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静了片刻,叶饮辰忽然道:“那日去玉器店,是去买什么?”
林安诧异看向他:“你知道了?那就没意思了!”
叶饮辰笑着摇了摇头:“我只知道是玉器店而已。会是什么玉器呢?玉佩吗?像玉镯、玉簪之类都是女子用的,还是玉佩最有可能了吧?总不会是送我个玉玺吧?我已经有一个了哦。”
林安“扑哧”笑出声来,眉眼间的阴霾悄然散去:“别猜了,迟早都会知道的。”
叶饮辰仍是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林安杵了他一拳,道:“喂,你还没告诉我,那天到底为什么会扮成拘魂鬼来到这湖边?”
叶饮辰唇角微勾,笑意温柔:“你在岛上想尽办法逃离,我在外面当然也在想尽办法找你。”
“你是说,你找到了办法?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林安十分好奇。
叶饮辰却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林安。
林安看了一眼,更加不解道:“这不是我送你的那片银杏叶吗?”
那夜她与荀谦若出来找柴玉虎,心知叶饮辰定会气恼自己不叫上他,正巧看到湖边有片少见的银杏林,便随手拾了片叶子,带回去给他。
不过是随口的安抚与打趣,她几乎转眼便忘。
然而此刻,叶饮辰掌心捧着的,正是这片叶子。多日过去,青翠的叶片已经萎蔫,他却不知为何竟还收着。
叶饮辰点点头,笑道:“就是多亏你送我的这片叶子。沈玉天毁去鸽舍后,找到了鸽舍下暗藏的密道。我们进入密道探查,原本没有什么线索,我却在密道另一端的入口处,不经意看到了一片薄薄的碎渣。”
“碎渣?”
“那不是普通的碎渣,而是银杏叶片的碎块。”叶饮辰道,“银杏在楚朝并不多见,三品城远近一带都不曾见过,而你在送我叶子时提起,御水天居湖畔,有片银杏林。
我直觉这不是巧合,才忽然想到谢阳和御水天居的种种疑点,愈发确信,一定是有人经过那片林子时,鞋底不巧沾上了叶片碎渣,又在进密道时掉在了那里。”
林安吃惊道:“这真是太巧了。”
“此时我只是怀疑御水天居与拘魂帮有所勾结,却不能确定你被关在何处。于是我们商议,先去那里蹲守一日,也许能碰见拘魂帮的人。我想起苏锦阳给你的两身紫衣,便索性扮作拘魂鬼,想伺机混入。
到了林中,我又突然想到,残叶能被鞋底带出那么远才掉下,很可能是因为鞋底踩了湿泥,才会格外黏连。
于是,我们又到湖边探查,没想到,竟会遇上刚从湖里游上来的祝子彦。”
叶饮辰笑着摇了摇头,“我们当时也意外极了,原来拘魂帮的据点,竟是在湖心岛上。”
林安道:“岛上与御水天居仅一水相隔,又人迹罕至,的确是绝佳的选择。”
叶饮辰接着道:“我们解决了他身后追兵,便顺势继续扮鬼,抓着祝子彦上岛打探情形,没想到竟在楼中见到了你。
我当然想立即与你相认,但当时并不知晓岛上有多少敌人,便没有轻举妄动。后来你与那老头一番对话,老头说夜袭折损十人,便已损失了近半的亲卫,我才终于可以放心现身。”
林安听得连连惊叹,又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你那时分明也没有立即现身,是在之后我差点被他鞭打才站出来的。
喂,你不会是算准我会挨打,专门等着关键时刻才出场当救星的吧?”
叶饮辰微微低下头,竟然沉默了。
林安一愣:“真让我说中了?”
林安本想没好气地打他一拳,却见他仍垂着头,长睫遮住眼神,竟是少见的沉静,不由讪讪收回手,反而宽慰道:“算了,一点小小整蛊,也算无伤大雅。”
叶饮辰唇角微勾,却不带半分戏谑,声音轻缓而极为认真:“在我正想站出来的时候,我听到莫舒念问你,倘若反过来,你是否愿意为我而死?”
林安怔住,她当然记得这个问题,也当然记得自己的答案。
“那一刻,我忽然就很想听你回答,所以便没有动。”叶饮辰接着道。
“我……”
“我听到你说,‘他既舍身相救,我自然也愿以性命相报。’”
“是啊……”林安怔怔点头。
叶饮辰既然一直在场,自然也听到了她这番话。
只是,他为何要在此时重提起来?不知为何,林安竟有些不知所措。
叶饮辰转头看向林安,目光灼灼:“其实呢,‘舍身相救’还有一个更加对应的词。”
“什么?”
“以身相许。”
“你——”林安猛地抬眼,正撞入一片琥珀色的清澈眼眸。平日总是随性的他,此刻眼中却无一丝玩笑之意,只有纯粹和认真。
叶饮辰看着林安的眼睛,接着道:“当时你说,我是你很重要的朋友。现在我来说,我想做的,不只是一个‘很重要的朋友’而已。”
林安微启的双唇轻轻颤动,只感到心乱如麻,是紧张?是心虚?是抱歉?她自己也分不清楚。
叶饮辰也不再开口,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林安。
“我……”不知过了多久,林安终于说出一个字,喉中已经有些干涩,“我喜欢他,你知道的……”
“我知道。”叶饮辰没有让她说完,“可你曾告诉我,倘若不能改变过去,那便从今天开始,尽力不再留下遗憾。”
叶饮辰自己也不知道,他是何时对林安有了不同的心思。
他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骗她,试探之下,竟发现她与从前的叶笙全然不同。
于是,最开始只是这样一点疑心,一点好奇,可随着时日推移,他愈发清晰地察觉,原来她与自己见过的人全都不同。
她会害怕,却仍有胆识魄力。她会思考,但绝不多疑凉薄。
她重情重义,正直坦荡,她明明很纯粹,却又有许多面不同的她,每一面都是鲜活可爱的她。
陌以新坠崖后的那段时间,是他最彷徨的时候。他知道,如果陌以新死了,也许他也再没机会,因为他永远无法战胜一个死去的人。
陌以新回来那天,他看到两人在雨中相拥,那一刻,他胸口涌起说不清的烦躁,却又莫名生出一丝庆幸——因为那个人既然还活着,自己就还有机会去争抢。
叶饮辰早已觉察,自己愈发贪恋与林安相处的时光,不管是逗她开心,还是逗她生气,都能带来别样的欢喜。
不知不觉间,他开始将自己从来不愿提起的曾经一点一点讲给她听,将自己心底和身体的疮疤一个一个揭给她看。
直到她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他才惊惶地发现,从最初的好奇,到趣味,到喜欢,再到现在,自己已经无可挽回地沉沦其中,无法看她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
“可我……”林安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却轻得几乎要散在夜风里,“对不起。”
叶饮辰的眸光颤动了一瞬,旋即轻笑一声,语气依旧明朗:“对不起什么?未来还有很长,也许有一天你会突然发现喜欢上我,那时我们或许在海边,在王宫,在沧流山顶……”
“叶饮辰……”林安忽然站起身来,低低唤了他一声,却没有去看他的眼睛,“先前答应为你贺生辰,我会用心,然后……就这样吧。”
她曾知道心动是什么感觉……
桃花林里,落英缤纷,指尖犹有他发丝的触感。
夜半马车,帘幕低垂,她在黑暗中描摹他的轮廓。
衣冠冢前,泪水落入黄泥,他第一次拥住她,她贴着了他的温度。
每一次与陌以新的对望,心口的悸动都清晰如昨。那种怦然与依恋,她骗不了自己。
此刻,她心中酸涩莫名,却清楚一点——她早知爱而不得的滋味,更不能将另一个人也拖下这潭苦水。
叶饮辰指尖缓缓收紧,在掌心绷得生疼。他的唇轻轻翕动,却终究没能吐出半个字,洒脱的笑意凝在唇角似是而非,透着一丝细不可察的裂纹,仿佛一触即碎。
“对不起!”林安不知在怕什么,再次留下一句,转身跑开。
夜风拂过,吹乱了叶饮辰的鬓发。
他低头,指尖触上那片被她搁在地上的枯萎银杏叶,凝视片刻,又重新拾起,握在掌中。
……
又过去几日,御水天居已将帮主的阴谋与拘魂帮的真相公布于江湖,引发一片哗然。
严九昭和司徒舜扬等几人也终于昭雪了清白。
一切尘埃落定,终于到了分别之时。
沈玉天早已不辞而别,也不知是回了三一庄,还是又去向何处。
祝子彦则去乱葬岗为大师兄收了尸,还从男孩那里拿回了师兄遗下的玉佩。辞别众人后,便为师兄扶灵回乡了。
这日,是荀谦若前来辞行。
他仍穿着一身灰白布衣,面上是一如既往的和善笑容,只是眉宇间多了两分唏嘘惆怅,郑重抱拳道:“此次能破灭阴谋,还要多亏林姑娘以身犯险。万望林姑娘珍重,荀某静盼再会之期!”
林安同样抱拳道:“荀先生客气了,我也要多谢荀先生几番救命之恩!对了,还有归心令……”
祝子彦早已将凿墙暂借的归心令完好地还给了林安,林安便琢磨着,自己也该再还一次。
荀谦若拒绝得比先前还要果断,诚恳道:“林姑娘,归心令已经是真真正正属于你的了。”
林安早已习惯了他的推拒,倒也不算意外,只好又将令牌好生收起。
荀谦若心中感慨,又极低地喃喃一句:“我也终于明白,为何那个人会将归心令给你……”
“什么?”林安没能听清。
“没什么……”荀谦若看了眼林安身边的叶饮辰,终究只是轻叹一声,“两位保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两人同样道。
望着荀谦若渐行渐远的背影,林安也紧了紧自己背上的包袱。
叶饮辰瞧见,失笑道:“为何不让我帮你背?不管你买了什么玉器,我总不会打碎就是了。”
“不行。”林安干脆道。
前几日她又去了城里,按照七日之约,从玉器店取回了自己订的东西,此时正小心放在包袱里。
自那晚叶饮辰说了那番话后,她心中始终五味杂陈——被陌以新拒绝后,她很清楚没有结果的告白是什么滋味,所以更觉对不住叶饮辰,说话都处处小心。
偏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笑容依旧,举止自然。林安也只好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叶饮辰看着林安的包袱,又道:“我知道了,你是怕我用手一摸,便能摸出里面的式样吧。嗯,有什么东西是形状很特别的呢……”
林安无奈道:“离你的生辰不过三日而已了,你就等着吧。”
“原来叶大哥的生辰要到了。”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林安回过头,只见谢阳微笑着走近,他头上像初见时一样,戴着那束方方正正的黑冠,身上却换作一袭白衣,素净极了。
林安心中叹惋,却只含笑开口:“谢阳兄弟,我们正要向你辞别。”
“是啊,都走了……”谢阳若有所失地低喃一句,又连忙打起笑容,道,“既然叶大哥生辰将至,何不留下过完生辰再走?三日后……咦?不正是七夕节吗?”
“正是七夕。”林安应道。
上一篇:穿越勇者的前辈竟是魔王!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