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贩推着独轮车吆喝着“新鲜海蛎子”,车轮碾过地上的鱼内脏,发出令人不适的黏腻声响。
街角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正蹲在一堆火前烤着捡来的小螺和牡蛎。
胥子泽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对景春熙说:“我看哪里可以买马。熙儿,你买点蔬菜,最好是绿叶子的。”
自从空间堆满了矿石,他们已经很久没吃到新鲜蔬菜了。庄子里的老爷们,根本就不种菜。
“好的!”景春熙爽快地答应,眼睛已经开始在市场上搜寻。
她心里盘算着,庄子里养的牲畜根本不够五千士兵消耗,新鲜蔬菜更是稀缺。看着眼前绵延两百丈的集市,一个计划在她心中成形——把能买的绿叶菜都买下来,再补充些鱼虾改善伙食。
空间有保鲜功能,现在的存储量也无比强大,最好能囤个十天的量,到他们走的时候,空间种的也可以吃了。
她突然转身,冲着还没走远的胥子泽喊道:“买马,还要买马车,我要装菜!”声音在嘈杂的集市上格外响亮,引得几个路人侧目。
景春熙吐了吐舌头,心想,没有马车怎么打掩护?
她狡黠地冲远处的胥子泽眨眨眼,胥子泽会意地点头,转身挤入人群打听哪里可以买到马和车。
景春熙则开始在各个菜摊前转悠,熟练地挑选着最新鲜的菜蔬。她不敢直接敞开钱袋子,任意收收收。
而是故意用蹩脚的崖门村方言和摊主讨价还价,装作是普通采买的女儿家,她的话有的人居然听懂了。
第669章 买菜
景春熙今天虽然穿的是一套洗过很多次的浅灰色细棉布束装,乌黑的头发用一根桃木簪简单挽起,却掩不住那双灵动的杏眼和红润的脸颊,在人群里非常的出挑。
刚和几个挎着菜篮子的农妇谈妥了几篮新鲜叶子菜的价格,此刻,她从腰间的小荷包里数出铜板,一枚一枚地放在她们粗糙的手心里。
“哎哟,小娘子真是爽快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接过铜钱,眯着眼睛数了数,满意地点点头,“这菜都是今早现摘的,嫩着呢。”
景春熙抿嘴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她伸手指向对面那个挂着“张记肉铺”招牌的摊位:“麻烦几位把菜送到那边去。”
瞧小丫头年纪不大,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股子干练劲儿。一个妇人马上提起了自己的两篮菜,“看你也没什么劲,就给你送过去。”
猪肉铺子旁边刚好有五六尺见方的空地,几个妇人扛着沉甸甸的菜篮子刚走到那里把菜放下放下,就听见一声尖锐的呵斥:“干嘛呢?干嘛呢?这可不是你们摆菜的地,快点走开!”
只见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从肉铺里冲出来,她系着油腻腻的围裙,手里挥舞着一把明晃晃的剔骨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这突如其来的阵势把几个农妇吓得脸色发白,连篮子都顾不上拿,连连后退,差点撞到后面看热闹的人群。
其中一个妇人解释说,“我们不是卖菜。”
“不卖菜提来我这干什么?骗谁呢?快点提走。”肉铺的老板娘不依不饶,根本就不相信她们。
“掌柜的,你这猪肉全包,要什么价?”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景春熙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从几个妇人身后缓步走出,虽然个子不高,但腰板挺得笔直,丝毫不惧老板娘手中的凶器。
夕阳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双明亮的眼睛,毫不躲闪地直视着老板娘。
老板娘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岁出头的黄毛丫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别来添乱,我们可没这闲工夫。”她故意把剔骨刀在案板上重重一磕,发出“铛”的一声响。
这时,一直在后面剁肉的胖屠夫也走了过来。他约莫四十出头,满脸横肉,肚子圆滚滚的像揣了个西瓜,但眼神却意外的和善。
他把杀猪刀往案板上一剁,刀尖深深扎进木头里,然后乐呵呵地看着景春熙:“小丫头要有银子买,半边猪二两银子拿去。”说完,还冲她挤了挤本就只有一条缝的小眼睛,像是在逗小孩玩。
景春熙不慌不忙地走到案桌前,目光在肉摊上逡巡。半边猪刚刚卖完,剩下的半边还带着血水,新鲜得很。四只猪脚和一堆肉骨头堆在角落,少说也有十来斤。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一头肥猪宰杀后净重约二百斤,按市价二十文一斤算,半头猪确实值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是你零卖的价,”景春熙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这一买就是半边猪,猪脚和肉骨头都给了才公平。”她说话时下巴微微抬起,眼神坚定,丝毫不像在开玩笑。
周围看摆摊的和热闹的人顿时骚动起来。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大声起哄:“可以了,卖给她!”旁边卖鱼的摊主也附和:“就是,胖子你也不用为几十斤猪肉守到天黑,算是赚了。”
那几个卖菜的妇人更是围过来帮腔:“小姑娘就是来采买的,你看买了我们那么多菜。”
老板娘被这阵势弄得有些下不来台,她撇撇嘴,故意激将道:“买你就马上掏银子,不然别阻碍我买卖,天黑了卖不完,我跟你没完。”她双手叉腰,一副等着看笑话的样子。
谁知景春熙二话不说,从腰间的小荷包里掏出两块碎银,“啪”的一声拍在案桌上:“成交!”银子在木板上弹跳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下可炸开了锅。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议论声此起彼伏:
“丫头还真有银子啊!”
“别被人激几句,就乱买那么多肉回去,被家里的大人骂!”
“你也不看人家青菜都买那么多,你以为买来玩的?”
“就是,准是家里办喜事,大人没空让小的来,看这小姑娘机灵着呢。”
胖屠夫非常意外地挑了挑眉毛,拿起银子掂了掂分量,又取出一个小巧的铜秤仔细称量,最后数出八十个铜板递给景春熙:“看小姑娘有点面生,这肉你是如何拿回去?如果不是住在镇上,可帮不了你送货。”他的语气和善了许多,眼中透着几分关切。
平时街坊邻居买个五六斤肉,他们都帮送家里去,小姑娘买这么多,自然也是要送上门的。但如果太远,那就没办法了。
景春熙接过铜钱,甜甜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不用,不用,待会哥哥赶车来接我。”她边说边摆手,“就是他还没到,这肉还得先放在您这,我再买点菜,占用叔叔婶婶这空位置行不行?”她指了指那些菜篮子,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老板娘,模样乖巧极了。
老板娘见这么大一笔买卖做成,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的横肉都挤成了笑容:“行行行,怎么不行?还要买什么你尽管去,放心,这菜我帮你看。”她拍着胸脯保证,还不忘瞪了一眼旁边蠢蠢欲动的小混混。
“就说嘛!这丫头那么小,家人怎么会放心她自己出来买菜,人家大哥在后面呢!”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恍然大悟似的说道。
随着这桩买卖的敲定,集市上的商贩们仿佛嗅到了商机,看得出景春熙荷包里还有钱,都纷纷围拢过来。
“来来来,小姑娘。鱼虾要不要?买回去或煎或炸,最好待客。你要能买完,便宜点卖给你。”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渔夫挤到前面,又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档口。
“做席面上螃蟹和螺肉最体面,就剩十来斤,两百文连篮子送给你。”另一个妇人也不甘示弱,也指着对面街上的一个大竹筐,揭开湿布的篮子露出鲜活的螃蟹。
“小姐,莲藕要不要,今天早上才新挖的,炖骨头汤最好了。”一个瘦高的农夫半担还沾着泥土的莲藕已经挑到了面前。
“我这有几只鸡...”鸡笼里的几只鸡咯咯叫,鸡毛光亮顺滑。
......
景春熙被围在中间,像个经验丰富的买办,这个问问价,那个看看货,老板娘心情好还帮着称。
她不用像其他买主那样讨价还价,只要货物新鲜,价格公道,她就爽快地掏银子。不一会儿,她身边就堆满了各式食材。
当胥子泽赶着马车找到景春熙时,日头已经沉了下去,集市上的行人少了大半。
胖屠夫的摊位前,场面蔚为壮观:三个半边的猪肉、十几筐海鲜、成捆成筐的蔬菜、活蹦乱跳的鸡鸭,还有各式干货,把六尺见方的空地和猪肉档口塞得满满当当。
第670章 路遇山贼
“哎哟!小姑娘长得俏,这大哥也好看得很,十里八乡都没得比的。”老板娘一见胥子泽就大声夸赞起来,言语间都是谄媚。
镇子里能赶马车的人家可不多,一看就知道他们家中是好过的。但他的话也算是实话实说。
从马车上下来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剑眉星目,身材修长,虽然穿着也是跟小姑娘一样的细棉布,却掩不住一身英气。
胥子泽刚站稳,周围的摊主们就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妹妹不会估算,你们这菜买多了吧?”
“就是,那么多菜,一辆马车哪里装得完?”
“没个五六趟都拉不回去。”
“你们家离得远不?这天都快黑了,可如何是好?”
众人七嘴八舌,大多都是好心人,说的也是大实话。
胥子泽环顾四周,敏锐地注意到有两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正盯着他们的货物转悠,眼神闪烁不定。
他不动声色地往景春熙身边靠了靠,朗声道:“谢谢叔叔婶婶们的关心,我们家搬来不久,就在后头的巷子。”说着,他锐利的目光在那两个混混身上停留了片刻,吓得他们往后缩了缩。
接着,胥子泽向胖屠夫和老板娘拱手作揖:“家里办席,大人走不开,都在家等着呢。”他又露出为难的表情,“我们兄妹力气小,还得赶时间。能不能劳烦掌柜的帮我们装车。”
老板娘一听要帮忙搬这么多东西,立刻变了脸色,连连摇头。胖屠夫也面露难色,如果东西只是一两筐的,帮把手也不是不行。
可是,一看就是好几车的货物,搬起来可不是轻松活计。
“一百文!”胥子泽突然提高声音,“我们搬!”他这话一出,人群中立刻有人响应,连一个混混都举起了手。
胥子泽没有立即答应,而是看向胖屠夫夫妇,眼中带着询问的神色。老板娘的脸一下子红了,用手肘捅了捅丈夫。
胖屠夫会意,连忙道:“就不劳烦各位了,我们搬就行。”一百文钱对他们来说可不是小数目,足够买五斤上好的猪肉了。
接下来的装车工作进行得热火朝天。
胖屠夫一个人就能轻松扛起半边猪肉,老板娘也帮忙搬些轻便的菜篮。景春熙在一旁指挥着摆放顺序,胥子泽则在马车上接应。
装好一车,景春熙就跳上了车辕,甜甜地对老板娘说:“婶子,劳烦您帮我们看着剩下的,省得有人顺手牵羊。”
老板娘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放我这,一张菜叶子都不会少。”她说着还恶狠狠地瞪了瞪那几个不安分的混混。
胥子泽离开前都会礼貌地说:“大叔,你们歇歇,我们很快就回来。”然后一甩鞭子,马车便“哒哒”地驶离集市。
实际上,马车刚拐过街角,马车上的菜就进了空间。
但他们不敢立刻返回,总要驾着空车在镇上绕上一圈,装作真的回家卸货的样子。
如此往返几次,等到最后一车装完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集市上只剩下零星几个收摊的商贩。
“婶子,大叔。今天麻烦你们了,改天还来买你们的猪肉。”他们向夫妇俩挥手告别。
胖屠夫擦了擦额头的汗,憨厚地笑道:“好好好!不麻烦。大叔婶子就怕你们不来。”
银货两讫,景春熙轻盈地跳上马车。
胥子泽扬起鞭子,马儿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少年清亮的声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回家!”
马车缓缓驶出集市,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路往西。
胥子泽从镇子上打听到了回庄子的路,但都是山路,而且大多都是盘山走。这些山路狭窄崎岖,布满了碎石和盘根错节的树根,马车轮子时不时卡在凹槽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只能隐约照亮前方几步的路。
胥子泽紧握缰绳的手已经磨出了血泡,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原本预估两个时辰的路程,因着夜间赶路视线不佳,加上山路比想象的更加难行,走了三个多时辰,过了丑时才勉强到了接近庄子的一座名为“青峰岭”的山头。
如果在白天,从这里望去,已经能隐约看见庄子外围的轮廓,但中间还隔着一段陡峭的下坡路,从那里回去还得有两刻钟的距离。夜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不时传来夜枭的啼叫,更添几分阴森。
“什么人?赶紧下车!”
忽然一声厉喝划破夜空,那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几乎同时,从道路两侧的树林里簌簌冲出几道黑影,动作迅捷如猎豹。
胥子泽心头一紧,猛地勒紧缰绳,马匹受惊扬起前蹄,发出刺耳的嘶鸣。借着月光仔细看去,才发现不远处有三棵碗口粗的松树被人齐根砍断,横七竖八地拦在路中间,形成了一道简易路障。那些树干切口平整,显然是利刃所为。
“不好,有山贼。”
胥子泽一个翻身跳下马车,后背紧贴着车厢,用身子挡住马车门帘。他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却发现除了一把防身用的短匕首外别无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