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刑警1990 第61章

“顾队不会有事,他一定回来。”沈珍珠这句话数不清重复了多少遍。

“往这个方向搜索,刘局派了两台直升机,我们把海拔危险的地方搜索一遍。”她在地图上勾画嫌疑逃跑路径,随后致电市局领导得到肯定答复,沈珍珠现场命令搜索人员向北边三公里处寻找。

外面天光渐亮,折腾一晚的周所疲惫不堪,忍不住在椅子上睡着了,在他合上眼的前几秒,灯火下的沈珍珠笔直站在地图前,如一盏明灯。

搜索范围继续向外扩大,沈珍珠一口饭没吃,只喝了点凉水,趁着片刻空暇,走出指挥部目视着昨晚顾岩崢离开的方向发呆。

七个小时过去了,一开始对讲机里开始还有顾岩崢的报告,最近两个小时信号中断,他失联了。

沈珍珠捂着狂乱跳跃的心脏,她知道这时候自己不能慌。

“发现三处排爆地点,信息表明是顾队解除的**。”

“发现一处顾队隐蔽雷/管,已经收入防爆装置。”

“没发现顾队行踪…”

“没有新发现——”

又过了两个小时,当送食物的三轮车停在她面前,沈珍珠耳边骤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大黑山西边埋藏的雷/管忽然被引爆!

惊飞的鸟兽、倒塌的树木、燃烧的火焰。

沈珍珠飞快拿来地图,视线模糊,双手颤抖。周所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接过地图说:“我来吧。”

沈珍珠将地图给他,核对爆炸方向,她哽咽地说:“距离他排爆的地方很近。”

周所慌里慌张地说:“那可就糟糕了,顾队就在这附近失踪的啊!他、他——”

沈珍珠一把抢过地图,坚定地说:“他会回来!”

赵友超等老派出所干员也都赶了过来,其中有个口无禁忌地张口就说:“会不会是他排爆失败?”

“闭嘴!”沈珍珠怒向他,经过一整夜的担忧,眼中布满红血丝,表情渗人,唬的对方忙道歉:“对不住,是我乱说话……真对不起…”

周所让赵友超带他们去别地方,别在这里添乱。他却站在沈珍珠旁边,颤抖着手,一根接一根抽着烟:“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上周他还觉得双尸案是他这辈子经手过最难的案件,现在知道,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双尸案也不过是道小凉菜啊!

好个申总,他是要把傅家村整个夷为平地啊!

“要是高宝婷没被迫离开傅家村,也许事情还能控制。”沈珍珠咬着牙说:“他们最好祈祷顾岩崢不会出事!”

“不好了!凃大力受伤被发现,已经送到医院里去了!”一位排爆人员在对讲机里喊道:“我们在爆炸附近没找到顾队!但是其他五处**被及时切断,唯一爆炸地点距离村庄较远,暂无人员伤亡!顾队很可能遇到危险,这可怎么办!”

“一定是他切断的。”沈珍珠按了几下对讲机才把通话键按下:“不要着急,所有人员按照计划继续排爆,顾队不会有事!请你冷静下来!”

对方被她的冷静感染,怔愣了几秒后说:“抱歉,我马上回到岗位。”

沈珍珠听到里面滋啦啦的电流,说了句:“请所有排爆人员注意安全。”

“有电话。”周所跟沈珍珠说,他唇角劈裂,仿佛一夜间老了二十岁。

沈珍珠扭头走向指挥部,拿起电话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周所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又点起一根烟叫来同事询问撤离的事。

他蹲在门口等了又等,一连抽了三根烟没听到沈珍珠说话。

周所探头往门里看去,表现厉害冷静的沈科长,此刻背对着他抬着左边胳膊抹了抹脸,又抬起右边胳膊抹了抹脸,随后弯下腰继续站在地图前勾画路线,安排下一步工作。

哎,顾处啊,求您平平安安回来吧!

周所点起三根烟对着大黑山的地方拜了拜,哪里还有批评凃大力封建迷信的样子。

沈珍珠背对着门,心里难受的要命,反复告诉自己说:“我们是一起来的,就能一起回家。我们一起来的,就能一起回家……”

她努力让自己恢复冷静继续工作,在紧绷的指挥现场,她连哭都要争分夺秒。

身后窗棱上骤然出现一个黑影,沈珍珠听到对方说:“我不在,谁敢欺负我的副队?”

“你、你…没事?”沈珍珠愕然抬头,揉了揉眼睛,像一枚小导弹撞到顾岩崢脏兮兮的怀里!

顾岩崢展开双臂死死抓着窗框,差一点被沈珍珠撞下窗户,这得被人笑话了。

罪魁祸首不能有意见,手指头紧抠着窗框还得安慰人家:“都说了一起过来的,要一起回家,你瞧瞧你,是不是不冷静了?要是的话,我得批评你了。”

“我刚才都很冷静。”沈珍珠声线颤抖往顾岩崢衣服上偷偷蹭了蹭眼泪,猛然发觉衣服又脏又破,像是在山里跟野兽一起打过滚儿。动作适时止住,情感恢复理智,加上三分嫌弃和七分愤怒:“我不接受批评。”

顾岩崢垂头看着怀里前一秒还哭的梨花带雨,后一秒满是嫌弃抽身离开的沈珍珠,大难不死贱次次地逗着自家副队:“我这才走了一晚上,你都能拒绝领导批评了?说了两句还要哭?”

沈珍珠后退三步,顶嘴说:“我没不冷静。”

顾岩崢好笑:“那你在干嘛?”

沈珍珠嘴硬:“我只是压力过载,情绪中枢失控进行内啡肽释放。前后不超过三分钟,并没影响到工作。”

“看来你释放的不错,不过我回来了,再花点时间也没事。”顾岩崢浑身脏兮兮地坐在椅子上,疲惫地搓搓脸:“赶紧倒杯水,跟我说说目前情况。”

沈珍珠大人有大量,哒哒哒跑过去给领导倒水,温乎乎的热水捧到顾岩崢跟前,叭叭说着情况。

“应该很快能找到人。”顾岩崢也松了口气。

沈珍珠忍不住问:“爆炸是怎么回事?”

顾岩崢说:“偶然发现山涧里有**,检查过份量,直接引爆比排爆还要省事。”

沈珍珠绷着脸质问:“对讲机呢?”

顾岩崢笑了笑,认真交代说:“凃大力那小子爬山摔了一跤,为了拉住他,对讲机落在山崖下面去了。他胳膊动脉差点被划破,为了避免生命危险,我让他先去医院,这个完蛋玩意,早知道不如带你上去了。”

他只是随口一句牢骚,没想着沈珍珠当了真:“等我回去也要学排爆,下次我跟你上去。”

顾岩崢定定看着她,顿了几秒泼了冷水:“你以为很简单?不是谁随随便便学会的。”

沈珍珠说:“那你教我。”

顾岩崢说:“不教。”

沈珍珠说:“教我!”

顾岩崢说:“不教!”

“不教拉倒。”沈珍珠扭头就走,半句废话没有。

“呵,这才几个钟头,眼睛里没领导了是吧?”顾岩崢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望着她的背影说:“批评,口头批评一次。”

经过排爆人员的反复勘察,终于在第二天傍晚时宣布大黑山爆炸危险解除。

距离嫌疑人逃脱快要到24小时,指挥部的人越来越多,终于有人发现被抛弃的轿车和里面昏迷不醒的朱小平。

朱小平很快醒过来,并无大碍。可嫌疑人弃车而逃,狡猾无比。

顾岩崢烦不胜烦,不想应付四方来电,亲自开着切诺基重新进山。

沈珍珠坐在副驾驶,这次说什么也不下车,低着脑袋瓜检查手枪弹药,咔嚓一声扣上保险栓,瞄着准星凶残无比。

切诺基在大黑山寻找一圈,搜索队人困狗乏,布下天罗地网找不到嫌疑人。

事实证明,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哔哔哔——

哔哔哔。

沈珍珠腰间传呼机响了,她拿起顾岩崢大哥大回复过去,里面传来凃大力惊惶的声音:“沈科长,是我。”

沈珍珠说:“我知道,有发现?”

顾岩崢挑眉看过去,大哥大里面凃大力的声音很小,似乎不敢大声说话:“请转告顾处,我看到他了!他来过医院找到牛军!把牛军带走了!现在还没走远,在医院对面的商业街里,我看到他腰上捆着雷/管!”

“在医院!”沈珍珠说。

顾岩崢调转车头,火速赶往县人民医院。

沈珍珠看向顾岩崢:“你特意把凃大力安排在同一家医院?”

顾岩崢说:“他又不是真废物,得有点用处。”

沈珍珠给顾队竖起大拇指:“您英明。”

路途中,又接到消息,有人在大黑山不远的农药店发现过嫌疑人的踪影,后来上了107国道,劫下一辆巴士走了。

人民医院外正是下班高峰期,已经安排人手在嫌疑人附近布控,暂时还没有带着牛军离开视线范围。

当他们赶到现场,沈珍珠一眼看到站在商铺二楼平台勒住牛军脖子的嫌疑人。他躲在牛军后面不停张望,很有反侦查意识。

“糟了,被发现了!”沈珍珠抽出手枪瞄准嫌疑人,可他把牛军挡在前面,只留下远远的一道蜈蚣疤可怖非常。

路口已经禁止车辆行人走动,医院里也禁止所有人进出。

人民医院对面的商铺平台,大庭广众下嫌疑人把雷/管绑在牛军身上,哈哈大笑着说:“你们再晚来一点,我又要回头去抓朱小平了。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太有意思,我喜欢他们唯唯诺诺的样子!”

沈珍珠拿枪比着他,喊道:“放下武器,事实真相我们都了解清楚,你不要再杀人了!”

顾岩崢眼神极好,在沈珍珠耳边说:“牛军被他灌了农药,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控制住他。”

沈珍珠顺着顾岩崢的目光看到嫌疑人脚下撒落的农药瓶,不知道牛军喝下去多少,此时此刻浑身颤抖,表情痛苦口吐白沫,还尿了裤子。

“我不会放过他们,你等我杀了他,再去杀了朱小平。”嫌疑人站在平台上,看到沈珍珠和顾岩崢用枪比着自己,竟然笑了。

顾岩崢小声说:“转移他注意力,我绕到旁边去。”

“嗯。”沈珍珠抬头看向嫌疑人:“你叫什么名字?”

抓着牛军的手一滞,随即他说:“这并不重要,你应该能查到我的身份,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名字一点也不重要。”

沈珍珠向上举着手枪,保持瞄准姿势说:“重要。”

嫌疑人哈哈大笑:“我知道我活不成了,随便给我起个名字,无名氏、流浪汉、申总——”

“你是高宝婷的叔叔,她也会想知道你真正的名字!”沈珍珠出乎意料的一句话,让嫌疑人蜈蚣疤抽搐几下。

牛军扭动着身体,被他用拳头狠狠砸了几下太阳穴,待到牛军口中流出鲜血,他才狰狞地说:“不许你提她!我不认识高宝婷!她不需要记住我的名字!”

沈珍珠放轻声音说:“那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牛军没有力气站立,嫌疑人与他一起蹲在平台上,保持身体被牛军遮挡,沉下声音犹豫几秒说:“姜万山。”

沈珍珠见他松了口,试探着说:“我们可以先聊一聊,牛军被你喂了农药,他撑不了多久,我有个问题一直得不到解答,希望你能够给我答案。”

“这个条件不错,我跟你拖得越久,他死在我手里的可能越大。”

姜万山揪着牛军的脑袋提在自己面前:“说,什么问题?我可以回答你,但我回答以后,你必须安排车,我要离开这里!不然的话你和我,包括这几间商铺都要被炸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