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郎的极品二嫂 第244章

杜悯没阻拦,孟春离开后,他负手在原地踱步。

“出什么事了?我听前院闹哄哄的。”尹采薇扶着腰慢步过来。

“是任问秋出事了,牵涉到荥阳郑氏,这场乱哄哄的改革该有个出面收场的人了。”杜悯伸手扶住她,说:“你安心养胎,不用操心外面的事。”

尹采薇已怀胎六月,身子日渐笨重,而豪族世家对杜悯的仇恨情绪日渐旺盛,他担心会连累到她,已经有些日子不让她去刺史府以外的地方。

回到后宅陪尹采薇坐了一会儿,婢女来报孟青回来了,杜悯立马起身离开。

“二嫂,郭长史送信来了,任问秋失踪了,如今整个朝堂的目光都汇集到郑宰相身上了。”杜悯递出信。

孟青端起茶喝几口,压一压疾走带来的心浮气躁,她接过信看一遍,问:“任问秋是真失踪还是假失踪?”

“我也不确定。”杜悯在一个月前给任问秋去了一封信,让他激化和荥阳郑氏的矛盾,最好逼得荥阳郑氏朝他下手,借此拿到荥阳郑氏的把柄。如今他也不确定任问秋是真被荥阳郑氏囚禁了,还是一场自导自演的失踪。

“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们都要抓住这个机会。”杜悯说。

孟青点头,“吩咐下去,备几匹马,我明日动身前往洛阳。”

“我要去吗?”杜悯问。

孟青摇头,“你若出现,只会激起郑宰相的抵抗情绪。”

杜悯吐一口气,“这一切就拜托二嫂了,成败在此一举。”

孟青扯着衣襟深呼吸几口气,笑着说:“我头一次感觉到压力大。”

“二嫂想做的事就没有不能如愿的。”杜悯给她鼓劲。

孟青没说什么,筹谋了这么久,如果还不能劝动郑宰相,她就放弃了,由着郑宰相一条道走到黑吧,是死是活都是他的命。

*

三天后的中午,郑宰相下值回府,在门外见到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宰相大人,我在贵府门外等一个时辰了,可以借您一个时辰谈谈吗?”孟青走下台阶。

郑宰相犹豫几瞬,说:“进去吧。”

“今日天气颇好,适合晒太阳去去寒,我们去河边走走吧。”孟青提议,“洛水旁的花都开了,非常适合踏青。”

郑宰相探究地盯她几眼。

“放心,我们不会推您下水谋害您的。”孟青玩笑一句,“您可以带上随从。”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任县令失踪案,你们是否在背后出力了?”郑宰相问出心底的疑问。

“没有。”孟青否认得果断。

“我信郡夫人一次。”郑宰相撂下车帘。

孟青和杜黎坐上雇来的马车,吩咐车夫去洛水北。

两驾马车一前一后离开,小半个时辰后,在上阳宫北边的洛水旁停下。

孟青走下马车,引着郑宰相往远处走。

“兜这么大的圈子,到底要说什么?”郑宰相被溜得不耐烦了。

“宰相大人都肯花费小半个时辰跟我过来了,可见您对我的到来乐见其成,再耐心点吧。”孟青点破。

郑宰相面色一黑,他停下脚步,“说吧,你最好能说出点有用的东西。”

孟青看一眼几丈外的随从,低声问:“女圣人都被封为天后了,郑宰相打算什么时候改口?放弃武皇后这个称呼。”

郑宰相下意识面露不喜,他淡淡地说:“本官喊错了?武皇后不是她?”

孟青没回答,她另起话头,“郑宰相可还记得您初任宰相的那一年,领皇命前往洛阳给几十个义塾塾长送行。送行的那日,我在渡口的茶寮里坐着,清晰地看见了您礼贤下士的一幕,您的神色里丝毫不含鄙薄和不耐烦。我当时就在想,一个出身世家位高权重的宰相,竟能放下身段对寒门进士真诚相待,这好比一个大富商在路边看见一枚散落的铜子,还肯弯下腰亲自捡起,再吹吹上面沾的灰。这个举动让人瞠目结舌,却非常能掳获人心。毫不夸张地说,那一刻,我在您身上看见了佛的影子,佛说众生平等。身为人,都是人,所以人与人是平等的,身为官吏,都是官吏,所以官吏与官吏也是平等的。”

郑宰相的情绪被安抚了下来,他摇头道:“人与人不可能是平等的,官与官更不可能是平等的,只是我是人,也是官,那些跟我一样的,值得我平等地相待。无冤无仇的,我为什么要用蔑视的心态去待人。”

“看来您跟女圣人不对付,是瞧不起她的为人了?还是说您是臣,她是君,身份失衡让您失去了平等待人的心态?”

郑宰相被她的大胆吓了一跳,“难怪你执意要来这荒无人烟的河边谈事,怕死还敢这么说话?”

“您没否认,看来我说对了。”孟青不让他转移话题,“是看不惯她插手朝政,还是看不惯她纵容权党倾轧?抑或是厌恶她打压世家?”

“这不是你该问的。”郑宰相拒绝跟她谈论这些事。

“因为我也是个女人?那就是看不惯她插手朝政了。”孟青自问自答,“不应该啊,您虽出身世家,但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已经不是仅靠家世就能得到的,是实打实靠政绩走上来的。一个靠自己打拼赢得权势的人,为何要打压另一个靠自己打拼掌权的?”

郑宰相有一瞬间的怔愣。

“是嫉妒吗?”孟青退后一步,她将郑宰相的神情尽数收进眼底,“嫉妒她一个女子,靠吹枕边风的手段走上朝堂,接受你的跪拜。”

郑宰相神色大变,他高声急斥:“你再胡说八道,我就走了。”

不远处,杜黎和随从闻声看了过去。

“由嫉妒产生轻视,你蔑视她所做的一切。”孟青微微一笑,“你对她是不是有看笑话的心思?上朝的时候,你看着龙椅旁的她,是不是在想我倒要看你是怎么跌下来的。”

郑宰相转身就走,“你真是疯了,我是鬼迷心窍了才会来这一趟。”

孟青快步跟上,“你蔑视她,可你们荥阳郑氏已经被她架在火上烤了。郑宰相,你也想荥阳郑氏是下一个长孙氏吗?”

郑宰相慢下步子。

“我可以帮你。”孟青停下脚步。

郑宰相也停了下来。

“您能正视我十年如一日地往上钻营,不如在女圣人面前也换一个心态,从古至今,能从后宫走到前朝的皇后屈指可数,仅这一点,足以证明她的智慧。”孟青又旧话重提。

郑宰相转过身,“你要做什么?”

“就是您想的那样,想要拉拢您倒向她。”孟青坦白地说。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郑宰相纳闷,“你们是不是误会了?我没有倒戈的念头。”

孟青心想你是由我们推上去的,不拉拢你拉拢谁?放任着不管,日后你给女圣人添堵了,我们岂不是要因你遭嫌弃?自己惹下的事自己负责摆平罢了。

“跟您当年想要拉拢杜悯一样,您不想眼睁睁看着他走上歧路,最后失去性命。我们也是如此,想要救您,不忍心看您一条道走到黑,一个大才最后落个亡在流放之地的下场,实在让人心痛。”孟青真诚地解释。

郑宰相气笑了,“这么说我还要谢你们了?”

“您不想做出一些改变吗?”孟青试探着往相反的方向走,“仅从臣子的立场来说,让商人赎回田地重新分配到农户手上,这个举措对修补均田制有无好处?对于大唐的延续有无好处?对黎民百姓来说有无好处?”

郑宰相否认不了,他不吭声。

孟青站定,她回过身问:“您坐到宰相的位置,对家族的回馈已经达到鼎盛的地步,身为臣子,您没追求吗?大唐延续已逾五十载,宰相的人数不计可数,享有美名的有几个?能陪葬皇陵的又有几个?”

“我做了你们想要的,对家族的打击也达到了鼎盛的地步。”郑宰相叹气,“我这是拿家族换前程啊。”

“朝堂混战已达数月,您知道二位圣人的态度吗?”孟青问,“二位圣人的目的很明显,一,缓和人地矛盾,二,瞧不惯世家压制皇权。您让二位圣人达到目的,这场混战也就结束了。”

“说吧,你有什么计策。”郑宰相问。

“说动各个世家退让一步,拿出一部分田地让给农户。”孟青吐露目的,这个事只有出身世家的郑宰相才能做到。

郑宰相若有所思地瞥孟青几眼,“这道政令是不是还有本官不知道的部分?”

孟青笑笑不回答,她望向远处的宫殿,说:“郑宰相,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多给自己一个打拼的机会吧,说不准就成千古名相了。”

郑宰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他已经没有选择的机会了,任县令失踪案,足以让他从宰相的位置上栽下去。

试试吧,他告诉自己是为了家族考虑,他若倒台了,十年内,荥阳郑氏再无宰相。

第233章 为孟春求官

孟青观对方神色, 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这场勾心斗角的博弈,她虽然私心重,但也含了真心。可能是郑宰相登顶宰相走了捷径, 没经历过孤注一掷的官场斗争,底线没有被击穿, 一言一行颇有世家风范, 有悲悯之心, 杜悯的心思都比他毒辣。这种人占着宰相的位置, 为官为民都是好事,他要是倒在站队错误的利刃下, 实在是可惜。

“这道政令还有什么托底的防线?”郑宰相不死心地追问。

孟青笑笑,“二位圣人就是最坚固的防线啊, 还要什么托底的?您还不死心呐?有什么不死心的?这又不是世家头一次向皇权低头?每年举行的科举考试不就是在打世家的脸。”

“你!”郑宰相被她气得心肝脾肺肾都淤堵了,“你要是被派去他国当使者, 就你这张嘴,保准会被对方斩了。”

“那也是死得其所,朝廷有借口出兵征战了。”孟青意味深长地说。

郑宰相一激灵, 他探究地打量着她。

孟青故意冲他一笑。

郑宰相收回目光,难不成她今日露面是有人在背后指使?谁?女圣人吗?如果他不答应这场劝降, 荥阳郑氏是不是就要完了?任县令失踪案难不成有皇室的掺和?

“郑宰相,荥阳县还要劳您打个招呼,把任县令给放了,这个案子拖得越久影响越大。”孟青提醒。

郑宰相闻言, 心里的猜疑又变得不确定了。

“我已经派人回荥阳县查案子了,若真是郑氏族人所为,本官绝不姑息,该如何发落就如何发落。”他说。

“我相信郑宰相, 您不是包庇亲族的人。”孟青意指郑尚书的案子,她试探道:“待我回去了,让杜悯来跟您请罪,他没达到目的气得头脑发昏,面目可憎地说了许多诋毁人的话。”

一提起杜悯,郑宰相怒哼一声,“不必,让他滚远点。”

怕她不当回事,他多补一句:“他敢腆着脸来我面前求和,我一定让他在洛阳颜面尽失。”

孟青心说杜悯的脸皮厚,失了一层颜面还有好多层,他可不惧。

“哎,我一定把话带到。”孟青背地一套表面又一套,“我的目的达到了,想回城用饭了,您回吗?”

“你可真是光明磊落。”郑宰相讥讽一句,他疾步走向马车。

杜黎见郑宰相气冲冲的,脚步却不如来时沉重,而孟青跟在后面一脸的笑,就知道她的目的达到了。他快走几步,挤走郑宰相的侍从,殷勤地撩起车帘请郑宰相上车。

郑宰相瞥他一眼,这姓杜的都不是好东西。

人进了马车,杜黎放下车帘,合上车门,让开位置。

“去上阳宫。”郑宰相吩咐,他不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

杜黎和孟青对视一眼,二人相继露出笑。

郑宰相的马车离开了,杜黎打横抱起孟青,“大功臣,请上车。”

孟青搂住他的肩,说:“我好饿啊。”

“去宰相府之前让你吃,你还不吃。”

“我担心吃饱了会让我发晕,思路不清晰,不能如愿劝动郑宰相。”孟青踩着车辕钻进马车里。

杜黎驾着马车折返,问:“你怎么劝的?我看他中途还发飙了,还以为要谈崩。”

“首先从心理上打击他,让他在一开始就落在下风。”孟青把车帘绑起来,她坐在杜黎身后倚在他背上,“女圣人当政,最引官员不满的一点就是她的性别,我从这点入手,抓住了郑宰相隐藏的情绪。从一开始在长安会面,不论是谈判还是提及合作,他都没有对我展示过轻蔑的态度。在后来的相处中,他也没有略过我去跟杜悯谈我负责的事务,可见他不是见不得女人有才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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