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写文日常 第40章

而话本大全在年前的最后一刊,写完了苗五妮在野花事件中的三赢——即别人卖店花她卖野花,别人卖野花她找店花,她还借机摸清了一些底层的关系的赢三次。

这个时候的报社在过年会休刊,时间跟多数店铺掌柜的上工时间一样,年三十停,初六复刊,为了让读者们过个好年,皮康秀特意跟姚晓瑜做了沟通,多刊了些字数把野花事件彻底完结,省的过年还对致富记牵肠挂肚。

也因为过年不想太闹腾,复刊以后的第五万字,姚晓瑜把目光从苗五妮身上转到了整个苗家——挣钱!挣钱!但凡家里能喘气的都给我起来挣钱!

苗五妮在卖花的这段时间,也跟固定路段的人混了个脸熟,虽然没到能互相帮忙的地步,但至少不会被恶意驱逐,她利用这一点,把两个弟弟一个妹妹都塞到了擦皮鞋的队伍里。

她只置办了一套擦皮鞋的工具,让三人轮流使用,也不指望他们能赚上太多钱,只要别被拍花子拐走,每天挣到自己的饭钱就行。

这种行为在现代会被喷的体无完肤,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相当令人羡慕的待遇——擦鞋箱可是固定资产,能换钱的!

下面的小孩处理好,上面的哥哥姐姐也不能闲着,比她大一岁的四哥去报童里混着,大姐三姐和二哥挎了篮子,去工厂的门口卖茶叶蛋和粢饭团。

白天的船上腾出了位置,就能接一些占地比较大的手工活,也能接一些帮着浆洗缝补衣物的活计,这是苗家父母的主要收入——

别看这些好像是有手就能做的事情,但在苗五妮打入上海本地人的内部之前,这些跟苗家这种船上居住的,甚至跟大多数地上的滚地龙人家都没有关系。

他们只能吃着所剩无几的家底子,跟被提溜到地面的鼹鼠一样到处询问有没有能干的活计,价钱压了又压,多数时候依旧只是失望,便是有极少数的进账,收入甚至都不够本钱。

对帽帽船上的人来说,成为会被累死的男工和三四十岁就苟延残喘的女工,是他们根本不敢想的美梦。

苗五妮在混迹上海卖花的时候看清楚了这个事实,心里渐渐萌生出带着全家存钱搬进上海的念头:被当成本地人是不够的,只有真的在里面租了房子,住进去开了火,那些有形无形的资源才会真正向苗家打开。

在全家被赶上挣钱的路的时候,姚晓瑜给每个人都写了单独的小片段,白日大家各自奋斗,晚上便汇聚在一起统计收入,虽然空间狭小灯火如豆,却透出说不出的温馨,这平和的一万字,是姚晓瑜争论最少的的两刊。

但不太适合陶二妞——人的精力就这么多,干了一行就没功夫再做另一行,把家里人叫来帮忙也是不可能的,就陶家一堆人的德行,不拖后腿已经是难得。

不过这一万字只是给复刊的缓冲,接下来的剧情……

“可能很快就有你能做的生意了。”

姚晓瑜把嘴里的肉蛋咽下去说道,陶二妞嚼着大饼嗯了一声,没怎么放在心上。

肉蛋是摊主家乡的叫法,要是按照材料划分,这个小吃应该叫粉皮猪肉口蘑羹,做法就是把葱花水烧开,泡开的口蘑倒进去,然后把提前炸好的,裹了面糊的猪肉放进去,加发好的粉皮,加盐和其他调料炖的浓浓的,一口下去全身都暖和了。

“这可是宴席上的大菜,在我们那儿,除了红白喜事,只有过年才能吃到。”

摊主眉飞色舞的招揽着新客人,姚晓瑜起身接了账,琢磨着下班的时候摊主要是还在,就再来吃一碗。

陶二妞把姚晓瑜送到了医院门口,就继续着自己卖花做事的日常,只是最近的竞争越发激烈,哪怕是她想把花卖完也很勉强,今天篮子里更是破天荒的还剩了一枝红梅。

相对于一大篮子的数量,这一枝花不算什么,但陶二妞不敢肯定,这会不会是一个不好的开始,她盯着红梅半天,最后叹着气插在了自己的麻花辫上,衷心的希望苗五妮下一刊的故事可以给她一个赚钱的新路子。

连摆摊的小贩都买起了野花,这生意可怎么做。

“要看看吗,买一件东西送一朵梅花,都是今日摘下来的。”

衣服上绣着一双小鱼的女子热情的招呼,篮子里的梅花挤挤挨挨,陶二妞绷着脸摇摇头,走远了才开始无声哀嚎:

送花的人都冒出来了,这生意是真不能做了!

度日如年的熬了几天,陶二妞终于等到苗五妮的故事继续刊登,她毫不犹豫的掏出两个铜元买了报纸,脑袋凑上去才想起自己如今只认得百来个字。

陶二妞:……

一刻钟后。

“上回说到苗五妮给家里找生活……”

陶二妮站在茶馆门口,把耳朵支棱的高高的,听里面的老韩头念报纸,胖了些的老韩头也知道众人想听哪个故事,象征性的先念了念报纸的各类标题,就翻到了上海致富记,大声的念起来。

先是一段心理描写,说的是苗五妮起了全家搬进上海的心思以后,就在心里琢磨哪条街的房子又好又便宜,家里要存多少钱才能从小船中挪到地面上。

【“四个银元。”】

【苗五妮念叨着,眼睛亮的像燃烧的火。】

【现在天渐渐暖和了,睡地上也不怕着凉,家里人挤一挤,只要一间房就能住。】

【两个银元一个月,还要准备好一个月的租金,加起来就是四个银元,只要交到房东的手上,就有了一间不被风吹雨打的屋子,家里在上海也就站稳了脚跟。】

老韩头念着苗五妮的算盘,陶二妞一边想让这些话快点过掉,直接跳到能挣钱的地方,一边又不由自主的被吸引。

一间自己的屋子呀,真好。

-----------------------

作者有话说:【1】税收到九十年后:出自电影《让子弹飞》。

【2】吸气加税,呼气加税……:出自动画加菲猫的《猫咪的故事》。

——————

——————

第49章

姚晓瑜年后刚上班的时候还是很快乐的, 主要是医院头几天复工的时候,为了提高大家的工作热情,工作餐都特别好, 但随着所有人的工作态度逐渐恢复,工作餐也回到了年前的正常水准,比起外面的依旧丰盛, 却已经有些满足不了姚晓瑜的胃口。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本来忍忍也不是不行,但有一天姚晓瑜照旧去食堂排队的时候, 看到了肉菜供应是萝卜烧肉丸,顿时条件反射的转身就跑,等姚晓瑜回过神来的时候, 她已经坐在了饭店里,面前还有个等她点菜的店小二。

“一份烩三丁,再来一碗米饭,有什么新鲜菜吗?”

姚晓瑜兴致缺缺的问道,她啃了一冬天的地窖菜,总算明白洞子货为啥能卖大价钱, 物以稀为贵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人在冬天真的想吃口新鲜菜。[1]

她也是被现代的菜篮子工程给惯坏了。

“有,今个儿刚到的蘑菇, 嫩的很。”

姚晓瑜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有意外收获,先要了一盘子才问价——贵!贵的她心抽抽!这酒楼就是仗着这个时候的蘑菇稀罕, 明目张胆的宰客!

“……再来个清汤,够了。”

看着店员欢快离开的背影,姚晓瑜叹了口气, 她以前写小说的时候,主角都是用反季节蔬菜赚大钱的那一方,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成了被宰的肥羊,还是争着抢着让人宰的那种。

“这都什么事儿啊?!”

姚晓瑜捂住嘴,才发现这话是别人说的。

“卖花都要交税,以后那擦鞋的卖报的也交税呗,哦,还有那路上的乞丐,是不是也得交个乞讨税?”

莫谈国事,但法不责众。

大汉的话惹来一片笑声,还有人应和:

“您还真没说错,在这世道,乞丐就得交乞讨钱,我年前听得真真的——”

应和的男人摸约是个人来疯,见众人的目光都看过来,便压低了嗓子,故意摆出副之前看到的凶面孔:

“你膝盖跪着的是上海的地儿,磕头磕的是上海的路,碗里要的是上海的钱,那自然归上海的管,路修起来不容易,要是被你跪坏了碰破了哪里寻,修路的费用交些出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跟说贯口一样,众人配合的叫好又鼓掌,只是脸上都多出许多苦意。

这该死的世道。

掌柜见气氛低沉下去,巧舌如簧的打起了圆场,众人不想影响吃饭的心情,也配合的转了话题,姚晓瑜在角落不发表任何言论,只安静的听着种种言语,它们多数会被放在记忆的角落,但也有可能在某一天变成写作的素材。

市井风俗,皆是故事;嬉笑怒骂,也成文章。

“您的烩三丁,菌子牛肉,芙蓉白玉汤,米饭上齐了。”

姚晓瑜不想惹人注目,上菜的小二声音也识趣的压低,姚晓瑜夹了个烩三丁中的火腿入口,直接被鲜的打了个机灵。

现代的烩三丁用的是相对家常的土豆萝卜,但这个时代用的是海参和鸡丁,跟现代的比起来,也就是火腿还在菜谱上,可也是一分钱一分货,吃着几乎不像同一种食材。

海参是国足钦点的黑刺参,鸡丁是现杀带皮的腿肉,火腿选的是顶尖的上方,连勾芡的粉都是藕粉加了茯苓粉,瞧着一片都是食材的本色,吃一口舌上的滋味能留个几天。

就是有点鲜过头了。

姚晓瑜喝了口汤冲淡嘴里的味道,觉得吃掉这一餐以后,至少有一个月不会再点这道菜,她承认烩三丁的美味,但它就像是用老母鸡和火腿换了南风肉和鲜肉的腌笃鲜,对她的饮食习惯上的刺激有点大。

不是不能吃,只是不能频繁的品尝。

“这几天怎么到处都是背着筐子的人?”

众人的话题兜兜转转,姚晓瑜喝着汤,留了半只耳朵听八卦,这芙蓉白玉汤听着贵气,其实就是鸡蛋豆腐汤,只是师傅的手艺好,云朵一样的芙蓉蛋花,配着雕花的豆腐,让姚晓瑜心甘情愿的多掏钱。

“还不是那苗五妮闹的,”

姚晓瑜捕捉到关键词,喝汤的速度慢了下来,听着捧哏说话:

“这跟致富记有什么关系?”

说话的是个穿金戴银的公子哥儿,靴子上的珍珠都有龙眼大小,以前都是在雅间呼朋唤友,今个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坐在大堂。

他还挺喜欢苗五妮的故事的,穷穷的很新奇,就是每次挣到的丁点零碎让他瞧着着急,总想丢块金砖进故事,让小丫头快些过上好日子。

“那报纸上不是写了,苗五妮干起了批发生意吗,小鱼先生从买货到卖货都写了明白,可不就有人想学着挣钱?”

安排全家的一万字是姚晓瑜过年特意给的舒缓,现在元宵也吃完了,苗五妮自然得接着搞事业。

作为一个很有行动力的女娃,苗五妮确定家里初步达到收支平衡以后,就考虑起除了卖花卖报擦皮鞋的新生意,在多方打听查看以后,苗五妮决定成为一名小货娘。

货娘,对应的是货郎,只是相比健壮男子能扛到乡下的移动小商店,苗五妮只打算在上海胡同里背着竹筐卖些针头线脑,别瞧这生意不起眼,其实本小利高周转快,做好了就是闷声发大财。

而且苗五妮心眼多,竹筐瞧着是一整个,其实里面分了三层,最上面放着野菜,收税的过来就说是背着走亲戚,中层放着价钱低些的针线,就是被抢了一把也没多少成本,最下面才是值钱的珠花顶针,身上的钱也是分开藏,主打一个狡兔三窟。

而且苗五妮选的时候也巧,四月清明的前后,家家户户多少都要准备些祭祀,不少节俭的家里会叠元宝,这方面的生意苗五妮掺和不上,但穿元宝的线却是能卖的。

就跟卖野花一样,精准抓住消费痛点的苗五妮再次吃到了第一口螃蟹,靠着针线狂赚一堆铜元,给自家入住上海按了加速键,直接再次给不少人再次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卖货的男人是不好逃税的,女眷却简单,而且背篓家里就有,针线也不值钱,便是卖不出去,自家也总是能用完的。

“你瞧着那些小媳妇老太太背篓里都是野菜草绳,其实值钱的东西都在下面呢。”

公子哥恍然大悟的点点头,随即又有了新的疑问:

“挣这么点钱有什么用?”

这就有些何不食肉糜的意思了,众人默契的越过这个话题,继续天南海北的聊天,姚晓瑜夹了片蘑菇塞进嘴巴,虽然是夏天最常见的平菇,但在冬天吃上这么一口……抢钱就抢钱吧,她就这么一张独生嘴,总不能亏待了!

“大平报你们看了吗,今天登了一篇文章,我瞧过,写的极好。”

一个留着胡须的中年男子说道,姚晓瑜听到熟悉的报社名字,刚收回来的心神又分了两分过去,她记得自己在那边投了稿子,只是今天还没看到大公报就到了午休的时间……

“是邱小姐的那篇吗?”

有早上看过大平报的人开了口,这份报纸的经典文章不少,但今天能称得上极好的,也就是那一篇了。

“对。”

本来只是分享一篇好文章,没想到竟然还真有瞧过的人在,男人顿时显得更高兴了,而姚晓瑜在听到熟悉的名字被肯定的时候,便已经确定是自己的文章。

上一篇:年代文后妈不干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