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第一天采访结束,他邀请朱记者参观他的办公室。
沈珍珠没有怕的,配枪在腰上别着,这里某处还有顾岩崢。她尽量自然地跟着郑贤凯进到他的办公室里。
与一般企业家的办公室有所不同,郑贤凯的办公室之中挂着虎皮和猎枪,鹿角与牦牛角遥遥相望,办公室里有股难掩的血腥味。
她随口问:“这两年都在上缴土枪,你不怕有人查?”
郑贤凯笑道:“有人查我收起来不就得了,这都是小事情。不过那不是土枪,朱小姐,这是自制猎枪,枪杆子绝对硬实。”
沈珍珠故意说土枪而非猎枪,就是怕他看出她对这方面有了解。
“朱小姐你请坐,这几年获得的企业荣誉,还有些其他记者对我个人采访我拿给你看看,希望对你的工作能有所帮助。”
朱记者表示出惊喜说:“郑老板比我采访过的许多成功人士体贴许多。”
郑贤凯很受用,走回办公桌拉开抽屉,把自己的荣耀拿出来放在一一桌上。
沈珍珠顺着他的动作,看到办公桌后面的墙面上挂着一个女人照片,瞳孔倏地收缩——
走失的何莲娜!
“怎么了?”郑贤凯回头看向墙面,发现是一张照片得到朱记者的注意力,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你别见怪,这是我前妻。她正跟我闹意见呢,开始我不同意跟她离婚,现在见到你我算是想通了。”
沈珍珠蹙眉说:“见到我想通什么?”
郑贤凯点燃一根雪茄,慢吞吞地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女人还是需要自由,不能禁锢在婚姻的枷锁里。之前是我不好,看到你我发现我错了,谁不希望自己的妻子能像你一样美丽漂亮之外,还充满智慧和活力呢。”
沈珍珠试探问:“那我可以见一见你前妻吗?”
郑贤凯放下雪茄问:“需要采访她?”
沈珍珠说:“能有你这样的优秀企业家做丈夫,想必她也是位很优秀的女性,可以从妻子的角度对你有所了解。”
“这样啊,明天吧,明天我给你介绍完厂区,你就有机会见到她了。”郑贤凯古怪的笑着说。
工作结束,沈珍珠拒绝郑贤凯的挽留,没有在厂区工人食堂吃饭也没有在他合作的宾馆入住。
从红砖厂回到自行入住的宾馆,司机离开后,宾馆房间里走出几个人。
陆野、周传喜和吴忠国,还有丁队的几位下属。他们全都挤在小房间里,或坐或站。
陆野在黑暗中双眼炯炯有神,迫不及待地问:“看到头儿了吗?”
沈珍珠摇头:“没看到崢哥,但是有发现。”
她看向丁队说:“我看到何莲娜的照片在郑贤凯的办公室里,他还声称何莲娜是他‘前妻’。并且表示我明天参观厂区有机会见到她。”
赵奇奇挤在一群糙老爷们当中,越过他们头顶往窗户边看去,沈珍珠在其中像是绿叶丛中的一抹红,他听到沈珍珠的话,闹不明白郑贤凯的意思。
不光是他,连陆野等人也莫名其妙地说:“何莲娜是宋启邦的妻子,怎么会是他前妻?难不成她还另有一段婚姻?”
丁队说:“不可能,我查过何莲娜的户口,她只跟宋启邦有过婚姻,还在存续之中。”
“应该是单方面称呼,我怀疑他具有反社会人格倾向,其中表现在于边界践踏,明知何莲娜是别人的妻子故意使用亲密称呼,是对社交规则的刻意挑衅,享受权利碾压。”
沈珍珠坐在床角,拿出采访本说:“在他的言语中暴露出控制欲与攻击性,还有不掩饰的杀戮行为的残忍展示,属于对社会危害性极强的反社会人格属性。”
吴忠国看了沈珍珠一眼说:“他说的‘前妻’而不是‘妻子’…会不会是朱记者的到来让他在称呼上发生改变?”
吴忠国说的委婉,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郑贤凯很有可能对沈珍珠有兴趣,使得他在见到沈珍珠以后,第一时间将何莲娜称呼为前妻,而不是妻子。
显而易见,明天沈珍珠过去也许会出现危险。但是她自己也明白,还是面不改色地跟大家进行会议,安排行动人手。
“你没看到残障人员,也许被掩藏在暗处,也就是后面的厂区进行工作。”丁队指着地图上的另一边说:“老顾应该也在里面。”
“我也是这样想的,明天后面的厂区是我们的主要目标。”沈珍珠说。
“明天是跟顾队约定的最后一天,不管他出不出来我们都要进行清剿。”丁队扯开窗帘往外面看了一眼,送沈珍珠回来的司机还在下面游荡盯梢。
沈珍珠也挪过去往下看,被郑贤凯气笑了:“我一个公安被贼给盯梢了。”
她坐下来,将采访本递给丁队:“厂区地图画出来了,可以交给兄弟们。”
陆野凑过来说:“老沈可以啊你,画的够清楚。”
沈珍珠说:“感谢郑贤凯晾了我四十分钟,别说厂区地图,中国地图我都给你画出来。”
周传喜担忧刚才的事,开口说:“顾队不在,照理说我们应该听你的,但是我还是想建议你明天不要去了,地图已经弄到手,你明天跟我们一起行动就行。”
沈珍珠明白他的担忧,但是明确地说:“说好的我们俩跟你们里应外合,天上即便下刀子我也要去,我不能把崢哥自己放在里面。”
周传喜笑了笑说:“是我说错话了。”
沈珍珠也笑了:“没错,咱们都没错。”
第48章 送子娘娘(新增作话)……
夜半三更, 一群糙老爷们从房间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沈珍珠借着月光检查枪支弹药,又将小银刀放在靴子边准备。
明天恐怕会有一场恶战,其他人可以装备防弹衣, 但她不能。
她洗过澡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猛然想到她来到四队以后参与的每一宗案件都有顾岩崢的身影陪伴。
他似乎给人天生的安全感, 让沈珍珠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睁着眼睛睡不着觉。
也算不上不自信、也不是害怕恐慌,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想要快点把追随的高大影子找回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是被宾馆电话打醒的。
大清早郑贤凯油腻的声音出现在里面, 沈珍珠感觉一天都被毁了,捏着鼻子接的电话。
“车已经在楼下候着了,朱小姐到旋转餐厅跟我共进早餐如何?”
“可以, 不过要稍等我一下。”
“求之不得。”
挂掉电话, 沈珍珠刷牙时忍不住干呕一声。
郑贤凯那边挂了电话也没闲着,他坐在轿车里问司机:“盯的怎么样?”
司机是排行老三的左膀右臂, 一五一十地说:“问过这家宾馆的员工,她刚来时身边出入有个扛摄像机的男人, 过了几天就是她自己。昨天回来以后也没跟其他人接触, 一直到现在没出现在房间以外别的地方。”
郑贤凯满意地揉着肚子, 随手拿起火腿放在嘴里咬了一口,边嚼边说:“刚出社会的女大学生,还是我最喜欢的记者职业,对社会关系有天然的使命感,认为自己无所不能。喜欢到处乱跑,去采访这个、采访那个,最后到底消失在什么地方也无人得知。”
老三在前面很捧场地说:“您说的是,这样的女记者才配得上您。”
郑贤凯闭上眼耐心等待自投罗网的朱记者,肥厚的嘴唇一开一合地说:“见多了脑子坏掉的女人, 我就喜欢聪明女人。娜娜哪都不错,就是性子刚强不柔软…搞定这个以后,把她也打了药送到‘送子庙’吧。当然要是她回心转意,我也可以抽空陪陪她,这是我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
老三说:“等您腻了再送走也来得及。”
郑贤凯笑骂道:“你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诶,对了,咱们这边太干净了,老五说要去连城搞个经销部方便抓骡子,你看怎么样?”
老三想了想说:“去连城动作不易太大,我听说那边接连破获好几宗大案,刑侦队到处都有眼睛。想抓骡子可以,但不能让老五去,他刚杀了一个骡子,手还热着,别让他给您惹事。”
“你说的一点没错,连城经销部可以搞,到时候你过去负责,等到那边骡子抓干净,再让他过去玩玩。”
说话间,朱记者从宾馆楼梯下来,她穿着夹克牛仔裤,脚上蹬着皮靴,走起路来劲劲儿的,正是郑贤凯喜欢的范儿。
这辈子只有一个女人给过他这种一见钟情的感觉,那就是何莲娜,现在又出现一个她。
对何莲娜他自认为百依百顺,如今也觉得乏味了。
开门的服务员认识朱记者,大声说:“朱记者您这是去哪儿?要是去景点咱们这里有免费门票。”
沈珍珠回头跟干员假扮的服务员说:“我跟朋友去旋转餐厅吃个饭,待会有人帮我拿行李,完事我就回省城了,咱们下次见。”
“朱小姐,请上车。”郑贤凯没有下车,戴着墨镜和帽子的老三打开车门请她上车。
沈珍珠跟昨天一样,带着两个包。一个装私人物品、一个是采访器械。她坐在车里发现从宾馆离开后,并没有继续向市区行驶,而是往城郊去。
“不好意思朱小姐,我们不如去田园餐厅吃鱼汤面吧?是我没安排好,旋转餐厅早上不营业。”
郑贤凯坐在沈珍珠旁边,温和地说:“我常年埋头工作,对这些浪漫的事情一窍不通,让你见笑了。”
“没关系,比起旋转餐厅我更喜欢吃鱼汤面。小时候,我家邻居喜欢钓鱼给我家,我妈妈经常做给我们吃。”沈珍珠对他的态度比昨天好一点,在郑贤凯看来是被自己的魅力折服。
郑贤凯问:“哦,听朱小姐的语气并不是独生子女?家中父亲是做什么的工作的?”
沈珍珠夹带私货说:“父亲是杀猪的,专门杀肥猪,前几年不小心伤人坐牢,留下个脑残哥哥成天在家流口水。”
“啧啧,看来朱小姐的童年并不是很好。如果有需要我随时可以给你任何帮助。”郑贤凯说:“我有疗养院的熟人,要是你哥哥情况不是很差的话,送过去可以免费治疗。”
“求之不得。”沈珍珠忽然笑了,脸颊上的梨涡一闪而过,让郑贤凯瞪大眼睛倍感痴迷。
“今天工作结束一定要回省城吗?”郑贤凯继续试探问:“要是不走,可以跟我去连城看看。”
“工作不能耽误。”沈珍珠总算拿正眼看他,表情淡漠地说:“去连城做什么?”
郑贤凯说:“那边三面环海,是旅游胜地,主要想有幸带你过去玩两天,可惜你要走了。其次打算在连城设置经销部,扩大一下生意,提供就业岗位,你觉得怎么样?”
沈珍珠又笑了:“去连城?那可真是太好了,你果然很有眼光。”
郑贤凯厚实的唇笑得越发灿烂:“朱小姐似乎对我这个人说话办事很满意,老实说我也是故意投其所好。像我这样成功的生意人,每年到手的钱足够养活一大批贪慕虚荣的女人,可是我不愿意。我喜欢的女人得有自己的事业和执着,并且要像你一样足够优秀,附庸别人才能活下去的女人,并不在我的择偶范围内。”
郑贤凯的话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臭气熏天地摆在眼前,话里话外朱记者是他的择偶标准。
可惜朱记者性格高傲,不乏追求者,对他的话只不过是听了后笑了笑。
郑贤凯并不在意,他习惯先礼后兵,既然喜欢吃硬骨头,那硬骨头啃起来不能着急。
沈珍珠如他所说,吃到鱼汤面。味道其实还可以,但是对面坐着郑贤凯,让她觉得喝到嘴里的都是猪油。
他们吃完早餐,要回红砖厂。昨夜下过雨,老三开车门时被辆出租车溅了一裤脚的水,他没叫骂而是暗暗记住车牌号打算回头收拾,打开车门请郑贤凯和朱记者上车。
沈珍珠也被溅了点水,隔着车窗看到开车的是赵奇奇,能理解他想要一车撞死郑贤凯的心,但请不要连她一起撞噢。
好在老三开车上路不久后,后面换成陆野开车跟了上来,沈珍珠的心也放了下来。
进到红砖厂前厂,沈珍珠拿着相机一边参观一边拍照。
“这里是最开始的馒头窑,有二十七年历史了。最开始烧的黄坯砖,封窑灌水的技术提高后,水蒸气能完美渗入到砖坯里让砖块变成红色,也就让我们厂能生产出赫赫有名的红砖。”
说起自家红砖郑贤凯还是很骄傲,一路上跟沈珍珠喋喋不休的介绍,沈珍珠闷头拍照很少说话。
参观要结束时,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顾岩崢扛着两袋砖渣过来,旁边跟着老五,应该是恶声恶气地骂过人,老五脸还红着。
郑贤凯皱着眉头问老五:“怎么到前面来了?”
老五目不转睛地盯着朱记者说:“听人家说池塘里放点砖渣对鱼好,还能把脏东西过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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