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听茶 第115章

小英回想起?蒋飞妍吩咐她的话?,照样子复述了一遍:“可以,不过你确定你想清楚了吗?”

“我们的物资只准备了一份,给了她,你就没有了。”小英补充道,“不只是衣服,是所有生活必需品。”

“没关系。”谢清玉毫无犹豫地回答了她。

“不过还得麻烦你们,帮她换一下贴身的衣物,”谢清玉轻声道,“如果你们怕我逃跑,就把我重新绑起?来吧。给她换衣服的时?候,我会背对着你们。”

小英接过吊坠,垂下眼帘看了半晌,才?抬起?,“不用了。”

“我信你不会逃跑。”

在这人眼里,山洞中躺着的那个女官,大概比他自己的命还重要吧。

只要她们控制住越颐宁,就不怕他偷偷逃走了。

换衣服的过程中,小卓负责抱着人,她摸了摸越颐宁露在外面?的皮肤,也忍不住咂舌:“......还真是挺烫的,看起?来确实有点?严重。”

“真继续让他们呆在这儿?妍姐姐她怎么说的呀?”

小英眼也不抬,“飞妍姐说死不了人。先让他们待在这儿,真快死了再说。”

小卓不太明白,“可是将军不是说要捉活口吗?我看他们也不像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没必要这样折磨他们吧.....”

小英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小卓自知失言,乖乖地闭上了嘴。

小英继续给越颐宁扣紧衣襟,淡淡说道:“不管飞妍姐怎么想的,又是怎么做的,总之将军和江副师不在的时?候,营里都得按她的话?行事,这是规矩。”

俩人给越颐宁换好衣服后,又回到原先的岗位站好,小卓留意到谢清玉走了过去,重新跪在越颐宁跟前。

他在身上摸索了片刻,“刺啦”一声,撕下了一条里衣布条,他仔细将破布条叠成?长条形,妥帖地盖在越颐宁的额头上。

又俯下身,白皙修长的手指将她鬓角的碎发一一拨开。

那么专注,又那么温柔,和刚刚平静冷郁的神情相比,判若两人。

谢清玉守了越颐宁一整晚。

期间,他不断给越颐宁更?换额头上的布条,每次布条被体温烘热之后,再重新用雨水浸湿。

月隐云间,深夜笼罩山林,雨势将息。

快到卯时?,一直昏迷的越颐宁转醒了片刻。

谢清玉一直在旁边看着她,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她眼睫的轻颤,立即睁大眼,他跪伏在她身边,“小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短暂苏醒的越颐宁,在五感恢复前,先一步感受到的是浑身骨头散架一般的疼痛。

说不上具体是哪里受了伤,更?像是被人碾碎了全身的骨头,密密麻麻地硌着血肉。有人剖开了她的身体,往里面?埋了一个巨大的火炉,浑身都烫,浑身都疼,她不住地抽着气,像是哭了一样。

越颐宁艰难睁开眼,眼神却没有焦距。连呼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的,眉宇也痛苦地皱成?一团。

“好痛......我好难受.......”

无论谢清玉如何喊她,越颐宁都只是喃喃着重复着这一句话?,她似乎还深陷在高?热之中,神智不清,只是凭借本能在发泄身体各处传来的痛楚。

谢清玉握着她的手,嘴唇抵着她的指尖,安抚似的吻着微微凸起?的指节。他的眼睫颤个不停,每根手指都在抖,脑海里一片空白,“没事的,没事的.......”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只是恨。他真恨自己不能代她受这些罪。

潮湿的雨夜陡然停滞了。

月华横越万山,银光如海;徐徐清风拂过,千林吹笙。

不知过了多久,越颐宁又沉沉睡去,眉头还是紧紧皱着。谢清玉凝望着她的脸庞,指腹抚过她的眉间,将那几道山峦抚平。

小卓靠着凹凸不平的石壁,有些打?瞌睡了,头颅一点?一点?;另一边的小英还站得笔直,身姿如松。

小英余光一直留意着山洞中的动静,故而?很快就注意到了朝她们走来的谢清玉。

她侧过身子看向他,声线平直,“什么事。”

谢清玉一时?间没说话?。小英敏锐地感觉他的气息有了变化?,但她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站在月华下的男人动了。

他伸手从湿软的发间抽出一根玉簪,捏着它递了过来,熬了一夜未眠的声音有些低哑,“能请你们再帮忙找点?柴火来吗?”

“我想在这里生个火堆,让她睡得暖和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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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没写完……下章继续……这个山洞还得再待一章……

前几天整理大纲,感觉还有好多东西要写,而且好多铺垫和重要伏笔都在很后面才能揭开……(此时一个美味多汁的作者干瘪了)(安详去世.jpg)

第101章 低头

越颐宁失踪的第四日, 青淮城内风雨欲来。

邱月白和沈流德晚上回到府中才得知此事,瞬时间愣在了?原地,被骇得说不出话?来。

官邸里上下?早就?传遍了?, 都知道是燕京来的两位大人?被引出城外, 叫贼人?捉了?去, 如今双双下?落不明。

被代了?班的车夫吓得屁滚尿流, 跪在堂外战战兢兢地哭嚎着, 说不关他的事,他根本不认识那?个替了?他的车夫。

符瑶自从得到越颐宁失踪的消息之后, 如同被重锤敲碎了?脊梁骨, 根本没心?力去做别的事了?,简直像个游魂。

此刻她蹲在屋子里, 年?仅十?五岁的女孩弄丢了?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 害怕又悔恨, 捂着脸哭得喘不上气:“都是我不好, 我不该离开小姐的,如果我在小姐身?边,肯定就?不会、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邱月白搂着她的肩膀, 自己心?里也难受,轻声劝慰:“别哭了?, 这怎么能怪你?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的, 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更不要自责。”

沈流德拧着眉开口:“月白, 你先写封信寄回燕京公主府,兹事体?大,一定得尽早告知长公主殿下?,让她有个准备。叫人?快马加鞭, 力求速达。”

“我去找车子隆和董齐,让他们派遣部下?帮忙出城寻人?。”

邱月白连忙站起来:“好!”

叶弥恒和孙琼一直都不住官邸,他们住在远离城北的城东驿站附近,故而等到了?夜晚,才从负责打听消息的侍卫处得知此事。

叶弥恒听完直接蹦起来了?,“你说越颐宁她失踪了??!”

侍卫恭恭敬敬道:“是,就?在今天傍晚,越大人?和谢大人?一齐被贼人?劫走,如今城中官邸都乱成?一锅粥了?。”

侍卫来汇报此事时,心?情还算愉快。虽然领导层的斗争和他这种小喽啰无关,但他很会看眼色,且消息灵通。

对他们四皇子一派来说,一个谢清玉,一个越颐宁,都是另外两个皇子手下?的关键人?物,也是核心?层面的重要谋士,他们的存在就?是对四皇子宏图霸业的阻碍。

如今一遭翻船,两个眼中钉肉中刺一起消失,还很有可?能已经命丧黄泉,怎么看都是一桩天大的喜事。

但,侍卫刚把这桩“喜事”说完,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温的骤降。

原本还算温暖的室内一时间冷气森森,两位领头的官员一个面如土色,一个凝眉垂目,怎么都不像是高兴的表情。

侍卫:“.......”为什么,难道他看错眼色了??这不是喜事吗?

叶弥恒捶了?一拳桌案,差点没把小侍卫的心?脏吓得跳出喉咙。

他第一次从这个身?着宝蓝袍的男人?眼里,看见可?以?称之为阴翳的神色。

他咬牙切齿,却?又难掩焦灼之色,“该死!她不是经常说自己是聪明人?吗?”

“那?马车往城外走的第一时间她就?该感觉到不对劲了?啊!怎么会放任他驾车出城,还直接行到了?山道上?”

孙琼皱紧了?眉:“叶弥恒,你不是会算卦吗?你能算出越颐宁的去向吗?”

“……算卦不是万能的好不好?”叶弥恒深深吐出一口郁气,“换成?别的人?我都可?以?算出来她去了?哪,唯独越颐宁,我算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没她厉害。”叶弥恒垂下?了?头,沮丧不已,“我怎么就?没她厉害呢!”

天师之间,永远只能单向占卜一方命格。

能力更弱的一方,无法通过卦算去占卜能力更强那?一方的命运。

他年?幼时曾经想过算师父花姒人?的命格,但是无论怎样他都算不出来,急得不行。

当时花姒人?知道以?后,笑了?他好久,才告诉了?他这件事。

要是他比越颐宁强,现在就?能算出来她去了?哪,就?能救她了?,而不是只能在这里干着急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叶弥恒懊恼不已。

孙琼却?没有放弃,她换了?个思路:“既然算不到越颐宁的,那?你总能算到谢清玉的吧?据我所知,他应该不是天师,只是个普通人?。”

叶弥恒一团浆糊的脑袋被击中了?,他如梦初醒:“对啊!”

他一时也没耽搁,马上掏出铜盘开始算卦。

来汇报的侍卫已经惊呆了?。

孙琼在旁边等着他,结果,不知道算出了?什么,叶弥恒看着铜盘里解出的卦象,突然脸色大变,手指哆嗦起来,颤抖不已。

孙琼:“怎么回事?你算出什么了??”

叶弥恒张了?张口:“谢清玉……已经死了。”

“什么?!”

孙琼也面露震惊之色。

若是谢清玉已经殒命……那越颐宁,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怎么办……?”叶弥恒焦急万分,已经完全慌了?神,“这下?要怎么办……”

“你先别急。你千万别把你算出来的结果说出去,这样七皇子那?边的人?至少会以?为谢清玉还活着,继续搜救。”紧要关头,孙琼把所有事情捋了?一遍,替他分析得面面俱到,“搜救的人?本来就?少,要是七皇子那?边放弃了?,越颐宁获救的可?能性会更低。”

叶弥恒猛点头:“懂了?,我一定不说!”

“……越颐宁,她本人?多半是在城内就?被控制住了?。”

“不然就?像你刚刚说的,马车一出城门她就?该警惕起来了?才对。”孙琼的声音穿透过来,带着一种犀利感,“越颐宁行事谨慎,从城门到郊外山林要走很长一段路,她但凡醒着,不可?能察觉不到异样。”

叶弥恒猛然抬起头:“所以?,越颐宁是被人?迷晕了?以?后带出城的?!”

“很有可?能,但我也无法确定。”孙琼说。

来送消息的侍卫肯定了?孙琼的猜测,他点了?点头:“孙大人?想得没错。越大人?的车夫是贼人?假扮的,据那?位死里逃生回到官邸的侍卫所言,那?车夫一路载着越大人?到了?深林间的山道上,被中途醒来的越大人?逼停后,又来了?十?几个山贼,将越大人?的马车团团围住了?。”

孙琼凝重道:“是山贼还是打扮成?山贼的私兵,那?可?就?不好说了?。”

叶弥恒猛地转头看向她,表情惊疑不定:“你是说,青淮里有人?想要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