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写文日常 第58章

第72章

血吸虫病的消息对姚家的小院没有太大的影响, 非要说有什么变化,大概就是姚家人从直接喝井水,变成了要把水烧开了喝。

打着陶笑笑名义去老虎灶买水的姚晓瑜跟这些琐事无关, 她正听陶金谷后悔自己的手脚不够利落,没抓住那个商机。

陶金谷就是陶二妞,她改了名字, 她饿怕了也穷怕了,名字里带金不缺钱,带谷不饿肚, 比起玉石珍珠似乎俗了些,但她心里踏实。

“细细的竹枝薅干净,一小捆就能卖一个铜元啊!”

她说的是小说日报关于真假千金的新刊内容——发现不对的杜老爷为了感谢救命之恩, 拿了银元出来,女子觉得不好意思,把罪魁祸首的屁股抽肿了一圈。

因为这段剧情对竹枝教训孩子只疼皮肉不留伤痕的优势做出了颇多的描写,等到报纸刊登以后,竹枝就成了时尚单品,连小孩儿骂人的词儿都从猫三狗四王五赵六, 变成了你下辈子当小鱼崽子!

陶金谷悔的很,潮流来的快去得也快,上海嗅觉灵敏的商贩不止她一个, 市场又有限,她只是知道的晚了一点,便只能悻悻的放弃这笔收入。

“如果你这次参与了, 你能赚多少钱?”

姚晓瑜安静的听着陶金谷发完牢骚,才严肃的问道,陶金谷被姚晓瑜的表情吓了一跳, 想了想开口:

“少说也有一两个银元吧。”

找人砍竹子,薅竹子都是成本,着急还要加钱,她是挣差价的中间商,价格也不可能太高,要是都能卖出去,这几天保底都能拿到一个银元呢!

“你现在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姚晓瑜问的很直白,陶金谷也不糊弄:

“百来个银元总是有的。”

陶金谷在批发生意场上已经有了一席之地,手下有不少陶家村的人,她的父母被村里人看管的严严实实,再对她造不成什么困扰。

“你说不出数字,我就当你是一个月赚一百个银元,只多不少,有错吗?”

姚晓瑜看着陶金谷,陶金谷摇摇头。

“一个月一百元,一天至少能赚三元,你在竹枝上花的时间,每天能有三元入账吗?”

姚晓瑜以前最讨厌的就是指点,总觉得爹味太重,所以她除了最开始的帮助,也没给陶金谷什么建议,但前两天她看到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在叫卖竹枝,跟她差不多长,多余的部分撇的干干净净的枝条,比她腰还粗的枝条,全卖出去不过十多个铜元。

但老太太心满意足,捡破烂她抢不过人家,竹枝野外多少能寻到一些,今天卖出去,挣到的钱又能让她多活几天。

“我……”

陶金谷说不出话,她被姚晓瑜这么一点,才意识到摆弄竹枝挣到的钱相对她现在的收入,实在是低廉的很。

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没参与是正确的选择,但她想着竹枝能挣到的钱,心里就跟刀绞一样的疼,可要是她放弃这几天的收入,她也接受不了。

陶金谷惶恐的看向姚晓瑜,想说又觉得笨嘴拙舌,最后只簌簌的落下一串眼泪。

“没事。”

姚晓瑜递过去一张帕子,等陶金谷平静下来,才慢慢跟她说话。

陶金谷的这种情况在现代也有类似,最经典的例子就是经济状况并不差的老人热衷于拾荒,看上去是节俭的补贴家用,其实是一种资源掠夺的索求无度。

姚晓瑜曾经看过一句话:人的社会是有分层的,已经吃饱的人,不应该拿走饥饿的人用于维持温饱的垃圾。

什么钱都想挣,什么钱都要挣,再小的利润没拿到手就是亏,再单薄的报酬也要上赶着去够。

绿豆要,黄豆也要,花生要,西瓜也要。

可这是不应该的。

“……再碰到这种情况,你就告诉自己,两个钱你只能选一个挣,而不是努努力都能到手。”

姚晓瑜没什么好法子,也不知道这话有没有影响,但说了总是比没说好的,她希望陶金谷能大富大贵,却也希望她别堵死了穷人的活路。

有挣大钱的本事,就去商场上日进斗金,别跟活不下去的人抢几个铜板。

“一碗红油抄手,多放辣椒。”

摊主的手艺很好,辣椒的威力十足,一个个抄手像是烧红的火炭,辣的姚晓瑜舌头发木眼泪直流,坐着黄包车张嘴吃风,回去后在楼上放了冰块的房间里吃了半个在地窖冰过的西瓜,才坐在桌前面继续写梅花儿的故事。

梅花儿是梅家父母给真千金的起的名字。

……

得了杜老爷的吩咐,查找的人第二天就到了村口。

这个时候的人口的流动性说大也不大,女孩儿是在村里人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探查的人没费什么功夫,就将女孩的成长轨迹摸了个清楚。

女孩是村里梅家的长女,名字叫梅花儿,家里有个比她小七岁的弟弟,叫梅商,取自家里巴望着他没伤没病的长大的念想,这个弟弟就是那天罪魁祸首的小胖孩。

至于梅花的长相为什么会是杜老爷和杜夫人的结合体,那就要说到那场大雨。

十几年前,杜夫人怀孕的时候带着丫鬟小厮去寺庙还愿,回程的路上碰上乘着大雨出来打劫的山匪,身边的人努力引开注意力,杜夫人跑到了一间半塌的隐蔽小庙躲灾,而小庙里还有个人,就是从娘家回来,在这边避雨的梅母。

别问为啥大着肚子还要上山还要回娘家,也别问两人怎么恰好在庙里遇到,更别问为啥山匪要下雨出来打劫,梅父一点不担心快生的妻子之类的不合逻辑的问题,总之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杜夫人和梅母都觉得冷,想到肚子里的孩子,便挤在一起取暖,也不知道是谁先发作的,总之两人都动了胎气,在经历了一番挣扎后,在差不多的时间生了三个孩子,可能是在那个时候,梅花儿跟杜无双被抱错了。

庙里的杜夫人生的是龙凤胎,妹妹杜无双从小娇气爱闹,全家捧在手心长大。

杜老爷舍不得从小养大的宝贝,又觉得村里长大的梅花儿肯定受了很多委屈,顿时潸然泪下,调查的没好意思打断,等杜老爷哭累了,才慢吞吞的说其实梅花儿虽然吃穿差了些,但日子其实过的挺舒服的。

杜老爷瞪了自己的奶兄弟半晌,最后还是气咻咻的让他说详细情况,一根筋的奶兄弟根本没发现不对,杜老爷问,他就说。

这事情还要从杜夫人和梅母告别的时候说起,杜夫人觉得自己跟梅母同时生产是有缘分的,所以给了她两个十两的银元宝,还因着梅母生了女儿,怕苛待了孩子,递第二个元宝的时候故意多说了句话:

“姑娘生的好,多给十两银子吧。”

二十两银子是什么概念?

一大家子的种田人,在风调雨顺的年景,结余不过几两银子,梅母和梅父在不靠着帮称的情况下,一年能存下三两银,已经是顶顶了不得的事情,二十两银子,是一切顺遂的小两口打底七年才能攒下的数字。

但又有什么时候顺遂呢,水旱蝗疫轮番的转悠,难得老天爷赏脸,多收了三五斗,不是加税供了老爷,就是保命给了长毛,哪怕风调雨顺,人祸也破天荒的不来闹腾,还有粮店笑嘻嘻的等着——

“今年都收成好,这个价已经是老爷发善心,说破天也高不出一文钱!”

不卖?

那你要怎么交税?现在官府可只收白花花的银钱!

梅母就是个普通的农家女,相对于女儿更看重儿子,但也不会因为生了女儿就不愿意养,顶多就是好东西紧着儿子来,而杜夫人的这句话,两锭雪花银,直接将梅母的这些观念砸了个粉碎,脑子里只转悠着一句话:

“这女儿是个福星!”

梅父瞧着梅母带回去的两个大元宝,拼命的点头,梅母因着这笔钱财,做足了四十天的月子,梅花儿最脆弱的几年,得了最精细的照顾——银元宝换了两亩田地的契书,每次梅父想对梅花儿发火,瞧着绿油油的田地就没了脾气。

而等到五六年以后,福星的风头渐渐过去以后,只开了朵花,没结果的梅母被人蛐蛐的时候,梅花儿直接把讽刺她娘的小媳妇给举起来,扔了出去,直接震惊了整个村子:小媳妇个子不高,瞧着也不胖,但被六岁的娃子举起来……这莫不是楚霸王转世?

从田地里回来的梅父起先不信,直到他发现每个人都这么说,将信将疑的回去一试探——他女儿有一把子好力气!

在种地为生的村子里,壮劳力是很珍贵的,梅父想了半宿,最后决定将梅花儿当儿子养,以后给闺女招赘,他本来还想把梅花的名字改成梅树,因为花过了季就没了,但树能生根,但梅花儿叫习惯了自己的名字,才没有改。

梅母对招赘没什么意见,她没儿子就没底气,哪怕有福星女儿,哪怕有那银元宝换来的地,她总觉得自己是悬在半空的,怎么都着不了地,现在闺女能招赘,她放了心!

梅父愿意,梅母愿意,梅花儿便成了梅家顶门立户的长孙,从泼出去的水到家里的顶梁柱,从待遇到话语权上都提了一大截,梅花儿知道这世道男人的日子有多好过,丁点不愿意的心思都没有。

人都是付出越多就越放不下,梅花儿被当成养老的大儿子养了几年,家里也习惯了她做主,弟弟的出生也没影响她的地位,还因着她能做重活,家里的好东西除了梅父就是她来挑,衣物之类都是母亲教着弟弟给她缝补。

杜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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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关于资源掠夺这一段我想了很久,一边觉得说教,一边觉得比喻不恰当,但还是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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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梅花儿在梅家的生活刊登出去的时候, 已经到了月底,周春花将结余的钱来回数了三遍,脸黑成了锅底。

第二天, 眼下一大块青黑的姚平安就低了头。

姚晓瑜稿件的誊抄工作已经交给了小说日报,每次送新的稿子的时候,就会把旧稿子拿回来, 双方合作的很愉快,姚晓瑜也不想改变,所以她给姚平安找了另一个活计。

贝主编能借出来的藏书有许多都是市面上买不到, 但对姚晓瑜很有用的,但四本书的份额留老书看新书根本不够,姚晓瑜在征求过贝主编的许可后, 便动了誊抄的心思。

只是这人也不好找,那流传到后世的文章都写了,要是碰上不大好的抄书人,可能会将笔墨书籍一同卷走,从此消失在茫茫人海。

文房四宝的损失倒是小事,关键是被带走的书籍——若是书店能买到的寻常书本还好, 就怕是有钱有人也难寻的珍品,那就真的是上天无路入地五门,而后一种书籍, 贝主编给的书单上只多不少。

思来想去,还是自家人用的放心,只是为了防止姚平安知道是自己的藏书就随便抄抄, 还是要绕一道弯。

“……那个小姐极喜爱我的文章,愿意用给本家的千字一角的价格让你抄书,只是不能挑拣抄写的书本, 一本书一结账。”

姚晓瑜编了个书香门第的小姐打算把家里的书当做自己的嫁妆,所以要找抄书匠将书籍复刻一份的故事,等着姚平安的答案。

“好。”

姚平安答应下来,父女两个便没什么要说的事情了,姚晓瑜也不多留,径自上了楼去睡午觉,转身的瞬间上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抄书的费用和平相处的时候是酬劳,真的起了什么冲突,就是无形的锁链。

……

“卖报咯,卖报咯,小说日报一份只要两铜元,一条小鱼的新文章在上面,真假千金要见面咯——”

张三草使劲挥舞着手中的报纸,小鱼先生现在已经是品质和销量的保证,一会儿的功夫,他手上的小说日报便只剩最后一份。

“给我一份小说日报。”

有人在张三草旁边停下,张三草没接递过来的两个铜元,只是咧嘴一笑。

“您找别人去买吧,这份是我自己要看的。”

张三草高兴的模样很有感染力,那人没买到报纸也不生气,只用惊奇的眼神瞧着张三草:

“你识字?”

这个时候还没有什么体验生活的说法,街上的烟童报童擦鞋童都是穷人家的孩子出来讨生活,能识字意味着能上学,或者家里至少有一个识字的长辈,再怎么穷困一般也不会沦落到这一行。

“识字。”

张三草挺起胸膛大声说道,他在丁娴传完结的当天凑够了学费,年后就上了学堂,现在千字文已经能读会写,打算过段时间就试着跳级。

男人还想问什么,张三草却已经不耐烦跟他拉扯,一溜烟的跑了。

他跟巷子里的邻居说好的读报的时辰快到了,人家可是付了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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