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玉启唇,惜字如金:“幼时学过。”
蒋飞妍“哦”了?一声:“这样啊。”
谢清玉看着她们:“若是在这座山里就?能找到我需要的药材,就?不算是难为你们了?吧?”
“所以?你们答应吗?”
蒋飞妍笑道:“可?以?啊,不过你能拿什么来跟我换?”
“你身?上好像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吧?”
谢清玉看着她:“你想要什么?”
蒋飞妍收起了?笑容。
她一时没说话?,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目光从他身?上扫过。
陡然间,她的目光又在他腰间定住,不动了?。
身?上已经一样饰品都没有了?的人?,腰间竟然还挂着一只做工普通的香囊,看上去丝毫不起眼。
“你那?只香囊看起来不错。”她忽然笑开来,“拿那?个跟我换怎么样?”
谢清玉僵在了?原地,他的手掌顺着衣摆滑落下?去,握住了?那?枚香囊。不知为何,他明明一脸的不情愿,却?只是沉默半晌便答应了?:“可?以?。”
蒋飞妍:“一只香囊而已,这么舍不得?”
“因为是她送给我的。”谢清玉说。
在场的人?都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谁。
他垂下?眼帘,看着那?枚被他解下?来的香囊,眼睛里的神色竟是奇迹般地柔和下?来。
他放下?手臂,看向蒋飞妍:“这是她第一次送我她亲手做的礼物。我很珍视她送给我的每一个礼物,不想交给任何人?。”
“但,如果这个香囊能够救她的命,我绝不会犹豫。”
蒋飞妍抱着手臂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忽然开口:“我又不想要了?。”
“仔细一看,这个香囊也不怎么样,挺丑的。”蒋飞妍倏忽展颜,笑道,“况且我这人?,也不喜欢夺人?所好。”
谢清玉的动作?停住了?。
他定定地站在原地,目光幽深地望着她:“那?你想要什么?”
“你说吧,给你什么,你才愿意救她。”
蒋飞妍的指腹正点着下?巴:“我想想......啊,想到了?。”
“你给我下?跪吧。”她笑眯眯地看向他,“你要是下?跪求我,我说不定会考虑一下?救.......”
她话?还没说完,眼前白衣清雅的男人?“砰”地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直挺挺地磕在地面的石头上,光是听着那?动静就?叫人?牙酸。
蒋飞妍脸上的笑容如海水退潮般逝去。
她终于露出了?震惊错愕的表情,面对突然下?跪的谢清玉,她甚至退后了?一步,“你.......”
“求你。”谢清玉看着她,又重复了?一次,“求你,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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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宁宁醒来之后也不知道这事呢,阿玉为她下跪过的事情她后面才会知道,用来推动更加重要的感情线节点[彩虹屁]
我还是觉得互相亏欠,亏欠到想分也分不清,才能变成无法割舍深入骨髓的爱意。
互相亏欠,然后纠缠,然后深爱。
第102章 被爱
“我知道了!”蒋飞妍被他眼里的光芒慑住了, 忍着拔腿就走的冲动?,“.......你起来吧。”
她以为他不会跪。
这样的侮辱哪个男人受得了?
蒋飞妍抱住了手臂,她有点?神经质地在自己的手肘上扒拉出几道红痕, 仿佛正克制着滔天?骇浪般的情绪。见谢清玉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她深吸了口气, 正想吩咐小英和小卓, 眼睛扫过二人身后又定住了。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站在那, 穿着打扮脏兮兮的,脸也抹得黢黑, 乍一眼看去, 像是?灾民逃出城一路跑上山来了,但她脸上嵌着的那双大眼睛又雪亮晶莹, 就站在那一动?不动?地看着人, 都?叫人心?软。
小女孩显然看到了刚刚那一幕, 怔怔地看着她:“妍姐姐?”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蒋飞妍还没动?, 小卓先瞪大了眼,失声?道:“盈盈!?”
她显然很吃惊,立马快步走过去将小孩的手臂提溜起一只, 急道:“你这丫头!你跑回来做什么?不是?和你说了这些日子待在城内吗!?”
被抓住的小女孩盈盈嘟起嘴,铿锵有力地为自己争辩:“是?你们说城里有了动?静就要及时回来的呀!城南的赈灾棚都?快乱成一团了, 我这才赶紧跑了, 回来告诉你们, 才不是?违反命令咧!”
“而?且我听楠楠说将军今天?也要回来了, 我也想见将军!”
小卓看了眼蒋飞妍的脸色,表情一垮:“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盈盈只当她的话是?耳旁风,眼睛滴溜溜地转来转去,马上发现?山洞里还有人影。
小卓一个没抓住, 这小孩一扭身就从她手底下跑走了,直往山洞里窜去,小卓连忙追了过去,“盈盈!你别乱跑!”
山洞内,一只黑乎乎的盈盈正趴在草席旁边,她低下头俯视着昏睡的越颐宁,眼睛睁得老大,似乎很是?惊愕。
小卓没发觉异常,赶忙把她拽了起来,大声?呵斥道:“不是?说了叫你不要乱跑吗?!怎么这么不听话!”
盈盈满脸茫然:“她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小英也跟了过来,她扫了一眼地上的越颐宁:“这是?你妍姐姐前几天?刚抓回来的人,你也别在这呆着了,既然回来了就赶紧回山上去——”
盈盈清脆的声?音迸了出来:“为什么要抓她呀?!”
小卓被她这把小孩子的亮嗓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盈盈满脸都?是?困惑,急得手脚都?在挥舞:“这个大人是?好人,是?好官呀!为什么要抓她呀?她不是?坏人呀!”
小英怔了怔,很是?意外:“你认识她?”
盈盈很肯定地点?点?头,大声?道:“我在赈灾棚见过她!这位大人来的次数不多,但是?每次都?会站到当日施粥收棚,而?且她特?别细心?,上次刘阿婆的手流血了,她还特?地撕了自己的帕子给刘阿婆包扎咧!”
正巧朝这边走来的蒋飞妍听到这番话,也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皱起了眉,面容难掩惊愕之色:“你说什么?”
......
原本,一切都?在按照越颐宁的构想进行着。
但她百密一疏,算了一切,却恰好没有算到这场发生她身上的、如山倒的急病。
被蒋飞妍带回山洞的路上,越颐宁被风雨吹打得睁不开眼,身体逐渐沸热,淋在头顶的水滴像烧滚的油。她深知自己不能睡去,只要闭上眼,就很难再睁开了。
可她在自救时已?经耗尽了力气,如今滔天?热海劈头而?下,她无力抵抗,只能任由冷雨将她裹挟着坠入更深的深渊。
她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个人抱住了她。一个冰凉的怀抱,一双紧紧箍着她的手臂,一个因她而?剧烈搏动?的心?脏。
她想要回抱住他,却又睁不开眼,酸软的手臂完全不听使唤,她只能懊恼地皱起眉。
体内的火焰又开始灼烧起来,她想沉沉睡去,一滴咸腥的水珠陡然落在她的脸颊上。
是?雨吗?
越颐宁逐渐失去了意识。不知又过了多久,身边暖和起来,好像有人生了一堆火。
有人背着她离开了阴凉潮湿的地方,身下枕着的草席也换成了柔软的棉被。
她被叫醒时还是?意识模糊,只听到有一个温柔的声?音让她张开嘴,她下意识地信任这个熟悉的声?音,乖乖启唇,鼻尖嗅到了一丝苦涩的药香气。
甘苦浓稠的药汤滑过肚肠,激起一阵反胃。越颐宁下意识地蹙了蹙眉,抱着她给她喂药的那人感觉到了她的不开心?,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让她更不高兴了。
但这双手又是那么地温暖,令她舍不得将他推开。
她几乎是无知无觉地过了六日,睡梦混沌溽热,昏沉难明?,直到第七日雨停,天?光溢入洞内。
体内的滚滚热浪终于慢慢平息了下来。
滴答一声?,洞顶坠落下来一滴水珠。躺在土炕上的越颐宁蹙了蹙眉,手指蜷紧,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山洞顶部的青苔和石壁,光线黯淡。她也不知她躺了多久,浑身上下连手指都?是?麻木的。
越颐宁闭了闭眼,再度睁开的眼睛终于清明?了几分。她现?在似乎身处一个山洞之中,但这个山洞明?显是?有人长住的,墙壁被打磨得光滑,地面也很干净,不远处的竹篮里装着几件衣服和杂物,脚凳上还有一盏熄灭的烛台。
越颐宁试着用手肘将身体撑起来,头颅刚偏了一下,就发现?床边趴着个人。
她怔了怔,手臂不再动?了。
是?谢清玉。
他坐在地上,头枕着手臂趴在她腿边,凝神细看,一双眼睫还在微微颤着,睡得很不安稳。他还穿着那天?的玄衣锦袍,但发冠和簪子都?不见了,黑发用一根白飘带束在脑后,几分落魄如瑶雪坠尘,金玉无痕而?风骨愈显。
越颐宁慢慢地坐起身,垂眸看着,目光描摹他的侧脸。
他清减许多。越发凌厉的颌骨线和眼下的一片青黑,都?在述说他的憔悴。
她想着要叫醒他还是?再让他睡一会儿,结果才一抬手,就扯动?了他枕着的她的衣袖。
睡眠被惊扰,本就只是?浅眠的谢清玉皱紧了眉,缓缓睁开了眼。
他看清了面前的越颐宁,眼睛骤然睁大。
“我......”越颐宁想说点?什么,眼前却突然一晃,谢清玉惶急地扑了过来,一双手臂将她搂入怀中,她身体酸软,一头栽了进去,被他紧紧抱住。
越颐宁微微仰起脸,鼻尖抵着他的脖颈,耳边是?他剧烈的呼吸声?,她睁大了眼。
他在颤抖,长久累积的不安因她的苏醒而?渐渐消解,但即使是?残留的灰烬余末都?令他心?惊胆战,劫后余生的恐惧还印刻在他的身体里。
他的喉结在她的脸颊上滑动?着,硬硬的一团,越颐宁忍不住眯起眼,却不期然听见了一丝意料之外的声?音,沉闷羸弱,是?从近在咫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仿佛是?哽咽。
越颐宁原本是?因为身体无力而?没有动?弹,如今却是?因为惊愕而?呆住了。
他哭了吗?
为什么哭?
正当她犹豫着是?否要抬起手安抚他,但他已?经慢慢将手臂松开。谢清玉脸上没有眼泪,只眼尾有一抹烟红,昭示着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越颐宁张了张口,声?音低哑:“......我昏睡了几天??”
“七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