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看了顾岩崢一眼,在隐蔽处顾岩崢点头。
沈珍珠看向姜万山,协商道:“反正你有雷/管,要不然你先放了他我们再聊?”
姜万山再次笑起来,眼睛却丝毫没有笑意:“小公安,我不会小看一丝一毫的危险,特别是能找到我的你,还有你手里的枪和躲在旁边的另外一名公安,我看得出来,你们俩跟别的公安不一样。”
沈珍珠缓慢收回枪,摊开双手说:“好,那我直接问你问题。”
姜万山说:“问,问完以后我必须看到车。”
沈珍珠点头说:“但我需要你真实回答。”
“可以。”
沈珍珠发觉姜万山对高宝婷的维护,心知高宝婷是他如今心里唯一柔软之处,再次提起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对高宝婷念念不忘。”
“什么叫念念不忘?!”姜万山死死瞪着沈珍珠,对沈珍珠说:“我对她从来没有非分之想!我跟他们不一样!”
沈珍珠同意道:“我知道,她叫你叔叔还很喜欢你。你倘若伤害过她,她肯定不会这样叫你。”
姜万山今年四十出头,日夜风霜和仇恨让他显得严肃狠厉,也许是当了申总以后日子好过了点,体态还算不错,至少力量感十足。
他听到高宝婷喜欢他,还叫他叔叔,他嘴唇颤抖,张了张嘴笑了:“是啊,她喜欢围着我喊叔叔。当年我为了寻亲四处流浪讨饭都要死了,在山里找不到吃喝,被她的歌声给吵醒了。”
沈珍珠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对高宝婷如此维护,高宝婷救过他的命。果然后面的话跟她猜测的一样。
“她还把家里兑的红糖水给我喝,那个年头,一杯红糖水比什么都宝贵。傻丫头,善良天真的傻丫头,就那样把宝贵的红糖水给了个肮脏的流浪汉。”
也许在心里憋了二十年,面对知道真相的公安同志,他总算开口:“我担心她家里人说我骗她,听说他们找我,我四处躲藏,谁知道还是被她找到了。
她爸妈并没有找我讨要红糖水,还给了碗熬出米油的白粥。家里太穷不能给粮食,让我往南边走看看,兴许能活下来…这是我流浪多年,遇到过的唯一温暖。他们把她养的很好、很好——”
“呃哈…救…”
姜万山的话被痛苦呻/吟声打断,他瞬间太阳穴鼓起,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激起他对牛军的仇恨!
他一连数拳砸在牛军的脸上,神态疯狂地喊:“你还敢找她!你们这帮禽兽!我杀光你们!杀光你们!”
第45章 意外之外的发生
“住手, 不要再打了!”沈珍珠在下面喊道:“给你准备的车来了!你松开他,把车开走。”
顾岩崢冲沈珍珠点点头,马路上仅有的一台出租车从封闭的路口缓缓开了进来。
姜万山问:“加满油吗?”
沈珍珠盯着他, 回答道:“油箱是满的。”
姜万山迅速解开牛军身上的雷/管缠在自己腰上,另一只手捡起喂了一半的农药, 掰开牛军的嘴猛往里灌,随后摔掉农药瓶, 拿出打火机喊道:“对不住了!我知道我走不出这里了, 让爆炸把一切都结束吧!”
千钧一发之际,梦里让他牵肠挂肚的声音从楼下出租车里钻出:“叔叔!不要玩啦,我来找你啦!”
姜万山动作停滞, 惊愕无比地看到高宝婷从出租车里出来:“不、不能炸…炸…不能炸…”
趁他犹豫的瞬间, 远处高楼里狙击手申请击毙嫌疑人。
顾岩崢对沈珍珠:“射击!”
沈珍珠明白顾岩崢的意思,不容思考, 端起手枪在高宝婷的尖叫声中,沈珍珠一枪打掉姜万山的打火机!
高宝婷惊声尖叫:“啊啊——”
“叔叔没事…别叫, 你的嗓子不要这样叫。”子弹穿透掌心的痛苦, 让姜万山死死掐住手腕。
他奋力挪到边沿往下看, 喊道:“你长这么大了,叔叔没事,叔叔见到你很高兴,你快点走,快走…”
顾岩崢在枪响的那一刻如猎豹狩猎,徒手攀越二楼平台,快如闪电。
理智被一枪找回,姜万山怕高宝婷被炸,顾不上血流不止的掌心, 也顾不上挣扎翻滚的牛军,而是艰难解开身上雷/管,扔到一旁抽出引线破坏掉。
远处准备击毙嫌疑人的狙击手收回枪支。
在顾岩崢控制住他的那刻,姜万山还在嘶声力竭地喊:“你快回去,让爸爸接你回去!这里危险——”
沈珍珠职业生涯第一枪,阻止了一场大爆炸。
主力指挥破案的第一案,遇上危险性极强的爆炸案和谋杀案、故意伤害等。
其中还不包括二十年前群体行刑案、流氓罪等为祸乡里的暴力罪行。
同时进行抓捕、追踪、排爆调配十多个单位的临时指挥工作。
…沈珍珠对自己职业生涯的未来感到忧愁。一个月那么点工资,比白面贩子操心都要多。
坐在庆祝欢乐的派出所办公室,休息过后的她面对四面八方的恭喜和来电,仿佛经历了一场梦,整个人乖乖懵懵的。
翠萍站在门口说: “沈科长,喝杯热奶补充点营养吧。”
公司黄了,老板是战争贩子,同事失踪的失踪被杀的被杀,经理私造雷/管被抓…翠萍来到派出所,凝视着国徽寻求安全感,随手帮点忙。
沈珍珠一觉睡的太长,顾岩崢没让其他人打扰。他已经在隔壁对姜万山进行审讯,后面还有许多杂七杂八琐事交接,他忙的脚不沾地。
市局领导包括刘局在内还在半路上,知道嫌疑人被抓获,于是调转车头去往省厅做报告。
沈珍珠接受上司安排,在办公室里捧着热牛奶抿了一下口,感受到喷香的奶味,这才慢慢回神。
发现姜万山行踪的凃大力立了功,也不在医院待了,畅快的笑声从隔壁的隔壁传到这间小办公室里。
翠萍出去了会儿,很快凃大力过来。他胳膊上的摔伤俨然成为英雄的勋章,闪耀着光芒。
见到沈珍珠醒了他有所收敛,跟沈珍珠打了个招呼:“沈科长。”
沈珍珠让他坐下,放下热牛奶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姜万山对罪行供认不讳。”凃大力汇报说:“市局派人过来提人,车已经进县城,应该快到了。”
沈珍珠沉默片刻,想到姜万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差点点燃雷/管。要不是高宝婷的出现给她扣动扳机的机会,事情还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发展。
“那牛军呢?”沈珍珠问:“喝下差不多一瓶农药,抢救回来了吗?”
说到这里,凃大力冷笑一声:“他命大活下来了,不过食道和肾终身性破坏,食管尿管同时导。另外切了一半的胃,整个人是废了,以后只能躺在床上等人伺候吃喝拉撒了。”
沈珍珠面无表情地说:“这对他来说比死还难受。”
凃大力说:“你别说,还真有个找死的。”
这话勾起沈珍珠的好奇:“谁?”
凃大力嗤笑着说:“还能有谁?朱小平呗。以为姜万山真要去找他,吓得偷了辆小汽车,结果他还没驾照,他自己跑也就算了,还带上他爹妈,谁知道油门刹车弄不清楚,从山上翻了下去,直接沉到天心湖里,没多大功夫车都没影了,昨天半夜周所先找人去打捞。我看都活不成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沈珍珠又抿了一小口热牛奶,低声说:“还真让我相信,冥冥之中有注定了。”
凃大力做了个嘘的手势,看了眼外面说:“别让别人听见了,反正我觉得活该。但是他们20年前想要杀掉姜万山的事,真过追诉期无法受到法律制裁了吗?”
哪怕三死一重伤,还有他们的家属参与过行凶。
沈珍珠说:“他们多人行凶性质恶劣,还公然持械威胁公安,已经具有**性质。顾队已经跟上级打报告,申请专人下来对他们这些年做的恶事进行调查,是人是鬼一个都逃不了。”
“他们四家禽兽,早该被法律制裁了,要是真能秋后算账可太好了…嘶——”
凃大力高兴之余拍了下手,扯到缝线的伤口,他不好意思地说:“顾处给我申请了工伤奖金和补贴,还说这次算我一功。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摔了一跤进到医院,瞅见姜万山然后给你发了讯息。”
沈珍珠被他逗笑了,仿佛看到刚入行的自己:“你起到关键作用了,要不是你我们还在寻找他,他杀完牛军肯定会回到朱小平那里去杀人,他身上还有雷/管,有重大危险和极端犯罪可能性。所以你的功劳是必须有的。”
凃大力做梦没想到自己能立功,他害羞地单手搓搓膝盖,对沈珍珠憨憨笑了。
“阿姨,您原来是公安呀。”高宝婷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她身后还站着父母和兄嫂。
她父亲连忙上来握手:“谢谢您沈同志啊,有些话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还是感谢您。”
对于那四家而言,姜万山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而对于高家而言,是救人于水火的恩公。
“听说他要去市局了。”高父放低声音,往隔壁看了眼说:“顾队特意给机会让我们全家过来送他一程。”
沈珍珠觉得是应该的,找出个干净杯子给一个劲儿瞅她的高宝婷让了坐,均了半杯的热牛奶。
高宝婷喝高兴了,想要唱歌。凃大力犹豫着说:“不好吧?”
高家人看着沈珍珠,沈珍珠明白他们的意思,跟高宝婷说:“唱吧,就唱那首《幸福鸟》。给阿姨大点声,阿姨认真听。”
“阿姨您听好了,‘我的心里住着只鸟,叽叽喳喳只想你能懂,撑起我的羽毛将爱传递。……你是我最心动的梦,只想用一生的运气换你的幸福……’”
高宝婷优扬动听的歌声传遍派出所每一个角落,所有人停下动作聆听着黄鹂鸟的歌唱,没有任何人打断。
…
姜万山抽烟的手不断颤抖,烟头掉在地上,他颤颤巍巍捡起来,用另一只包扎的手掐灭后扔到垃圾桶里。
他佝偻着身体,脸埋在双掌中,一动不动地听完整首《幸福鸟》。
顾岩崢听到窗外有警笛声,走上前捏了捏姜万山的肩膀:“该走了。”
姜万山嗓音嘶哑,犹豫着说:“我能不能、能不能不见她?能不能别让她知道我、我——”
“叔叔为什么呀?我抓到你啦,你快出来吧!”高宝婷愉快的声音从门后传来,门缝里不时有影子闪动,是高宝婷裙摆的光影。
姜万山无比痛苦地拖着脚步,脚的镣铐哗啦啦的响。
顾岩崢推开门,姜万山看到彩霞之下笑着凝视着自己的高宝婷,杀人不眨眼的杀人凶手,沉匿二十年的复仇者,眼泪说落下就落下了。
他颤抖着用袖口抹了抹眼泪,抬头笑着跟高宝婷说:“长好大了,成大姑娘了。过的还好吗?”
“我幸福着呢,我就是一只幸福的小鸟儿。”高宝婷弯下腰左看看右看看,伸手好奇地摸摸手铐:“您的手镯真特殊。”
姜万山沙哑着嗓子说:“你其实不记得我了吧?别人告诉你,让你喊我叔叔的对不对?”
她出现的时机太凑巧,姜万山不由得这样想。即便如此,他不后悔停下手。
高宝婷双手背在身后,撅着嘴摇摇头:“叔叔,我没忘记您哦。”她害羞地扭了扭身体,裙摆转了一圈小声说:“当时您喝了我的红糖水,我在边上要馋坏啦。可是当时您要死了嘛,我也不能不给您。”
姜万山又擦了擦眼泪,激动地说:“原来你真记得我。”
高宝婷得意地说:“我妈妈还熬了米粥给你喝呢!”
姜万山泪如雨下,所有的戾气见到高宝婷以后烟消云散,只留下岁月带给他悲怆的心伤。
高宝婷见他不停地哭,小声说:“叔叔,别哭了,请您不要哭了。”
“不哭了,我不哭了。”姜万山又蹭了蹭眼角,跟她说:“能不能给叔叔再泡一杯红糖水?叔叔这辈子就想着你这杯红糖水。”
高宝婷拍拍挎着的小皮包说:“我这就给您买红糖去,不过…您哭这么久还要喝红糖水,是因为您被人欺负了吗?”
姜万山哽咽着看着她,摇头说:“是叔叔做了坏事,要去找妈妈了。喝了你的红糖水,叔叔好有力气上路。”
“好呀,您等着我呀。”高宝婷快快乐乐地去买红糖,对她大哥喊道:“哥哥,哥哥待会陪我去植物园好嘛?我还想照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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