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男魅妖结为道侣 第162章

说着见他脸色有些苍白,便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把了一下脉,幸而没什么事。

裴暄之看了一眼棋盘,唇角微扬,“洛师兄真客气。”

颜浣月问道:“掌门为何要禁你的足?”

裴暄之将茶碎倒进小壶里,抓过几颗红枣一颗一颗地往沸腾的茶水中扔,语调清冷地说道:“可能是嫌我在山中采摘野菜时伤了他的花草。”

颜浣月确实饿着,拿起一块点心吃了一口,说道:“掌门才不会这么小气。”

裴暄之却侧首看着她,眸似染雪,语气平静地说道:“那他为何让我禁足?”

颜浣月略怔了一下,又道:“我问你呢。”

裴暄之实在嫌丢人,而且这事也确实不能与她实说,便转过头去看着炉中火,语气平淡,“就是我说的那点事,实在不行,你给我上大刑逼供吧,看我能说出点儿什么有用的话。”

颜浣月瞥了他一眼,“想得美,谁对你用大刑?禁足就禁足吧,又不是勒令你闭关,即是如此,那你这几日好好休息,让你禁足多久?”

“三个月。”

裴暄之看着炉中火,伸出一只手去,修长白静的五指烤着火,一缕幽淡的冷香气越发明显。

他昨日、今日皆应三清铃而去帮陆慎初料理了一些棘手的事,刚回魂不久,又放了金狸去虚元峰继续等她,加之身上又有些伤,他有些冷。

许久,颜浣月伸过手将他炙热的手扯回来,说道:“你冷吗?手都要伸进火里去了。”

裴暄之手上一点灼烧的痛意缓缓褪散,他任她握着手,侧首望着她,冷不丁说道:“你会考虑……你会愿意与我孕育子嗣吗?”

颜浣月猛地收回手,反应过来又赶忙攥了攥他的衣袖,“如今说这个属实太早了,是才我有些惊讶,不知你为何会突然问这个?”

裴暄之垂眸看着她攥着他衣袖的手,他抽回衣袖,伸手落到她腹部轻轻摩挲着,又倾身靠近她心口,淡淡地说道:

“或许有了你也肯认,可若遵从心意,你肯要那么个不知是什么孽障的东西吗?”

颜浣月蹙眉道:“掌门跟你说什么了?你是不是听到谁说你什么了?”

他看着她呼吸间起伏的胸口,眸中毫无欲色,只是目光飘远,有些出神,“他们有什么事早已与我无关,我也并不在乎,我只想我该想的事。”

颜浣月冷笑道:“你该想的事,就是琢磨来琢磨去,最后觉得将来我的孩子是孽障?你凭什么这样说?”

裴暄之抬眸看着她,格外认真,“可我有妖血。”

若是有人这般表达自己的卑微,目的不过是想对方宽慰自己这没什么事。

可颜浣月却说道:“是吗?这事儿还是第一次听说呢,我可太惊讶了,这天大的秘密,裴师弟不会是只说给我一个听的吧?”

裴暄之一怔,迅速夺过桌上的杯子仰头压了一杯热茶,攥着茶杯闷声说道:“我想了多日,好不容易才敢问,姐姐说话刺我做什么?”

颜浣月略倾向他,低声说道:“嫌你混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人的事,不准往你我身上套,你自己的有些过往也不准。”

裴暄之五指捏着茶杯,神魂之内,金雾被她的强势与包容勾得亢奋地颤抖着。

他又举杯抿了一下只剩残茶的茶杯平复着心跳,“嗯……我听你的话……”

一缕金雾爬出来,轻轻缠在她手腕上讨好般地磨蹭着。

颜浣月拂开那缕金雾,轻声说道:“只是让你不要将以往的事往眼下和将来上套,你自己过往若有什么不痛快的事,尽可与我诉说,我虽不能感同身受,但……”

裴暄之见她态度缓和地宽慰他,心中熨帖至极,清清淡淡地说道:“原我并不在意这些,不过……我只是怕夫人心有顾虑。”

颜浣月不禁笑道:“我又不是才知道,不过,你私下也这么唤我好奇怪呀。”

裴暄之侧首静静地看着她,片刻,与她相视朗笑。

他也不知道为何会这么笑起来,无缘无故的,她笑,他也开心。

但有些事不提还罢了,分外点出来,又被对方细细琢磨着就有些难为情。

许久,裴暄之理智回来,逐渐收敛笑意,耳尖泛粉,直勾勾地看着她,强自严肃强调道:

“你本来就是我的夫人,我死后魂魄都得拴在你脚腕上,到时每日唤你千遍万遍夫人以防锁魂绳开了让我做孤魂野鬼,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颜浣月不解少年心事,只好奇道:“这是哪里的传说?”

裴暄之颇有些神采,笑道:“我小时候听到的,有趣吧?”

颜浣月问道:“这倒有趣,我从没听过,那要是有两个夫君呢?”

裴暄之瞬间欢颜尽收,冷笑道:“我听的只有一对夫妇的,你想得倒全面,一只脚拴一个,总归落不下你另外的夫君,你可千万别担心。”

颜浣月笑骂道:“哪儿都有你,不是在说传说吗,你又生什么气?不跟你说了,我们下一盘棋玩玩。”

裴暄之神色恹恹地放了茶杯,盘膝端坐,咳嗽了几声,整理着衣襟清清淡淡地问道:“姐姐出什么彩头?”

颜浣月说道:“我们就睡前随意玩一下,要什么彩头?”

裴暄之停下手抬眸瞥了她一眼,理好衣襟又继续整理衣摆,语调微凉,略显遗憾,“想玩自然也可以,没有彩头就是少些乐趣罢了,你若为彩头,或许肯拼命下一局呢。”

颜浣月棋艺欠佳,很少下棋,又怕别人输得还不起,更是很少下有彩头的棋。

如今跟他玩,什么东西也都是左手倒右手罢了,设个彩头也没什么。

可她一时想不起自己有什么东西可以当彩头,左顾右盼间,听他轻描淡写地说道:“做事也可,不一定要压实物。”

说着自己从袖中藏宝囊中取出一个酒壶来当彩头,“不如……姐姐明日去折一枝梨花给我,好吗?”

颜浣月看了一眼北墙高案上素瓶清供的一枝未开的桃花,说道:“这枝不是还未开吗?到时互夺香气,加上你身上的味道,卧房的香气恐怕要闹腾。”

裴暄之下榻去将棋盘棋篓捧来摆在榻上,给她手边放了一个棋篓,漫不经心地说道:

“无非房里供一枝,另一枝供在那边小房间里岳父岳母牌位旁,之前供的梅花实在枯了,我给你折了桃花,原本还要去折新梨的,谁知被禁了足。”

说着,他这才抬眸看向她,“对了,我见有个无名牌位,蜿蜒一滴血,谁的?”

他知道院子里还有一间小室,可颜浣月一直锁着门。

她近来因往返元虚峰有些忙,回来时天晚,打扫收拾时也实在避不开他,索性除夕那晚从悄然谷祭拜回来后,就解了锁。

她平时打扫供奉时,他也跟进来帮忙。

那个空牌位就在墙角,还背对着人,他早看见了,原以为是废了的旧牌位,倒没怎么注意。

可前几天他自己进去给梅花换水,水从瓶中溢落,滴到了大供案旁的小案上,他挪动小案时,才瞥见牌位正面一个字也没有,只有一道蜿蜒而下的旧血迹。

他心中有疑,前几日没有机会问,今日才借机问出。

颜浣月盘膝坐在小榻一边,伸手到棋篓里抓了一把棋子,抬眸看了一眼裴暄之。

裴暄之说道:“双。”

颜浣月轻轻将棋放在棋盘上,打眼一瞧就是七颗棋,可她还一边数着棋子数,一边笑道:“不想瞒你,那是我的牌位。”

裴暄之眉尾猛地跳了一下,“什么?”

颜浣月笑道:“此前做了个梦,梦到我死了,我怕是有什么预兆,就立了生牌,没事供奉一二,有什么事,就求求自己。”

裴暄之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会,说道:“梦都是相反的,不必数了,你先吧。”

颜浣月毫不客气地拢回了所有棋子,二指挟了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淡然道:“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自己都禁足着呢,少来说教我,吉不吉利的我只是在拜自己,又不曾乱拜邪神,好香呀……先给我喝一口。”

说着就要伸手去夺一旁桌案上摆的酒壶。

裴暄之一手落子,一手拽住她的手握着,波澜不惊道:“棋盘才落了两子,就要吃彩头,未免也太心急了,不怕把一切都输给我吗?”

颜浣月不知为何,抓心挠肝地想尝一口,便说道:“不如你换个彩头,这壶酒酿我们边喝边下好不好?”

裴暄之捻着棋,平静地说道:“这是照意酒,是用无真地的宜合子所酿,尝着不辣,却很醉人。”

“无真地?”

颜浣月讶异,“不是魅妖一族的永居之地吗?你怎么会……”

裴暄之说道:“买的,高价,我跟他们没有任何往来,成年散香之后气息对他们谈情说爱很重要,听说这酒酿会有幻香,很受他们喜欢,我有些好奇罢了。”

颜浣月“哦”了一声,怪不得这酒壶时断时续地散发着他情潮时的甜香气。

这下就是她再想饮,也不肯再说了,只做并不在意的模样。

若棋艺在裴暄之水平的人,很少会耐烦与她这等棋艺的人对弈。

可裴暄之对她极富耐心,时而给点儿破绽,让她吃多颗棋,引她真来了兴致,便给她更多的赢面。

因而颜浣月第一局虽然“惜败”,但意外对棋艺来了从未有过的大兴致,非要拉着他再来一局。

或许他们一族只要愿意,天生就擅长在各个方面惑人。

裴暄之很有技巧地丟掉许多地盘,被她侵吞殆尽,输了一壶酒给她。

颜浣月知道他让着她,一边饮着合理“赢”来的香甜的酒,一边笑道:“跟你玩真的很有意思,不会没几下就堵死我,还能让我品出点儿乐趣来,怪不得他们乐得跟你下棋,你再陪我玩一会儿吧。”

裴暄之看着她亮晶晶的双眸,咳嗽了几声,哑声说道:“很晚了,改日吧。”

颜浣月被他勾起了玩兴,他突然不肯陪她了,实在让人有些难受。

她一边自斟自饮,一边看着他分拣棋子,吃吃笑道:“我明日休息一日,你再陪我玩一局。”

裴暄之白净如玉的长指轻轻捏起一颗黑棋远远抛掷进了她膝边的白棋棋篓中。

他抬眸看着她脸颊醺粉的模样,喉结微微动了动,低声说道:“好吧,等你喝完了吧。”

反正等他分好棋子还有片刻时间,颜浣月边浅酌边等着。

等啊等,眼睛一迷糊,自己在等什么也全然忘记了。

只依稀回到那个在汀南的除夕夜,芦苇依依,远处烟火明耀,身边的模样可怖的纸人成了裴暄之。

他并不如何眷恋烟火,只拉着她一直往芦苇深处走,她脚步轻飘地跟着他在月下的芦苇中穿行,不知过了多久,只见他正背对着她跪坐在远处。

她赶忙往身边看去,身边芦苇也消失不见,只剩她孤零零一个人。

“我是暗中收拢她的残魂,不过是收敛故人罢了,清清白白,仅此而已。”

她竟然听到苏显卿从更远传来:“清白?盛放残魂的白玉雕像为何拢在你袖中?你闭关为何还要带着这玉人?你拿她修炼是不是!裴暄之,命短不是你的错,可你若真做出这等违逆天道之事,就不要怪我了。”

裴暄之咳嗽了几声,冷笑道:“赴云京处决虞照等人这么多年了,我若要拿她修炼,那缕残魂还有机会跑去找你吗?残魂连意识都没有,无非是她生前与我并不相熟,你不经同意私碰了玉像,残魂就追着你走了罢了,这才散尽……”

苏显卿伸出手,“那你先把那个小玉人交给我,我便信你三分。”

裴暄之垂眸,咳嗽了好一会儿,淡淡地说道:“我不会给你的,那缕魂都散了,争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剩下的这是我亲手雕的玉人,是我的……”

颜浣月迷迷蒙蒙的,只觉得他们的话云遮雾绕,她不怎么听得明白。

虞照不是都病入膏肓了吗,又做了什么事被处决了?

暄之藏了谁的残魂?又给谁雕了玉人?

她不禁冷笑了一声,不仅对面的两个人都明显愣了一下,她竟然也把自己笑醒了。

静逸昏暗的帷帐中,裴暄之搂着她的腰,呼吸均匀地躺在她身边,几缕金雾照旧缠着她的腰腿、衣角,也都是盘曲沉眠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