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山关关隘宽阔,关隘山道虽长但并不算过分狭窄险峻,进关后,又是一个很阔大的峡谷,崎岖但并不狭窄,秦晋杨昌平当初就预算过,等青栖他们全部新兵赶到的时候,起码已经进了四万坦边骑兵了。
就算最初的五千骑兵不掉链子,这也是一场非常险恶的大战。
一旦骑兵抵挡不住被杀光,后面的步兵对上戴甲的中重量级别的坦边骑兵,就像砍瓜切菜一样的。
这场战事也确实很难很难。
万幸是同仇敌忾,不管骑兵步兵新兵旧兵都竭尽全力。并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沈青栖来自资讯发达的时代,她见识面很广,当时就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主意增加战力。
“管将军不是遣人到各城召出守兵了吗?多做一件事,让官府马上晓喻辖下城中及各县各乡,号召民间义士豪侠马上动身,奔赴鲤山关共克敌军!”
发动民间力量啊!
范州可是两百多年前被坦边入关盘桓了上百年前的重灾区,两脚羊和掳掠奸.淫史从未被这片土地忘记。
而范颍之地,古来民风粗犷,好斗得很,多出豪侠,民间的马匹也比其他州要多出很多。
因为范州本来就是适合养马的地方,范州平原有着朝廷三大马场,是景朝战马主产区,只是南军一到,早已提前清空罢了。
每个侠士豪客,只要兜里过得去,都会想配一匹马的。而以景朝这些年的筛子和贪渎样子,必然有不少好马流进民间。
再加上大批量的驽马,这些加起来就是一个非常强的战斗力啊。
步兵对骑兵,尤其前者还是新兵,后者老练骁勇,那几乎是没得打的。
现在局势到了这个地步,青栖焦急归焦急,但她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陈棠还真没想过这方面,他和管庆眼前一亮:“对!可以号召民间!!”
几乎是马上,青栖和陈棠就安排人和管庆的人一起去了。
敲锣打鼓,马上把这个消息发散到了各地城乡。
就算不打算来支援,让普通百姓赶紧躲避也是好的。
……
关门血腥冲天,隐隐硝烟的焦臭和血腥味很远都嗅得到,青栖带着步兵一路急行军赶到鲤山关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
陈棠坚持领着骑兵先行,青栖抢不过他,只得带着步兵一路狂奔。
她和十八万步兵急行军赶到了的时候,正是夕阳西下,那点点雪粒子早就停了,漫山遍野的苍色,余晖残红,映赤了一片山河。
章宗绘和陈棠管庆先后带着五千和一万多的骑兵和坦边血战,坚持了一天多时间,已经坚持不住了,鲤山关前是大河干涸后的旧河道峡谷,凹凸不平,崎岖处处。
陈棠他们据地形而坚守,坚持到了现在,已经很厉害了。青栖带着步兵急行,她在最前面,刚接近战场,眼见一个坦边骑兵小队追着他们的新兵小队狂奔而来,咕噜噜的头颅滚落在地上,隋州军新骑兵“啊啊”掉头和坦边骑兵厮杀在一起,出其不意,居然重伤了几个坦边骑兵。
这些新骑兵,居然这么快就自行领悟了诱敌和回马枪,他们出人意料的顽强,浑身浴血,掉了脑袋在地上身躯还保持着劈刀的动作。
看得人心血翻涌眼眶潮热。
青栖他们一路狂奔,但马上就进入状态了,眼前硝烟滚滚血腥冲天,沈青栖咬紧牙关,她真的没想到,上辈子很想去没成功,这辈子到了异国他乡,却要为家国拼一回!
但来了这么久,她也渐渐把自己融入到这里了。
身后的也是汉民子孙,正在奋战的全都是她的战友。
她抽出长剑,斜指向天:“各营部将领校尉,按照先前军令!各自据地利而攻守!诛杀坦边!!抢回关门——”
一路奔跑急行军到现在,所有兵士都很热,也累,遍地乱滚的头颅和残肢,让他们最开始惊慌了一阵,但不厮杀就是被杀,他们也该训也训过了,冲上去之后,很快就找到了一点状态。
陈棠像个杀神一样,带着骑兵不断冲杀,浑身浴血,身上负伤都没有感觉。
这种不顾一切保家卫国的战意,渐渐感染了所有兵士,几乎所有新兵都拼命起来了。
但这场战事,依然非常惨烈,幸好这里不是平坦原野,不然早就完了。
拼命地厮杀着,不断组织地利优势去攻防游击战,损员很多,这个过程也相当迅速,但万幸的是,沈青栖先前的敲锣打鼓号召乡里的战策,最后起了很大的作用。
不断有人加入进来。
都是穿着民间衣裳的,有绸缎的,但更多的是布衣,有青壮年的,有十几岁的,甚至有花白了头发的。有男的,甚至有年轻女子和膀大腰圆的中年妇女。
他们骑着他们的马,有好马,有驽马,甚至骑骡子的都有,有一个人来到,也有三五成群,最多的带了几百人过来的。
也有很多两人骑一匹马,到地方立即翻身下来一个,他们怒目圆睁,怒喝地冲河谷方向冲杀而来。
猩红喷溅,但最后只激起了他们的凶性。
不分军民,互为犄角,互相帮助,人越来越多,最后竟然有小半的人都没穿军服的。
一下子大大减轻了陈棠和青栖他们的压力。
他们展开的车轮战,终于把河谷堵住了,让坦边骑兵进入的速度大大减缓了。
他们占据河谷的地利位置,和冲锋过来的坦边骑兵厮杀着。
这样的车轮战,持续了三天三夜,加上最开始的两天多,就是五天多了。
厮杀多休息吃喝少,到后来最后所有人都不吃不喝了,只竭尽全力再厮杀阻挡。
很多人死去同伴,哭嚎着,但还在拼命杀着。
和那些要侵略他们的褐发褐眼高颧骨高大强壮的异族骑兵拼死战斗着。
但意志并不能填补战力差距,坦边骑兵被一度阻挡了一天多之后,后面换了个领兵将领,连续多次凶猛的冲锋,己方临时修筑的第一道工事宣告被冲破了,坦边骑兵越冲越多,到最后几乎潮水般涌进来。
他们已经退到河谷口了,再后面就是平原了。他们也快坚持不住了,坦边骑兵已经进来了目测可能有四万多了,只是大部分都堵在里面无法摆开阵势冲锋。
己方的援军骑兵再不来,他们就无法守住这个河谷口,要让坦边骑兵冲进平原了。
到那个时候,抢关就宣告彻底失败。
只要三关中有其中一个关门被破,坦边就宣告破关成功了,铁蹄将践踏他们的河山,后面的战事就要太难太难了。
厮杀中,有人绝望地哭起来了,但很快被同伴一个巴掌打下去了。
坦边骑兵半冲开他们在河谷口临时修筑的最后一道工事,厮杀中,号角长鸣,河谷内坦边骑兵迅速退后,又将展开新一轮冲锋。
这一次,如无意外,外敌就将冲破这个粗糙的石头工事,冲出河谷,对他们展开屠戮,并冲进平原了。
很多人都哭喊起来了,一边哭喊一边拼命厮杀,然就在这个很多人已经绝望的关头,他们终于听到了身后传来隐隐的震颤声!
是大批骑兵急行军的声动。
河谷战场这边厮杀得极厉害,呐喊声哭声震天,导致驰援骑兵大军到了比较近的地方,他们才听到声音。
沈青栖的心本沉甸甸的,她身边躺着陈棠,这个八尺将军,和她一路从邾郡走到今日的好友之一,如今浑身刀伤鲜血脸色苍白躺在她身边,他缓了一会儿,还要咬着牙关再爬起来上马。
她心里甚至在想,妈的,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但她的战友不退,她也不可能退哪怕一步。
她咬着牙关,不断指挥人手填补缺口,不断躲避和用滕盾格挡冲她激射而来的箭矢。
就在这一刻,她终于听到后方的大批骑兵疾奔行军的声音。
她、陈棠、身边好几个人,马上回头望去。
但她们所在的是河谷口的东边边缘高地,干涸河谷地势冲到这里,还要绕了一个九十度的大弯才冲出平原。
他们望不到。
但另一边有人望到了!
“我们的援军来了——”
“是骑兵——”
所有人面露大喜,“我们的援军终于到了!!!”
他们坚持了这么久,浑身浴血伤痕累累死伤无数,但他们真的做到了。
他们终于等来了援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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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么么哒~ 明天见啦亲爱的们~~ [亲亲][亲亲]
第75章 两厢奔赴。
等待已久的援军终于到了!
其时正是夕阳最灿烂的时候, 东边天际云山云海染上红晕,金红色的阳光越过山川,越过原野, 越过大河, 落在这片悲壮而豪迈的河谷染血战场上。
长达将近二十里的干涸河谷,从守关的三万将士和最先抵达的章宗荟将军所率的五千骑兵, 到陈棠管庆所率一万多新骑, 再到后来先后赶至的四万五千步兵和二十万赤郡城的新兵。
还有估算得有五六万自带兵刃坐骑甚至徒步的民人。
他们前仆后继, 以身做盾冲杀,不顾一切修筑工事,硬生生把凶悍和源源不断的胡虏骑兵阻挡在鲤山关河谷之内足足六天五夜。
血流成河,尸身堆叠如山。
他们终于等来了属于他们的援军。
乌泱泱一线的骑兵自视线尽头出现,隆隆越过河谷口外的原野和丘陵,擦过苍茫太阴山的支脉鲤岭,先锋骑兵终于抵达了河谷战场。
秦晋他们这两天两夜里, 除了必要的马匹休息,他们都是在高速急行军的马背上了, 包括休息和饮食, 匆匆啃食的干粮和冷水, 人困得厉害就直接从捎裢中取出绳索, 把自己半捆半带在马背上阖眼的。
他们这样不顾一切地急赶,终于赶在了河谷口被攻破的最后关头赶到了!
先锋骑兵已经抵达,为首者红披猎猎干涸血迹和脏污暗黑斑驳一片杀气腾腾眉目凌厉到狰狞,他手里提着一个戴甲的头颅和躯干, 率先锋骑兵一路冲上了沈青栖他们修筑的简陋土石坝顶的最前面,一扯马缰,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他厉喝一声,将手中已经血迹干涸僵硬的赫耶那尸体狠狠往前一掷!
这人正是秦晋!
那已被枭首的头颅尸身飞过三丈宽的土石壕沟,重重落在这些栗色头发嘴里叽里呱啦喝喊己方听不懂语言头戴带着尖尖头盔和异域赭色战甲残忍又贪婪的正在狰狞厮杀坦边骑兵之中。
坦边骑兵前锋哗然大乱。
赫耶那是个了不起的王者,坦边国更一直有展现雄伟和强大的风气,坦边王曾多次巡视麾下各部落的军团,他的面目,连普通坦边步兵见过者都不在少数,更甭提眼下冲锋在最前方的坦边精骑营部。
此刻赭赫耶那尸身僵硬,怒目圆睁血迹斑驳,狰狞又狼藉,躯干上的赭黄绒面精绣坦边图腾的披风已染血暗黑一大片,凌乱披散在赫耶那的戴甲尸身之上。
正在激战当中的狰狞前锋坦边骑兵,登时就嗨嗨地骇呼了起来了!
前锋大乱。
秦晋当即下令,推倒工事,冲锋而去!
这场仗该怎么打?秦晋这一路急行军的路上已经预演过无数次。幸好,幸好青栖陈棠他们这边坚持住了,没有让坦边骑兵冲出鲤山关河谷!抛出赫耶那的尸首引发坦边骑兵混乱之后,秦晋立即下令推翻工事,率骑兵冲锋而入。
陈棠立即爬起来,挣扎地翻身上马了,抽出长剑加入进去。
青栖没有阻止,看了一下战况确定不需要他们了,她立即带头往后面狂奔,找到了己方援军骑兵的备用马,立即翻身而上,跟着往前面冲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