荡。

织絮犹如被扔进了屠妖剑阵,她御起结界,分毫未伤,却也不由冷笑,一道浑厚的妖力冲出狂风,将洞外之人卷了进来。

狂风与妖力抗衡许久,渐渐处于弱势。

织絮带着浩大的妖力飞至他面前,强大的威压震得他耳聋目眩、五脏皆痛,霎时咳出一口血沫来。

织絮一手掐诀抵挡风势,一手狠狠甩向他的脸,沉声骂道:“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孽障!”

一道黄符挡住了她的手,地上的少年眸色阴沉地看了她一眼,霎时间洞内风烟俱寂。

少年咳着血,艰难地平缓着呼吸,许久,才勉强有力气说话,语调艰涩地问道:“你引我到此,原来是为了杀我,可我根本不认识你,与你有何过节?”

织絮扇向他的手还未拂开黄符,闻言不禁蹙眉,转瞬之间反应过来他的目的,可已经迟了。

一道凛冽的剑气携着寒气直斩向她的右手。

织絮却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地上咳血的少年,轻轻向那道剑气弹了一指,杀意并不深重的剑气刺向洞壁,在无数符篆之上劈开一道二指宽的剑痕。

她垂眸看着他,轻笑道:“呵,竟然不笨不蠢,心狠手狠,不过,小公子,你还太小太弱了,上一个跟我玩心眼的已经至少轮回三次了,你并不了解我,玩这么一手,真死在我手上,如何?”

裴暄之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抬手擦了一把唇边血迹,神色莫名地看了她一眼,传声道:“我既然敢动手,你真以为你能杀了我?”

织絮但笑不语,阴窃行事时环节越多,布局越周密,环环相扣得越紧密,越容易出意外。

计划简单易行,成事机率,虽则方式低劣,可现实中的斗争,就是如此讲究隐蔽、快速、高效,越简单易成越好,哪里有那么多虚浮华丽的手法。

这小孽障可真是大道至简、能屈能伸,也不在意脸面。

他肯定有什么办法知道裴寒舟有没有往这边来,才决定要不要出手。

她抬眸看着已经站在裴暄之身后的裴寒舟,并不解释什么。

只是直接踮脚向后飞去,落到石台上盘膝而坐,指诀捻起,双眸轻阖,淡淡地说道:“将来我会去长安一趟。”

裴寒舟给了裴暄之一瓶丹药,平静地说道:“令主不必突然记挂,那二位皆已作古。”

织絮缓缓睁开眼,脸上细细的刀痕们微微波动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径自跛到一边吃药的清瘦少年,又看向裴寒舟,说道:“你信我将他引来要杀他吗?”

裴寒舟看都不看退到一边兀自吃药擦血,一脸无所事事的少年,只说道:“你毫不费力就可以杀了他,可你说你浑身的伤都是为他所伤。”

织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你一直不信呐,不过,你信与不信都于我无碍,既然我与他素有旧怨,这天衍宗留待不得,不若我去明德宗拜访拜访。”

裴寒舟说道:“温掌门不在门中,旁人不知底细,令主且暂就于此吧。”

织絮瞥了一眼立在裴寒舟身后冷眼看着她的裴暄之,俄尔笑道:“你说呢?”

裴暄之冷笑道:“隔墙邻篱,冷刃高悬,未闻欲杀人者询受害者可否为邻里之事。此宗之内我作不得主,问我也是浪费口舌。”

这颠倒是非的东西竟如此入戏。

织絮不怒反笑,“你我既都是客居他地,不如暂且讲和,我此前并不曾暗中犯你,以后恐怕也不会,你也莫来犯我,如何?”

裴暄之瞬间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她没有将哭灵刃的事说给父亲。

他在近日察觉到哭灵刃残存的气息,知道那魅妖还活着,就已经猜到了一些事情。

是以他以为既然她这样还没死,那她说的话,父亲可能会信。

近来观察了多时,父亲从未试探过他,他始终摸不清父亲想法。

为此,特地前来一探根系,却反倒从他们二位的反应中知晓了更多的事。

可是,哭灵刃的事,她昨日不说,今日不说,明日就不说了吗?

这事早晚还是要解决。

只不过,眼下看来父亲与她信任不足,她倒是有自知之明,若是说了只会被揣测到她下毒手往他身上种了什么邪物,还要栽赃,旁人更不会信她。

所以她暂时已不算什么威胁。

他又激烈地咳嗽了几声,哑声在裴寒舟心里埋了一根钉子,“她下手实在太狠,不知怎么,孩儿总觉得骨血之内,有些暗痛,一阵儿又没有了。”

织絮掐诀阖眸道:“还知道疼就最好痛改前非,若再有下次,必打断你的筋骨,剥了你的皮……”

裴寒舟冷声说道:“小儿体弱多病,经不起恐吓,还请令主谨言自重。”

听他这么说,裴暄之实在忍不住撇了撇嘴,当即转身出了洞府。

如今他想知晓的都已知晓了,甚至有些超出他的想象。

里面那位,无疑就是他的生下他的魅妖,至于“令主”的身份,不外乎妖主横玉的那位妃子。

听说那位已因横玉之母薨逝,悲痛过度,追随而去,事实却是在人族“隐姓埋名”“归隐山林”“阖家团圆”。

这该是市井话本里最常见于她这角色的结局,可实际上……

方才提到温掌门,果然,妖族这几年来想要坐收渔利的姿态已经十分令这些宗门不满了,至于要助力哪一派势力,已经不言自喻了。

父亲在他面前仍唤她“令主”,自然不是蠢到以为这么称呼她,他就猜不出这魅妖就是生下他的那位。

思及此,裴暄之顿时停住了脚步,垂手恭恭敬敬地候在被雨水沾湿的野草之中。

片刻之后,裴寒舟路过他身边,静静地看了他好半晌,一个字也不说。

裴暄之淡然自若,随意说道:“儿子今日什么都没看到,您此刻若不想走山路了,儿子这就搀扶您回去。”

裴寒舟冷笑道:“你倒是孝顺。”

裴暄之颔首说道:“多谢父亲夸赞。”

裴寒舟一把拽起他的后衣领直接将他提起来,御空回到宗门僻静中。

把了一下他的脉,织絮倒是下手不重,未曾伤他过深。

裴寒舟说道:“你今日故意引我过去的事,我不罚你,既然今日你已使计知晓你想知道的,她那般对你,你也该明白她对你并没有什么温情脉脉,往后离她远一些。”

他虽然洞彻了裴暄之今日引他过来的心思,可他恐怕很久都不会知道织絮对儿子动手的真相,是因为他这病弱的儿子先找上门对织絮动手。

裴暄之慢条斯理地给自己衣衫贴黄符除去草汁、血迹,“我离她远些就能好吗?既然她对我有杀心,往后在外碰到了很难说我会怎么死,以后凭她在妖族做大,我会是什么后果?您怎么不为我杀了她?”

裴寒舟忽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眸底深处藏着几分轻易不会示人的悲哀。

母亲要杀儿子,儿子要杀母亲,他此生在个人私事范围内,到底活成了个什么样子?

“我会跟她谈,你往后切莫接近她,今日之事,不要跟任何人说起,除非你。”

裴暄之为防父亲问起他是如何找到那处洞府的,便面色平静地颠倒是非道:

“她若不引我过去,我如何知晓她的踪迹?若离得远了,难保她想起来时为解闷给我罗织什么罪名,我原本不在意这些,只是而今既成了家,不能让颜师姐跟着我受难堪……”

裴寒舟说道:“她不会做这等事的,你不必担忧。”

说着语气缓和了几分,“此事到此便止了,以后你好好待在这里,想要什么尽管跟爹要……”

裴暄之说道:“那我这次不愿闭关养伤。”

裴寒舟几个弟子都是从他们少年时带在身边的,虽说都曾经有过顽劣的时候,可该教则教,该罚则罚,没有一个让他觉得如此无可奈何的。

他对这个儿子不好亲近,不好惩戒,幸而如今儿子还肯认他,若哪天闹僵了死活不认他了,他却也半点怪罪不得。

裴暄之眉心微蹙,“您上次关了我那么久,以后除非我自己愿意,否则绝不闭关。”

裴寒舟冷冷一笑,“那你回去禁足吧,三个月之内不准出院子。”

裴暄之波澜不惊地行了个礼,称了声“是”,又指了指背篓,说道:“原本顺手采了些野菜,下晌容我给您送碗荠菜面再禁足吧。”

颜浣月修炼正到关键时候,就连家也不肯回,在虚元峰上待了七日。

等到终于可以将五灵之气相生为一时,好不容易聚得越来越盛的灵气竟瞬间化为虚无。

她一时惊异,不知出了什么差错,只能稳住心神,稍一放松,灵脉之内却有一缕诡异的力量,差得冲撞得她七窍流血。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在她头上,一缕若有似无得灵力将她灵脉内的力量稳住。

“莫要惊怕,此为无有之变,你这么久了,才算入门。”

宋灵微收回手,笑道:“阴阳五行,相生相克,有既是无,无既是有。”

颜浣月略有所知,忽地似被清泉濯身一般忽地满身清凉。

她缓缓睁开眼,面前是宋灵微的虚影,顺着半阖的窗飘了出去。

恍然间临崖的窗忽地顿开,山雾薄发入窗,缭绕在飞幔之间。

“灵元消耗这么久了,你该休息了,一日光景,不算耽误。”

颜浣月立即起身掐诀道:“是。”

而后又待在小室内盘膝打坐,运起灵气继续寻找方才那种相生相融的感觉,那轻盈的灵力虽微弱却蕴含极为厚重的力量,并不会让她的灵脉难以承受。

她渐渐又沉入识海之中,看着五行灵气相生相消,一派虚静。

直到一道玉磬声远远传来,她才睁开双眸,收起法诀,跳出崖边窗户,在暮色中,似落叶一般御风而下。

到山脚下时,隐约看见一抹金色的毛绒物蹲在树枝上舔爪子,一见她,就竖着尾巴,脚步轻盈地往树林里跑。

颜浣月见了立即去追,谁知它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她找到天黑都没有找到。

她只好先回去,路上遇到一位师兄,一见她就笑道:

“颜师妹,正好遇到你,省得我见了裴师弟伤心,烦请把这个给裴师弟带回去,就说到时候禁足结束了要下棋的话第一个找我。”

说着从藏宝囊中掏出一方新棋盘,棋盘上还放着两个棋篓,一鼓气地往她手里塞。

颜浣月多日未回,并不知此事,想也知道天衍宗能禁他足的除了掌门,再没有别人。

她却也不好问这师兄,只推拒道:“多谢师兄,他有棋,你若想找他对弈,尽管到我们院子来就是。”

那师兄说道:“此前输了两副棋出去,这会儿哪儿还有?你把这给他带回去解闷吧。”

颜说着强塞给颜浣月,转身就凌空而去。

颜浣月连棋盘都顾不得装,也不顾守拙原不得御空御剑的事儿,抱着棋盘踏巽步即刻往小院中赶。

一路回去见裴暄之坐在桌边,一脸倦容,桌上小炉的水正沸,他正用茶刀拆着一块茶砖,桌上还摆着几盘热好的点心。

颜浣月抱着棋盘进屋,问道:“怎么最近在用这笨刀子,你的那柄银茶针怎么似乎没见过了?”

裴暄之若无其事地说道:“在藏书阁连廊下棋时输掉了,不过我也赢了些东西,总不能只叫别人输,我不知你今天回来,原本给我热的点心,你尝尝。”

颜浣月坐在凳子上,将棋盘放下,说道:“常去藏书阁的洛渊送你的棋盘棋子,说是你禁足后要第一个找他下棋,你还挺受欢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