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听茶 第209章

注视着他的?目光热烈到难以忽视,袁南阶没办法再装作无动于衷,只能按着书页抬起头看她,薄唇轻启:“二姑娘,可?是有话要与我说?”

谢云缨这才惊醒,忙不迭地道:“啊!不是不是,我是看到你肩膀上有一只蝴蝶......”

袁南阶怔了怔,谢云缨的?眼神突然又飘向一边,然后便面露遗憾:“.....它刚刚飞走了。”

看着明显舍不得蝴蝶离开他的?女孩,袁南阶耳垂上的?薄红消去了,化作眼角浅浅的?笑意:“怪我。是我方才出声,惊扰了它。”

“没有啦,飞走就算了,它总要走的?。”

明明这话是她自己说的,可?说完之后,谢云缨却愣住了一瞬。

看着对?面重新低下头去看书的袁南阶,谢云缨蹭了蹭书页,在脑海里?呼唤系统:“系统,谢治死了多久了?”

系统:“回宿主,谢治是去年四月办的?葬礼,还不到一年。”

谢云缨叹息一声,系统有些?困惑:“怎么了吗?”

谢云缨幽幽道:“他要是没死,我就不用守孝三年了。要不是有这个?孝期限制着我,估计今年我就能说服袁南阶,然后嫁给?他,哪还用在这个?没有手?机和网络的?古代呆这么久。”

系统:“.......”看来他的?宿主对?于不能玩手?机这一点十分怨愤啊。

“宿主大人就这么肯定,袁南阶已经愿意?娶你了?”

谢云缨:“当然,他都对?我说喜欢了呀!”虽然他说的?只是“有点喜欢”,但怎么不算喜欢呢?

“若是换做以前,别说我邀请他来谢府做客了,就是我亲自上门,他都能把我拒之门外,但现在,他都愿意?坐在我的?院子里?和我单独相处了。只要我这半年再加把劲,攻破他的?防守,哼哼哼......”谢云缨的?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贼笑道,“区区小古板,还不是手?到擒来?”

系统肃然起敬:“宿主英明!”

自从谢清玉与越颐宁越走越近,谢清玉也日渐忙碌起来,几乎不过?问府上的?事务。谢云缨乐得逍遥,时常寻借口请袁南阶过?府,有时是品评她新得的?字画,有时是观赏府邸里?新开的?花,有时是像今日这般,只是在一处看书、喝茶。

袁南阶一开始还会推拒一番再答应,如?今都是顺从她安排了。

谢云缨自然也能感觉到袁南阶对?她态度的?转变。

方才那只飞走的?蝴蝶似乎也带走了她的?半颗心,她觉得心里?像是缺了一角,空空荡荡的?,生出一些?难以言表的?怅惘和茫然来。

......等到她完成任务之后,被一个?人留在这里?的?袁南阶,他会怎么样呢?

袁南阶自然不会知道她在想什么。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书卷气,静谧得只能听到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面前的?女孩显然对?书不感兴趣,只是为了将他留下来而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时不时地偷看都被他尽数捕捉到。

但袁南阶却觉得心静神定,比他一个?人呆着的?时候要安宁许多。

如?此看着闲书,优哉游哉地浪费大好春光,无所事事地度日,对?他而言,是一种陌生而奢侈的?体会。

上辈子的?他,坐拥天下奇珍,万人敬仰,却得不到片刻的?宁静和喘息。

他像是一条被绷紧到极致的?琴弦,无人在意?他是不是痛,是不是累,他们只关心他是否能一如?既往地发出动听的?琴音,弹奏出华美合意?的?乐章。

生命的?厚度被压缩到只有麻木的?重?复,即使缀满琳琅的?金银珠宝,也是薄如?蝉翼的?悲哀。

故而,他渐渐对?如?此活着的?一生失去了兴趣。

“袁南阶。”

有人轻声唤他的?名?字,袁南阶回过?神来,一个?粉裙侍女站在对?面,朝他福了福身?。她身?旁是放下书,正用一双亮亮晶晶的?眼盯着他看的?谢云缨。

她看上去兴致勃勃:“我昨晚让膳房的?人做了些?花羹放在冰窖里?,她们说现在已经冻好了。有玉兰,杏花,桃花.....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让她们多准备了几种花瓣,你喜欢吃哪种?我让她们拿一份送到院子里?来。”

被她如?此不加掩饰地注视着,他坚硬如?铁的?心脏,不知何处突然软下来。

能得到重?生的?机会,也许是天道对?他的?补偿;而谢云缨的?存在,则是他本不该得到的?馈赠。

他曾一心求死,万般执拗。是她救了他,将他从深渊里?一点点拉上来,始终不愿松开他的?手?,她无私地温暖他、保护他,也霸道地命令他、强迫他。

可?他心中从无埋怨。是因为她,他才渐渐有了活下去的?期待和欲求。

这是他两世以来,第?一次心悦一个?女子。

“都好。”袁南阶温声说,“你挑你喜欢的?吧。”

“啊......”谢云缨其实已经猜到他极有可?能会这么说,倒也没太意?外,干脆转过?身?对?着侍女说,“那就全都拿过?来吧。”

粉裙侍女走远以后,谢云缨看着他手?里?的?书,问道:“这卷《山河志异》,你是不是很喜欢?”

她感觉他方才看书的?模样很是专注,谢云缨暗想,若是他喜欢,她便将这本书送给?他好了。

袁南阶的?唇角不自觉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嗯,笔者记叙生动,见闻风趣,所涉颇为广阔。”

谢云缨在现实世界中是个?爱好旅行的?女大学生,难得来一次古代,她其实很想出去游玩一番,却因为任务总是被困在燕京城里?。

听袁南阶讲述书中游记的?内容,谢云缨有些?羡慕,“真好啊。我也想能有机会能离开燕京,壮游天下。”

这话里?含了几分真心,袁南阶听得清楚,可?他却微微一僵。

他不禁垂下眼帘,看着被盖在毯下的?、无力的?双腿。心中刚刚升起的?一点暖意?,瞬间被现实的?冰冷刺穿。

她从一开始就表现得热烈满溢,执着于他一人,而他也在这些?日子里?渐渐倾心于她,无法自持地被她吸引。

但他从未想过?,他也许并非她的?良配。

如?今他已非东宫太子,而只是一个?日渐衰落的?世家?门第?里?的?长子,不仅在外声名?狼藉,还困于轮椅、身?有残缺。

谢云缨是谢家?嫡女,而燕京谢家?,纵使在世家?之中,也是卓然而立的?簪缨贵胄。她貌美善良,待人真诚不加矫饰,偶尔的?任性妄为反倒鲜活可?爱,想来若是有其他男子接近她,了解她,也会如?他一般沦陷,只因她本就是难得的?好。

他已经喜欢她,若她嫁与他,他必定会倾尽所有,护她一世安稳。

可?她呢?她会一直这样喜欢他吗?

他不过?一副残躯,即使还有满腹才学,能入朝为官,给?她荣华富贵,保她衣食无忧,但他如?何能给?她幸福?她想要游遍名?山大川,可?他却无法行走,年轻时还能说些?情?爱,包容些?许时日,可?若是相处久了,与旁人相较多了,她难免不会后悔。

即使她心中待他依旧,但等他老去,便只会是她的?拖累。

念及此,心底某个?沉睡已久的?声音又再次苏醒,无尽的?绝望和自弃竟是又再一次淹没了他。

她值得更好的?人,一个?能真正与她并肩同行、看遍世间风景的?健全男子,而非他。

他喜欢她,便是希望她幸福。

哪怕那幸福不是他来给?。

谢云缨不知道袁南阶在想什么,却敏感地察觉到他的?情?绪低落下去,像是一株突然蔫了的?花。

谢云缨愣了愣,下意?识地扫了眼刚刚摆上来的?花羹,这还没开始尝呢,还是说他其实不喜欢花羹的?香味?

她犹豫片刻,凑上去问他:“你怎么啦?”

“是不是你不喜欢吃这些?东西呀?若是你不喜欢,和我直说便是,我让她们撤下去。”

“.......没事。”袁南阶抬起头,轻声道,“我并非不喜,不必麻烦。”

谢云缨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

谢云缨:“系统,他咋了,为什么我感觉他现在又有点想死了??”

不是刚刚还在笑的?吗?怎么突然又一下子晴转多云了?男人心,海底针啊!

系统:“我也不知道耶宿主。”

谢云缨有点气馁。她心里?郁闷,不说话了。

袁南阶也注意?到了她瞪着他的?眼神,只能收好心底那点黯然,温和看向她:“怎么这么看着我?”

“我还想问你呢。”谢云缨气鼓鼓地说,“你明明就是心情?不好,但是我问你,你却要说没事。你对?我一点也不诚实,我不喜欢!”

袁南阶瞧她如?此,更是无奈。她几乎是小孩心性,哪里?会知道他心里?的?九曲十八弯,他不对?她开口,是因为他认为他本就不该对?她说这些?。

袁南阶没说什么,谢云缨先坐不住了。

他眼前一晃,她站起身?,没两步就到了他身?前。

满目都是她惊起的?朱红裙裾,一阵淡而暖的?香风袭来,她已经一下跨坐到了他的?腿上,双手?撑着轮椅的?扶手?,居高临下地迫视着他。

虽然这棵海棠树底下没有其他人,可?秋芳院的?侍女都还在园子里?的?各处侍立着,只需抬眼便能看见纠缠在一起的?二人。

袁南阶的?脸顿时红了,他慌忙道:“二姑娘!你、你先下来......!”

“不下。”谢云缨无计可?施,干脆故技重?施,用之前的?霸道强吻法来叫他屈服,危险地眯起眼睛,“你说不说?你要是不说,我可?就在这亲你了。”

袁南阶哪里?说得出口。他退无可?退,被逼得上半身?全都贴紧了轮椅椅背,即使如?此还是无路可?逃。谢云缨见他还在犹豫,索性压下身?去,捧着他的?脸,亲向他的?唇。

亲上去的?时候,谢云缨才忽然想起,这似乎是她第?一次亲他的?嘴唇。

这个?嘴很严的?家?伙,唇瓣却比想象中柔软很多。

谢云缨的?脸也红了,但她心里?却生出了些?莫名?的?愉快,这愉快促使她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她也是第?一次这么做,袁南阶顿时抖了抖,猛地握紧了她的?手?臂,热烫的?掌心牢牢附着在她的?肌肤上,却又不把她推开。

她也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了,只觉得舍不得离开,于是轻轻舔舐他的?唇瓣,感受着他的?颤抖。

海棠花簌簌而落,在一片青翠的?草地上印下红痕。

谢云缨松开他的?时候,袁南阶已经快喘不过?气来,酡红的?脸上满是羞愧和难堪,像是正人君子被迫一度春宵,除了自惭之外,还有一丝不能言语的?、隐秘的?快乐。

谢云缨看出来了,心里?欢欣起来,笑着问他:“你喜欢这样对?不对??”

袁南阶一颗心还在止不住地抖着,面对?她的?逼问,艰难地反驳:“不、不是,我不喜欢......”

“真的?吗?”谢云缨突然说,“那你也不喜欢我吗?”

原本还在微微挣扎的?袁南阶陡然停下动作,他知道他的?反应出卖了他的?心意?,脸上红得快要滴血。

谢云缨自然也从他方才的?迟滞里?得到了问题的?答案,她勾起唇角,满足地倾身?抱住他的?腰,整个?人窝在他怀中。

“我就知道你喜欢,不然你刚刚明明可?以推开我的?,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谢云缨说话完全不饶人,简直要把袁南阶的?小心思扒个?干净,礼义廉耻将他压得抬不起头来,可?怀里?的?人那么温暖,他如?何也不舍得厉声厉色地驳斥她,再将她推开。

“......那也不能、不能这样。”袁南阶还红着脸,低声说,“谢二姑娘与我的?关系,行如?此亲密之事,实在是不应该。”

“有什么不应该的??是你不喜欢我,还是我不喜欢你?我们既然是彼此喜欢,那便理所应当要做这种事呀,要那么含蓄做什么?”谢云缨说,“只是一个?吻罢了,又不是行周公之礼。”

谢云缨口出狂言,袁南阶不堪忍受地闭上眼,断断续续呼出的?气热到要快烧起来,已经连脖子都红透了。

“你别说了。”见谢云缨还要继续说道,袁南阶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唇,他是下意?识做了这个?动作,做完之后又觉得不应该,连忙松开手?,耳垂嫣红,“……谢二姑娘,你年纪还小,你不懂这些?话的?轻重?,以后,你可?万万不能在别的?男子面前说这些?。”

谢云缨无语了。

谢云缨:“我都十五岁了,在古代这个?年纪都能嫁人生小孩了,他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系统:“.......”

刚才被迫旁观了一团马赛克的?系统,已经什么也不想说了。

袁南阶的?思绪还是一团混乱,谢云缨却忽然伸手?抱住了他,又赖了过?来。

“你现在的?心情?是不是好多了?”谢云缨瞅着他,“嗯?是不是?”

袁南阶愣了愣,谢云缨又继续说了下去:“我虽然不知道你在犹豫什么,又在忧心什么,但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这就足够了。如?果有什么事是你没办法说给?我听的?,那我也许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