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前两个月刚采选入宫的。
年纪小,并不十分艳丽,只是眉眼干净,有种未经世事的懵懵懂懂。
也正因如此,近几日萧临很喜欢她。
“陛下!”小宫女见了他,眼睛一亮。
多好啊, 像小鹿。
萧临心头浊气似乎去了一些,稍稍高兴起来。
“起来吧。”他随手将那柄玉如意丢过去:“赏你的。”
小宫女连忙接住, 伸手去摸, 温润光滑,应该很是名贵。
“这、这太贵重了!奴婢怎能受这样大的赏!”
萧临嘴角不受控制的弯了起来:“朕说给你的,就是你的。”
看,这才是正常的。
珍宝就该用来赏赐,用来换取美人的笑靥和顺从。
“谢陛下!”小宫女果然欢欢喜喜的接过去, 惊喜交加, 手足无措。
而后又忍不住好奇问:“陛下,这样的好宝贝, 是内库新得的吗?”
萧临面色一僵。
小宫女却浑然不觉:“奴婢听说,皇后娘娘在南方又打了好大的胜仗,送了好多稀世珍宝回京呢!这玉如意……是不是也是皇后娘娘献给陛下的呀?”
说着, 她脸上竟然几分向往,叹道:“皇后娘娘真厉害,对陛下真好!”
“……住口!”萧临面色越听越阴沉下去。
小宫女一呆,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发怒。
“陛下息怒……是奴婢说错话了……”小宫女还怯怯的:“奴婢只是觉得,皇后娘娘能为陛下分忧,开疆拓土,奴婢……奴婢什么都不会,心里很是惭愧。”
看吧,看吧。
一个小宫女都觉得,皇后是开疆拓土的那一个了。
不过……说的也是。
皇后所做的一切,再耀眼,不也还是为了他吗?
萧临不知是第几次这样告诉自己。
自顾自地忽略掉那些不爽,固执的认为他才是接受功绩的人。
他面色稍缓:“你是女孩家,想这些做什么?乖乖待在朕身边,服侍朕,只要温顺听话,让朕开心,便是你的本分,也是你的福气了。”
小宫女愣愣看着他,似懂非懂:“是……这样吗?”
“是。”萧临坚定的重复一遍,盯着小宫女稚嫩的脸:“你服侍我也有段时间了,也该有个位分了……你说,便封个美人,如何?”
时人宫女多是更衣、采女,一上来若是能封美人,也是天大的恩典了。
所以萧临等待着,对方感恩戴德诚惶诚恐的样子。
这能让他找回一些上位者的感觉。
果然,小宫女愣住了,眼睛圆圆的,似乎惊喜的被砸晕了。
萧临嘴角勾起一抹笑,刚想说什么。
却见小宫女似乎更加兴奋,连忙问道:“陛下,那奴婢是不是就能在皇后娘娘那里当差做事了?就算无缘加入护卫队,奴婢也想去西苑瞧瞧呢!”
萧临:“?!”
他仿佛听见自己尊严像是陶瓷片一样破裂。
皇后!
皇后!
到处都是皇后!
就连深宫角落里的一个蝼蚁,心心念念的也是她的岗位!
他才是皇帝啊!
昔年他期盼一个鬼能助力他的时候,他也只想过对方为自己所用。
从来没说要把生杀予夺的权柄全部拱手让人……让鬼啊!
胸口起伏不定,表情变幻莫测。
他从牙齿缝里厉声道:“滚!”
“……陛下?”小宫女怯怯问道。
“滚!朕说滚!给朕滚出去!”萧临面目狰狞起来。
小宫女吓得脸色惨白,连玉如意都忘了拿,连忙退了出去。
玉如意孤零零掉在殿内地上,无人理会,只泛着温润的光泽。
萧临粗重的呼吸着。
不行……
皇后马上就要回来了!
不行!
他眼中闪过狠戾之色,扬声把李内侍叫道身前。
“去……密传京卫指挥使进宫见朕。”
“记住,若有半点风声泄露……朕要你的脑袋。”
李内侍闻言头垂得更低:“……是。”
.
时间很快来到了冬日。
北风卷着初雪,也卷来了皇后灭赵的大捷。
“娘娘,赵国国君自焚于宫中了。”李从露裹着斗篷,扑面而来的是越来越难以抵挡的锐气:“负隅顽抗,死有余辜!”
陆宛月则更是关心实际的收获,禀报道:“赵国武库和匠作机构已经全部接管,初步盘点下来,铁矿煤矿储量颇丰,正好弥补我们之前的缺口。”
宁铮点点头,口中呼出白气:“做的好,妥善安置百姓,改制还按照之前的章程办。”
“是。”
亡赵。
最后能称得上硬骨头的势力也粉碎了。
半年时间!
横扫六合!
“时间刚刚好。”宁铮算了算日子,笑道:“咱们赶上回去过年了。”
燕国京城,万人空巷。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列队,在城外相迎。
百姓在御道两侧堆积,人人都想见一见那英武骁勇的皇后是什么模样。
“来了来了!皇后娘娘队伍回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被负责安保的卫队拦在外面。
只见远处,宁字旗招展,军容整肃的公主护卫队正缓缓靠近。
“看!那就是永乐公主的护卫队!”
“果真女子为兵……”
“皇后娘娘真是英武不凡啊!”
人们啧啧称叹。
萧临站在百官最前方,表情难以言说。
宁铮骑马而来,到了御前,翻身下马,动作流畅不见疲态。
“竟然劳陛下亲迎。”宁铮语气平和上前。
百官纷纷侧目。
她竟然不行礼!
李内侍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想何止现在不行礼,自从帝后大婚,他就没见皇后尊重过陛下。
从前不也是吆五喝六的吗?
不稀奇,不稀奇。
萧临见状脸色一僵,收回准备虚扶的手:“皇后辛苦了……你为朕立下不世之功,朕心甚慰!今日回朝,理当如此!”
他刻意说了‘为朕’。
但宁铮从善如流点点头:“为天下百姓计,理当如此。”
而后竟然不在看萧临,而是目光越过,落在后方的林婉清身上。
眉眼间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笑道:“婉清,这半年留守京城,统筹调度,辛苦你了。”
林婉清仍旧是一品淑妃的宫装,恭敬行礼:“娘娘在前线浴血奋战,妾在后方不过尽些绵薄之力,何谈辛苦。一切均已安排妥当,西苑指挥司上下,皆盼娘娘归来。”
她微笑着,还是如同往常一样滴水不漏,说的话谦卑有礼,却看不出来任何怯懦的东西。
宁铮满地点点头:“好~有你在,我一直放心。”
对话自然流畅,完全把萧临撂在一边。
“……”萧临讪笑插话:“皇后……一路劳顿,宫中已经备好宴席为你接风洗尘,不如先回宫……”
宁铮这才仿佛又注意到皇帝,看了过去。
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与陛下团聚固然好,可是军中尚有诸多琐务急需处理,缴获的文书、降将的安置、军械的清点,皆关系重大,一刻也延误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