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郎的极品二嫂 第243章

大半个月内,河内县县衙收到赎回的田地与日俱增,在四月底时,已有七百余顷。

杜悯立马写折子向朝廷报喜,并责令把赎回的田地分配下去,农户得了利,才会越发舍得出力。

“大人,古县令求见。”护卫进门禀报。

“请。”杜悯望着他写下的司马氏三个字,琢磨着该不该上门。听见脚步声进来,他抬起头,在邢家的事后,他对古县令有了改观,这人不知是开窍了,还是升官心切,这大半个月,对方做事挺积极。

“下官见过大人。”

“古县令请坐,你今日来是为何事?”杜悯问。

“是有关分田之事,赎回田地再分配的消息传开后,有农户上门讨地,称他们是田地的原主人,当初卖地是迫不得已。”古县令回答,“田地是否要归还原主?”

杜悯哼笑一声,“我们没去找他们的事,他们还敢上门。再有讨地者,先按在板凳上打十杖,买卖田地者都有罪。这些人若还想分地,让他们排队等,首次参与分地的丁男都得到足额的田地了,才轮得到他们。”

古县令为难,“可这些人已经沦为佃农,如今田主手里的田地被收走再分配了,他们也失去了生计,若没了糊口的来源,恐会堕入贱籍沦为奴仆。”

“劝说他们考虑迁居,若答应迁往他乡,可得足额的田地。”杜悯没忘提出商人赎买田地的初衷,北方地区的人口过多,世家豪族也多,日后得到入国子监读书名额的富商大半会迁往东都附近的州县,过个一二十年,这帮子弟入仕后,有家族出资,置办田产是必然的事,届时农户被迫失地的惨剧会再次上演。他打算一次解决两个问题,尽量缓解人地矛盾。

“这……”古县令没想到他会给出这个选择,他不可置信道:“您要把怀州的农户迁走?您可考虑好,怀州一旦沦为中州,刺史府官吏的品级都会跌。”

“不是还要析户?迁走多少户,再分出多少新户补上。”杜悯回答,他提醒道:“你别只顾着分地,析户的事别忘了。”

“您这是又给我们安排一道难题啊。”古县令起身,“下官知道了,这就传达下去。”

“嗯。”杜悯重新铺纸,打算给余下四县传令。

古县令都走出去了,他又退了回来,“杜大人,下官再确认一遍,曾经分到田地又卖出田地的丁男,不参与首次分地是吧?”

“对,寸步不让。”杜悯头也不抬地回答,“你要是认为自己力有不逮,去请吴郡夫人协助你办差,她在民间有名望,百姓不排斥她的劝告。”

杜悯在“办差”二字上加重音,他可没忘古县令之前嫌恶他二嫂插手公务的事。

古县令:……

他无声地离开了。

“杜大人,有您的一封信。”护卫快步走进来,“送信的人是郑宰相府上的,人还在前院等着。”

杜悯撂下笔接过信,信封撕开,纸上只有一句话:郑敞被贬为润州长史,请归还关押的人。

杜悯撂下信长叹一声,他没有朝郑敞下手,郑宰相自己下手了。

杜悯心里一沉,他把改变立场的由头都给郑宰相送去了,对方却没有采纳,他不由产生了动摇,难不成他赌输了?郑宰相并没有流芳百世的追求?

他得回去找他二嫂谈一谈。

第231章 斗争升级

孟青在枫林院看下人给木头盖桐油布, 今天一整天都没出过太阳,且天色越来越阴,看着要下雨了。望舟这些年为建房, 四处搜寻各种木头,自己当上了木工师傅, 枫林院成了他的私人作坊, 屋子不够用, 庭院里还搭起了一个竹棚。

“二嫂。”杜悯踩着阴沉的天色走进枫林院, “还在忙吗?我想跟你说件事。”

孟青见他脸色不好,说:“没忙什么事, 走,去青竹院。”

望舟、望川和喜妹都在枫林院跟着夫子上课, 人多眼杂,不太适合在这儿谈公务。

“我二哥呢?”去青竹院的路上, 杜悯闲问一句。

“带狗遛弯去了。”杜悯让人送来两只狗,本意是让狗替人试毒,结果狗成了三个孩子的新宠, 试毒的换成了一笼耗子,两只狗成了家里的半个主子, 天天需要出门放风。

来到青竹院,孟青将院中的婢女打发出去,只留下两个守着院门。

杜悯从袖中掏出折叠的信纸递过去,“郑宰相派人送来的, 他不肯妥协,而是选择向自己人下手,郑尚书被贬去亳州任长史了。”

孟青看过后,她把信纸放一旁的桌上, 毫不意外地说:“时日太短了,政令颁发之日距今尚不足一个月,远一点的州县甚至还没收到政令,民间反响不足,是我我也选择观望。牺牲掉一个族人带来的弊端远远小于他摆明立场带来的弊端,且牺牲掉郑尚书,于郑宰相自己来说,利或许大于弊,他做出这种选择不意外。”

杜悯皱眉,“你一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你心里不也有数?是你你也会选择这么做。”孟青看向他,“怎么?丧气了?”

“我赌输了,我以为我的激将法会成功。唉,我把台阶都给郑宰相铺好了,他顺着台阶下,还能落个维护家族利益的美名。”杜悯说不清是丧气还是失望,在家国利益面前,郑宰相选择了家,他在这一刻真实地窥见了世家对皇室统治带来的掣肘,世家对抗皇权的同时,也蚕食着国家根基,可以称得上是大唐国土上匍匐的蛀虫。

就如河内司马氏,这个家族延续了几百年,祖上出过权臣也出过皇帝,辉煌过也落寞过,他们不在乎朝代更迭,不在乎龙椅上坐着的人姓什么,只在乎家族是否能继续发展壮大。为了这个目的,他们要吸食朝廷的生机来壮大家族,只为了能在下一个朝廷扎根,继续吸食下一个朝廷的生机。

孟青观他神色,问:“你打算放弃郑宰相这条线?”

“不,我想拉他下马。”甚至摧毁整个荥阳郑氏,但杜悯没敢把后一句话说出口,这对他来说是天方夜谭,除非走许宰相的路子当个奸臣,干尽诬陷栽赃之事。但这是一条不归路,摧毁了荥阳郑氏,还有清河崔氏、范阳卢氏等等许多世家,这些世家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杀不完也不可能杀完,反倒会让自己的三族被夷平。

孟青见他神色认真,她疑惑道:“怎么还生出了仇恨?看你这样子,像是要与他不死不休,这么恨?”

“倒不是恨,只是这些世家太恶心人了,我不想我千辛万苦治理的国土沦为世家的斗兽场。二嫂,我一想到我今日百般筹谋为百姓争取来的田地,在二三十年后又回到乡绅地主和世家手上,我就没了干劲儿。”杜悯哀嚎一声,他愤愤道:“我想灭掉他们。”

孟青笑了。

“你笑什么?”杜悯不满意,“我都要气死了,你还笑得出来。”

“你佐证了以孝治国的荒谬,不孝之子没有长成奸臣,反而成了克己奉公、清正廉明、不畏强权的忠臣。”孟青感叹付出心力多者也付诸了过深的感情,搁在十三年前,谁能相信杜悯能说出这一番话。

杜悯闻言,他忍不住搓了搓脸,手在脸上搓出了笑容,他长出一口气,脊背也跟着挺直了几分。

孟青见他心情好了,她回归正题:“世家是灭不完的,老的世家消亡,会有新的世家兴起。这么说吧,只要你和望舟这两代立住了,有两代的辉煌和积累,到了望舟的后代,你杜家三代为官,也搭上世家的边了。今日的寒门学子,在百年后,也都是叫得出名字的世家。但只要科举制不消亡,年年会有寒门官员补充进来,会有千千万万个你,如你一样治理我们脚下的土地。”

理是这个理,杜悯心里也清楚,但经过孟青的嘴一说,杜悯感觉自己流失的心气又快速回来了。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你一个人想扛起几代人的责任,累死也不能如愿,着眼于脚下吧。”孟青说,“你先往上爬,这个过程要借助各种垫脚石,能让垫脚石为你所用,达到你的目的,这就是一块儿好石头,管他是世家还是寒门。”

杜悯若有所思地垂眸,片刻后,他出声问:“二嫂,你认为郑宰相还能为我所用?我感觉我已经没能力撬动他了。”

“不,是你给的利益还不够大。”孟青摇头,“这才多久?你太心急了,钓大鱼还舍不得多给点耐心?”

杜悯心喜,“二嫂,你有法子?”

“有,你按我交代的做,继续煽动农户的情绪,坚持加剧官府、农户、商户跟豪族大户之间的矛盾,但要一直压制农户们聚集暴乱的苗头。”这句话孟青之前就交代过,她挑唆农户和乡绅地主相互敌视就是这个目的。

杜悯拧眉,他收回目光静静思索,今日再听这番话,他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之前他只以为孟青是教他利用官府和农户、商户结盟对付豪族大户,如今深究下去,官府、农户、商户跟豪族大户之间的矛盾加剧到剑拔弩张的地步,如何解决?

“我好像明白了。”杜悯松了一口气,“皇权始终是高于一切的,世家不想造反,就得让步。这个时候二位圣人只要做出些许退让,世家就会妥协。”

“对。”孟青点头,“明白了就去做吧。”

“按亩征税的想法终究落实不了。”杜悯遗憾,“我还想弄假成真呢。”

“也不一定,等你坐上宰相的位置了,你可以再捡起今日未完的计划。”孟青听见望川和喜妹的声音了,她看了出去,说:“若在你的有生之年,时机仍尚未成熟,你杜氏的子孙或许能承你的遗志。”

“多谢你二嫂,我又有干劲儿了。”杜悯喜滋滋的,“这日子可真有盼头啊。”

雨落下来了,天色反而还亮了些。

*

隔日,杜悯痛快地放了六个关押的犯人,他借着这场连绵了半个月的雨安静地蛰伏了半个月,待天一放晴,他立马带上刺史府的官吏和护卫敲响河内司马氏和河内范氏两族的大门。他不从主家下手,而是从旁支开始,步步紧逼,逼旁支去找主家求助,逼主家的族长向朝堂上任职的族人告状。

从五月到八月,杜悯从司马氏和范氏两族手里割到八百余顷的田地,一亩不剩地全部分发给了无地少地的丁男,农户的情绪在分地的刺激下一日日被调动起来,甚至争相向官府揭发,举报村里的佃田被谁家占了去,主动领着衙役和官员上门找事。

乡绅地主和豪族大户被架了起来,站在地头面对着农户的指控和官府的审视,无法摇头,也不敢点头。

“郎君,那个姓胡的商人又来了。”门房小心翼翼地进门通传,他小声道:“对方问野驴村的二十顷地卖不卖?”

司马平闭了闭眼,说:“让他进来。”

同样的情况在怀州五县争相上演,农户打头阵,官府带着囚车上门逼问,最后由商人上门以利相诱。

如此三趟,还不肯低头卖地的,官府以强硬的手段把人押走关进大牢。

还在负隅顽抗的豪族大户,头顶终日乌云密布,得了地的农户恨不得击鼓相庆,而朝堂上,日日争吵不休。

女圣人见政令在怀州已取得卓越的成效,洛州、郑州、汴州和扬州、苏州等地也喜报频传,她不但不对文武百官的唾骂妥协,还大张旗鼓地将押了小半年的任职公文昭告于朝堂,升杜悯任怀州刺史。

杜悯得了升迁,越发卖力地清查人户田产,在他的步步紧逼下,司马氏一族终于朝他下手了。

九月二十这日,杜悯收到一封揭发信,他带人去城外的大河乡丈量田地,司马氏主支的人得到消息也赶了过去,争执的过程中,一个小厮打扮的男人举起锄头朝杜悯的后腰锄了过去。

“大人!小心!”看见的农户大叫出声。

一个护卫纵身一扑,杜悯往前摔了出去,锄头落在了护卫的大腿上,当场见血。

本就战意高昂的农户受激,立马动手跟司马氏的人打了起来,杜悯出声呵斥无用,等护卫把两方的人拉开,司马氏的人全部受了伤。

告发杜悯纵容农户聚众斗殴引发暴乱的折子当天就送往洛阳。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由世家操控的农户冲进乡绅地主家打人劫财的案子频有发生。

所有主张清查人户田产的官员都被告到朝堂上。

第232章 孟青出马

告状的折子送到朝堂上, 女圣人看过后,风轻云淡地来一句:改革没有不见血不见动静的,杜刺史等官员为国尽忠为民争利, 功大于过,不予追究。

得到朝廷的支持, 这场哄哄闹闹的田产清查行动从旧年延续到新的一年, 在新的一年, 越来越多的地主乡绅抵抗不住了, 纷纷将手上的超额田地变卖,换成钱帛拿在手上, 朝廷和官府的清缴目标逐步逼向豪族大户和百年世家。

豪族大户退无可退,又不甘愿被官府查抄田产, 于是选择放奴,利用权势将超额田地记在放归的奴仆名下, 打造为田庄。

同时朝堂上的世家官员也发力了,纷纷出手查探主张清查田产的官员为官是否廉明、德行有无瑕疵,抓到一个污点就拼命地上折弹劾。

女圣人手下的官员弹劾实力不遑多让, 弹劾世家官员治家不严、姑息养奸、徇情枉法、败法乱纪。

朝堂和民间都陷入了大乱斗的混乱。

二月中旬,一封从郑州送来的折子, 将这个日益尖锐的矛盾推到顶峰。郑州刺史上折称荥阳县令任问秋在十日前失踪了,失踪前因断然拒绝给郑氏放归的奴仆分地,遭到了郑氏族人的威胁,有人证称任县令失踪前, 曾看见郑氏的奴仆在衙门外蹲守,李刺史上折责令郑宰相约束族人。

这下直接把矛头指向荥阳郑氏,只差直接说是荥阳郑氏因为田地囚禁甚至谋害了任县令。

于此同时,杜悯也收到了郑州长史的信, 他看过信后,嘴角露出一抹笑,笑意稍纵即逝,他沉着脸快步跑回后院,“二嫂,任问秋出事了,他在十日前失踪了。”

“你二嫂不在家,被古县令请走劝说搬迁的百姓去了。”杜黎快步走出来,“你等着,我去找她回来。”

孟春也在刺史府里,他闻声赶来,“杜三哥,任问秋失踪了?”

杜悯板着脸点头,“郭长史来的信,消息假不了。”

“王布商和李布商可有来信?他们一直在荥阳县活动,应该清楚更详细的情况。”孟春说。

杜悯摇头。

“我替你走一趟吧,我去看看情况。”孟春自认跟任问秋有些交情,他得知了这个消息有些坐不住,他想着自己过去了能帮忙找人也是出了一份力。

杜悯点头,“可以。”

孟春抬头看一眼天色,说:“我这就回家收拾行李,能在天黑之前赶到温县。”

上一篇:市井娘子养家日常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