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刑警1990 第59章

顾岩崢靠在门边,能环视整个办公室。听到他沈珍珠直截了当问:“他还活着?”

顾岩崢微微挑眉,这句话基本成了肯定句。

赵友超快七十岁了,拘束不已地说:“那年我也没办法,本来要捡尸体埋,半路上他醒过来求我不要杀他,我真是吓死了。”

他不敢得罪马杨牛朱四家,又必须有尸体下葬。不得已情况下,挖了马胜四叔的坟,大半夜把人换了出来,在周所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二十年。

马胜四叔当年被风光大葬,谁能想到最后被埋在乱坟之中,成为白骨也无人知晓。

“他去什么地方了?”

“不知道,这些年我也时常想他是死是活,他伤得太重,其实我一直觉得会他活不了。”

沈珍珠问:“你记得他的长相吗?”

沈珍珠看过天眼中的景象,配合高宝婷家人介绍已经有一定了解,为了能顺利引出流浪汉的面貌,她问:“能不能配合做画像侧写?”

流浪汉被砸过脸,由此证明蜈蚣疤应该是那时候留下的。

得趁这个机会,顺理成章引出凶手的样貌特征,好方便搜捕。

“我可以试试。”赵友超说:“当时他的脸有很大一条伤口,我觉得太吓人,给他上过药。”

沈珍珠以为一切顺利时,周所急急忙忙冲进来说:“不好了,牛军一个小时前被落石砸断脚,他家人以为是高家人干的,集结工地的人拿着家伙什要去饲料厂宿舍找高宝婷!”

第44章 寻找黄鹂鸟的蜈蚣

牛军从派出所回去, 由他妹妹和妹夫到车站接的他。

在乡村巴士上,牛军闷闷不乐。车里有不少拉着鸡笼,挑着扁担的农民, 车内气味也不寻常。

牛军半路受不了拥挤,他爸希望他能去相亲对象家看看, 于是临时决定去大黑山樱桃园拿些酒水点心。

樱桃园工作也是家里帮忙找的,与死者杨义树属于不同种植户老板, 也是牛家亲戚。

“我要是去年没出那档子事, 早就当干部了,还用得着给别人家提东西,女方家早就求着我上门去了。”

牛军去年上过宣传栏, 跟张书记要求也当村干部。还花钱疏通关系, 在公示期临门一脚的关键,他跟别人喝酒闹事, 打伤了人,张书记直接把他撸下来, 不许他当干部了。

如今三十六, 家里到处帮他说亲事。村子里好人家的姑娘对他避如蛇蝎, 外面村子里的彩礼高,也知道打听他的情况,明白这种岁数的老光棍还没婚娶,必定有问题。

知道他和他那一大帮亲朋好友,哪怕包装再好,都属于脾气不好,还打架斗殴的,一个比一个跑得快,谁都不想跟这样的人家打亲家。谁家女儿嫁过去, 不光是女儿,连自己家都会明摆着被欺负一辈子。

牛军父亲找了个结过一次婚,带着拖油瓶的。牛军嘴上嫌弃,其实也见过照片,照片上对方温顺贤淑,应该是个会过日子的。拖油瓶也不要紧,到时候收拾收拾,听话就养着,不听话总会有办法让他听话。

牛军对女方家高姿态不满意,嘴里骂骂咧咧提着酒水和礼品站在车站下面,等着巴士车。

天上响起几声闷雷,他心情莫名烦躁,脑后听到些声响猛然一看,浑身汗毛瞬间站了起来!

背后山崖上,滚落几块巨大落石,不偏不倚向他站着的地方汹汹滚来!

牛军避让不及,摔了一跤,脚踝被半人高的落石碾过去,随着他的嚎叫,一块又一块落石滚了下来。

要不是妹夫拼了命冲过去拖出他,他必定被埋葬在石头堆里!

送牛军到医院后,牛军脚踝粉碎性骨折,恐怕会留下后遗症。简单说,日后得瘸。

闻言未来的老丈人二话不说跟他们家吹了。牛家还想跟他们争辩,谁知未来老丈人家也不是好欺负的,在村里头也是一霸。他女儿上一段婚事就是被他搅黄的。

俩家人做不到好聚好散,也是散了。

牛军回忆说:“我看到有台拖拉机过去,高家两个男人都会开拖拉机!他们不光要我娶不到媳妇,还想要我的命!”

牛家人召集工地干活的其他三家,打算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一呼百应都要去高宝婷家问个清楚,其中属朱小平喊得最欢!

县医务所的人联系到派出所,周所第一时间告诉了沈珍珠和顾岩崢。

他们都在县城,去高宝婷家不远。顾岩崢脚要踩到油门里,终于在距离饲料厂宿舍还有两站路的地方拦住他们。

队伍里一台小轿车在前,后面跟着一台卡车,卡车上拿着各式农具的都是马杨牛朱四家人。

“你们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被害死吗?!”吓得瑟瑟发抖的朱小平不敢从轿车下来,他透过车窗缝隙,怒喊道:“我今天必须做个了断,牛军被废了,下一个就是我!”

沈珍珠站在顾岩崢旁边,掌心按着枪,随时准备拔枪:“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高宝婷一家不是凶手!你们现在立即掉头回去!”

顾岩崢明白要是拦截不住,又将成为集体施/暴行为,上一桩冤案让他们掩埋到现在,如今又想故技重施!

卡车上不停有人在后面叫嚣,看到拦车的只有七八个人,一个两个俨然像是亡命之徒,呼喊着:“法不责众,有本事你们开枪!你们要是不开枪,我们现在就弄死你们!”

有人带头,就有人敢动手。

从车上跳下来十来个人,手里拿着武器跃跃欲试,想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路边伤害执法人员!

面对这样的暴民,顾岩崢一声令下:“鸣枪示警!”

沈珍珠掏出手枪对天空放了一枪,大喊:“第一次警告!”

听到枪声,路边老百姓纷纷逃跑,再也没有闲工夫看热闹了。

街边店铺关门的关门,路口等红绿灯的汽车也不等灯了,一脚油门闯红灯离开,哪怕被罚也不愿意被卷到暴力行为之中。

朱小平整个傻眼,不知道漂亮女公安真能开枪!

面对跃跃欲试的暴民,沈珍珠又放响第二枪:“赶紧放下武器,第二次警告!”

朱小平教唆他们动手,自己却躲在车里不敢下车。他胆怯地看向车外,不可置信那帮人居然真被俩位城里公安震慑住。

他摇下车窗,刚想开口说话,一个黑洞洞的管子在车窗外向他:“立刻掉头离开。”

顾岩崢周身煞气遍布,随时准备开枪。

“我爸是朱骏利!你敢——啊啊,别、别开枪!”朱小平看到顾岩崢指尖动了动扳机,吓得话音变调。

顾岩崢又把话说了一遍:“让他们离开!”

朱小平无奈之下,从车上下来,惨白着脸说:“算了算了,大家不要打了,看我的面子都回去干活,咱们再给公安一点时间。他们要护着姓高的一家,我能有什么办法。”

沈珍珠打量他们手里的农具,明白他们应该直接从申总那边过来,正好有车有工具,一路耀武扬威,真当自己是古惑仔啊。

沈珍珠没有扣动第三枪,因为朱小平的汉显王亮了,他低下头看了眼,神色慌张地说:“快走,申总要到施工现场检查工作,咱们人不在可就完了!”

不光他完,他爸也要被牵连!闹不好被申总辞退,他们全家都要喝西北风!

朱小平慌慌张张指挥车辆和暴民们离开,沈珍珠缓慢收起枪,忽然感觉肩膀重了重。

顾岩崢大手按在她的肩上,夸赞道:“控场不错,临危不乱。”

沈珍珠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不悦道:“就这样算了?他们真以为法不责众。”

顾岩崢说:“先将案子处理完,这边我会通过市局跟县政府领导接触处理。”

既然这样说,沈珍珠也就放心了。

在九十年代初期,聚众祸乱的事情并不少见,后续在政府、公安和部队等部门联合打击下,逐渐减少。

高宝婷的大哥从人群里挤进来,脸色难看:“同志,他们要是再来怎么办?”

他刚刚就到了现场,硬是不敢出来,知道自己要是露面,八成躺在地上动不了了。

顾岩崢看向沈珍珠:“你来安排。”

沈珍珠在现场点了凃大力在内三名公安,交代说:“带他们一家找个安全地方保护,在破案前不要随意走动。”

不等沈珍珠安排完,高宝婷大哥先说:“谢谢您同志,我们一定会老老实实等着破案那天!”

顾岩崢在一旁说:“放心,要不了多久。”

沈珍珠发觉顾队对她还蛮有信心的咧。

“高大哥,还有件事需要你的家人配合。”

回到派出所,天已经擦黑。路上流浪狗三五成群往山上去,偶尔有麻雀在房檐下叽叽喳喳。

农家院后厨炊烟升起,一片宁静。

沈珍珠等到市里下来的画像专家,坐在办公室陪同画像。

高宝婷的父亲高桂江被接了过来,面对画像专家还有沈珍珠等人,他紧张地说:“只需要我描述就好?这么多年过去了,要是有记错的地方怎么办?”

赵友超隐约猜到事情真相,愁眉苦脸地说:“不是还有我呢,能错到哪里去,咱们俩人一起,应该八/九不离十”

画像师希望俩人分头进行描述,以免互相干扰,先由年纪大的赵友超来。

他坐在桌子对面,像是个被领导考察问题的下属,唉声叹气地说:“早知道当年我——”

沈珍珠打断他的话说:“那时候你也想不到会这样,我们先把人找到再说。”

“好,我配合。”赵友超知道寻找一个潜伏二十年的杀人凶手,无疑是大海捞针。

“顾队不参加吗?”画像师跟顾岩崢认识,诧异看着沈珍珠一人守在里面,顾岩崢成了甩手掌柜。

沈珍珠说:“顾队有要事联络局里和县政府。”

画像师点点头,准备工作,等着沈珍珠提问。

在画像师面前,赵友超镇定精神,听到沈珍珠问:“嫌疑人据说流浪许久,他的头发颜色你能记住吗?”

赵友超说:“分不清什么颜色,搭在肩膀上,又脏又油。”

沈珍珠说:“脸型呢?国字脸还是圆脸?”

赵友超有些记不清,流浪汉太邋遢,一般都不会正眼看,后来被打的伤痕累累,不成人形,更记不得长相。他犹豫着说:“记不太…”

沈珍珠见到天眼里的样子,暗暗引导说:“他当时胡须很长,要是呈现出三角形,也许是国字脸的可能性大,要是圆脸多数属于平行的胡须。”

赵友超马上说:“是国字脸,还有络腮胡。”

画像师飞快勾勒出大概轮廓。

沈珍珠又问:“当时你救了他,还给他擦了脸整理伤口,那他脸上受伤的位置你记得吗?”

赵友超说:“记得,在左脸再深点都能看到牙齿了!特别可怕。”

沈珍珠说:“有多长?”

结果赵友超比划的并不对,比真实的要短。

沈珍珠再次引导道:“你说能看到牙齿,按照这样的距离,是不是应该从眼尾到嘴唇?”

赵友超犹豫再三,郑重地说:“对,是我记错了,他的伤害有半张脸那么大。”

画像师重新画出来给他看:“这样?”

赵友超点头:“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