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年代文大佬上门提亲后 第34章

李为民这才对王守田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王主任,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厂长办公室里,气氛有些沉闷。

李为民亲自给王守田倒了杯热茶,搪瓷缸子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热气袅袅升起。

“王主任。”李为民在他对面坐下,语气感慨,“你在咱们厂,有些年头了吧?”

王守田捧着搪瓷缸,指尖有些发白,低声道:“二十年了,五八年建厂挖第一锹土的时候,我就在了。”

“是啊,二十年了。”李为民点点头,眼神里带着追忆,“当年刚进厂,你是车间里最拔尖的技术员,我是啥也不懂的毛头小子,你还教我怎么控温,怎么看配料单,要论起来,我还得叫你一声师傅。”

王守田喉头滚动了一下,没接话,厂长提起这陈年的往事,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李为民看着他,语气沉缓:“王主任,咱们厂有厂的制度,国有国法,厂有厂规。建设这事……闹得实在不像话。车间是什么地方?是搞生产的地方!不是他撒泼打滚的戏台子!今天这事,多少人看见了?影响多坏?”

他顿了顿,观察着王守田的神色,继续道:“这样吧,看在你的面子上,也是看在老师傅的情分上,先让建设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好好反省反省。等风头过了,看看他是想去看仓库,还是别的什么清闲岗位,再安排,车间的活,他是不能再干了。”

王守田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肩膀也垮了下去。

他知道,李为民这已经是网开一面,给了天大的面子了。

不说今天大闹车间,就凭王建设过去三天两头擅离职守、吊儿郎当的样子,够得上开除好几回了。

“我……”王守田声音沙哑。

李为民摆摆手,打断了他:“今天建设这事,听说是叶籽通知的保卫科,希望你对她不要有成见,这个小同志是个人才,咱们厂的产品能这么畅销,还多亏了她和方教授。”

王守田一愣:“怎么会,我再偏袒自己的弟弟,也不会为难一个小同志。”

李为民点点头,话锋忽然一转:“还有个事,不止一个工人反映,说你最近经常不在车间,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交代工作也时常走神。是不是家里遇到什么难处了?要是真有困难,就跟厂里说,组织上能帮衬的,一定帮衬。”

王守田闻言,身体几僵了一下,随即迅速摇头,避开了李为民探究的目光:“没事,家里都挺好,劳你费心了。”

说着,他站起身:“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车间了,今天耽误不少活了。”

李为民看着他几乎是逃离般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但最终还是没有再追问。

王守田回到香皂车间时,机器已经轰隆隆地转了起来,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原料混合的复杂气味。

工人们各就各位,看似忙碌,但眼神总若有若无地往他这边瞟。

曹大睿正闷着头,吭哧吭哧地搬料桶,他看到王守田进来,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更加卖力,像是在跟谁赌气。

康姐给叶籽使了个眼色,叶籽会意,走了过去。

康姐压低声音问:“老曹,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打起来了?”

曹大睿把料桶“咚”地一声敦实在地,抹了把脸上的汗,怒气又涌了上来,压低声音吼道:“康姐,你评评理!王建设那孙子旷工两三天不见人影,今天下午晃晃悠悠来了,不赶紧换衣服干活,靠在原料桶边上嗑瓜子!我他妈怕他把瓜子皮掉进原料桶里,坏了整整一锅料,就好声好气让他去旁边吃,你猜他怎么说?”

曹大睿气得脸膛发红:“他斜着眼瞅我,说’你算老几?一个臭配料工也管到老子头上?这车间我哥说了算!我想在哪吃就在哪吃,把瓜子皮扔你饭碗里你也得给老子笑着咽下去!‘还、还骂我媳妇儿,说我媳妇儿考上大学也是穷酸样,将来毕业了还得回来求他哥给安排工作,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他喘了口粗气,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点懊恼:“然后我没忍住,就推了他一下。谁他妈知道那孙子这么虚,推一下就摔了,跟个纸糊的似的,嚎得跟杀猪一样……”

旁边的叶籽没忍住,低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抿住嘴。

康姐也是又好气又好笑,瞪了曹大睿一眼,转而看向叶籽,眼里带着赞许:“不过话说回来,小叶刚才可真够果断的,要不是你当机立断叫了保卫科,今天这事还不知道要闹到多大,换做车间里其他人,还真不一定有这胆量直接叫保卫科来叉人。”

叶籽微微笑了笑。

康姐看了看旁边,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几乎成了气音:“其实吧,大家平时让着王建设……主要是因为王主任跟别的车间主任不一样,他是咱厂建厂那会儿就在的老人,是元老!论资历,比李厂长还深呢,李厂长刚进厂那会儿,跟着王主任学了好几个月才上手,从辈分上讲,厂长还得叫他一声师傅。”

曹大睿在一旁重重地点了下头,证实了康姐的话。

叶籽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王建设敢那么嚣张,原来王守田在厂里的根基如此之深。

“好了好了,闲话少说,赶紧干活!”康姐拍了拍手,驱散这略显沉闷的气氛,“小叶,你来,把这批药皂的料给配了。”

香皂车间生产线不少,除了眼下最畅销的籽润香皂,还有好几款普通香皂,主要在香型上做区别,花香、果香、檀香都有,但基础皂体和肤感大同小异。

每条生产线需要的配料略有不同,这就苦了配料组,三个人要伺候四五条线连轴转。

最近研发室又新推出一款药皂,算是籽润香皂的一个分支变种,生产线又添一条,配料组的任务更重了。

康姐把药皂的配料单递过来。

叶籽看了看配料单,立刻对这款药皂有了大致的了解。

原来是在是在籽润香皂配方的基础上,加入了几种有清凉解毒功效的中药提取物,滋润度比原本的稍弱,但多了一股清冽的药香,瞄准的是中老年消费群体。

配料单中的一种原料,是一种亚麻色的细腻粉末,正是她刚来车间时在原材料组处理过的那种植物根茎,经过清洗、干燥、研磨、过筛等多道工序后,最终变成了这般模样。

康姐原本还想在一旁盯着,毕竟叶籽才来配料组半天,她刚把配料单子递过去,想着再叮嘱两句注意事项,谁知就这低头看一眼单子再抬头的功夫——

叶籽那边已经启动了仪器。

只见她眼神专注,手指在秤盘和按钮间移动,快、准、稳。称量、去皮、加料、记录……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

每一种原料所需的重量精确到毫克,前后十几种原料,添加顺序颇有讲究,不能同时倒入。

但叶籽却像是早已烂熟于心,有条不紊,分毫不差。

康姐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惊呼:“小叶,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过目不忘啊?”

叶籽刚好完成最后一种原料的添加,这才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康姐,哪有那么玄乎,这药皂的底子就是籽润的配方,原理和配比我都清楚,新加的几味中药,性质和作用我也大概了解,看配料单就像是验证一下,心里有谱,手上自然就快了。”

康姐讶异:“中药你也了解?”

“一点点。”叶籽抿唇笑了下:“我是学生物的,专业课里有植物学,但肯定没有中医药的学生专业。”

正说着,另一边生产线上的曹大睿扯着嗓子喊:“小叶,搭把手,帮我把那条线上的的玫瑰皂的料配了!我这边走不开!”

“哎!来了!”叶籽小跑过去。

玫瑰皂是厂里的老产品了,就是最基础的皂基加上玫瑰香精,配料相对简单。

叶籽过去后,同样只是飞快地扫了一眼曹大睿递过来的配料单,然后便熟练地操作起来。

取料、称重、投料,动作一气呵成,精准无误。

曹大睿在一旁看着,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咂咂嘴,感慨道:“好家伙,这才半天功夫啊,所有的配料单,那么多数字,你全记下来了?一个小数点都不带错的?先加哪个后加哪个也门儿清?”

曹大睿本想文雅点,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用了最朴实的感叹词:“北大出来的,就是专业,真他妈厉害!”

叶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刚想谦虚两句,眼角的余光瞥见王守田主任不知何时又回到了车间,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康姐赶紧给叶籽递了个眼色,又朝王守田的方向努努嘴。

那意思很明显,王建设毕竟是叶籽喊人叉走的,虽然厂长处理了,但保不齐王主任心里有疙瘩,去说两句软和话,缓和一下关系总没坏处。

叶籽会意,转身迎了上去,态度不卑不亢:“主任。”

王守田停下脚步,看着叶籽,眼神很是复杂,嗯了一声,问道:“怎么样?在配料组还适应吗?”

叶籽点点头:“挺好的,康姐和曹哥都很照顾我,已经差不多能独立操作了。”

后面的康姐连忙插话,语气带着夸赞:“主任,何止是差不多,小叶简直神了,过目不忘,才学了半上午,所有配料的方子、顺序、用量,全都记得清清楚楚,上手就会!比有些老工人都麻利!”

王守田听了,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他没接着配料的话题往下说,而是话锋一转,忽然问叶籽:“新出的药皂,你试用过了吗?”

叶籽点头:“试用过了。”

“感觉怎么样?”王守田追问。

叶籽认真回答:“我觉得很不错,滋润度和清洁力够用,新加入的药香很清新,不冲鼻,产品特点凸显得很好,以现在的配方直接上市,我觉得完全没问题。”

王守田听完,紧绷的眉心似乎松弛了一丝,明显地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好,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去忙吧。”

目送王守田背着手走远,康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凑到叶籽身边,小声说:“主任居然没提他弟弟那茬?还问你对药皂的意见?这么大度?”

叶籽看着王守田略显沉重的背影,心里隐隐觉得,这位老师傅心里,恐怕藏着比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更沉重的心事。

叶籽把几个生产线的料配完一轮,刚摘下橡胶手套,打算去喝口水喘口气,就看到秦书眉小跑着过来。

“叶籽。”秦书眉扶了扶差点滑下来的眼镜,“我刚从传达室回来,看见小黑板上写着有你的包裹,你要不要去拿一下?”

叶籽一琢磨,严恪要是给她买什么东西肯定直接扛过来了,十有八九是家里寄来的。

叶籽下意识地就朝康姐望去。

康姐正拿着小本本核对墙上的生产进度表,了然地挥挥手,扬声道:“没事儿,去拿吧。下一轮的料得等二十分钟后才送过来呢,再说了,这儿还有我和老曹顶着,不差这一会儿工夫。”

“哎,谢谢康姐!”叶籽放下缸子,对秦书眉笑了笑,“谢谢你特地跑来告诉我。”

秦书眉摆摆手,有点不好意思:“顺手的事儿,我去拿我的信,正好看见你的名字。”

叶籽快步走出车间。

传达室就在厂门旁边,红砖墙上挂着个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几行字,大多是“XXX,汇款单”或“XXX,信”,叶籽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跟着“包裹”俩字。

看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正戴着老花镜听收音机里的评书,听得入神。

叶籽敲了敲窗户玻璃:“大爷,麻烦您,我来拿包裹,河北来的,叶籽。”

大爷慢悠悠地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瞅了她一眼,然后抬手朝墙根一指,中气十足:“喏,今儿个到的都堆那儿了,自己个儿找找吧!”

墙根底下果然堆着不少东西,有扁平的邮件,也有几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叶籽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写着她的名字的麻袋,她心里一暖,同时又有点犯愁,这包裹体积不小,现在搬回宿舍再回来肯定来不及,而且下一轮配料马上要开始了。

叶籽叹了口气,心里嘀咕:刚怎么就一听是老家来的就心急火燎地跑来了呢?该等下班再取的,可来都来了,总不能扔这儿。

她弯下腰,试着搬了一下,还好,不算太沉,应该是些干货,估计是表婶又给她搜罗了什么山货吃食。

“得,一鼓作气搬回去吧。”叶籽自言自语,用力将麻袋背到肩上,调整了一下位置,顶着日头往回走。

回到车间,康姐和曹大睿正在核对刚才的配料记录。

曹大睿一抬头,看见叶籽扛着个大麻袋进来,吓了一跳:“哎哟喂,叶籽同志,你这是把老家炕头搬来了?”

叶籽把麻袋小心地放在不影响过道的角落,擦了擦额角的汗:“家里寄了点东西,姐,曹大哥,咱这儿有剪子吗?我拆开看看,不然心里老惦记着。”

“有有有,工厂别的不多,就这些家什多。”曹大睿热心肠,立刻转身跑去包装组的工作台拿来一把粗铁大剪刀,“给,这个劲儿大,好使!”

康姐也笑着走过来,好奇地打量那鼓囊囊的麻袋:“嚯,这阵仗不小啊,你家里人可真惦记你。”

叶籽接过剪子,道了谢,蹲下身,找到麻袋口的缝线处,用力剪开。

麻袋里面还有一层厚实的粗布,打开后,里面的东西才露出来,都是些河北农村的土产。

一大捆颜色暗红的农家自制红薯干,一小布袋金黄的小米,还有两瓶密封好的、自家做的山楂罐头……东西塞得满满当当,都是朴实无华却饱含心意的心意。

叶籽翻捡着,心里热乎乎的。

忽然,她的手指触碰到一个软软的,用红布包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她小心地拿出来,解开系着的红布,展开一看,竟是一对枕头皮,用的是极其鲜亮喜庆的红色缎子。

叶籽看着这对极具审美冲击力的枕头皮,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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