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还没有疫苗,也还没发明对应的西药,医院里治疗乙脑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五十,且存活下来的孩子大多都有后遗症。
就在西医束手无策时,郭可明老中医以白虎汤为主方,重用生石膏为核心治法,一共救治了三十四名乙脑患儿,且全部治愈,无一例出现后遗症。
他一举打破了“中医不能治急症、重症传染病”的偏见,也震惊了整个医学界,以一己之身拉高了中医的地位。
这一宝贵的医疗经验迅速被推广到全国,后来当北京也爆发乙脑时,也靠着郭可明的“石家庄经验”,挽救了无数孩子的生命。
为此,主席亲自接见郭老,赞其:“了不起!”
等到了乐瑶的年代,随着乙脑疫苗的广泛接种,这个病便少见了,但病毒并未消失。每个学中医的人,学到白虎汤时,除了发明此方的张仲景,必也绕不开郭可明!
这世上总有如此怪圈,平常都认为中医不科学,但每每到了在大灾大难面前,每每到西医救不了了的境地,又都会将希望寄托在中医身上。
于是历史总在重演,各个时代的名医临危受命,在瘟疫、在战乱、在无数平凡的疾苦中,以仁心为灯,以岐黄为剑,担起接续生命的重任。
将来……乐瑶真想集结一本医书,将古往今来每一位璀璨的中医人与他们传奇的医案都写进去,他们值得永远被称颂!
城阳公主一直盯着乐瑶看。
薛三郎短短一日便病情稳定下来,乐瑶还称自己不敢当神医之名,让她更加对她刮目相看,真是好心性!
她听不懂什么邪毒什么营血,但是三郎退热了!城阳公主看着她眼睛都冒着绿光,不禁当众问道:“乐娘子,你可愿意留在公主府为医?我必以重金相聘,奉为上宾。”
满屋子的太医都不禁侧目。
许孝崇都有些嫉妒了,他都没被如此邀请过呢……能得城阳公主青睐,将来乐家只怕又能回到世家之列了。
但没想到,乐瑶却根本没有犹豫,摇头:“多谢公主厚爱。但我要回甘州去了。”
城阳公主愣了:“回甘州?去那儿作甚?”
“开医馆。”
听得这话,吴奉御都忍不住插嘴:“以乐娘子的医术,在长安还怕没有立足之地吗?”
城阳公主也恍然道:“原是为了这个。你若是想开医馆,不愿来府上供奉,我愿赠一间宅子给你,就在公主府边上,你要多大的?两进、四进的都有,不如还是大的吧,宽敞些,如此开馆行医,岂不便宜?”
满屋子的太医又沉默了,甚至想流泪。
毕竟这里站着的太医,除了许家,大多数都还在赁房呢!
连悄悄溜回人群之后、躲在屏风阴影里的包奉御,听到这话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乐瑶也被公主的大手笔惊到了,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多谢公主好意了,只是我另有志向,还是想回甘州。”
城阳公主好生遗憾,又磨了片刻,乐瑶还是摇头。
她只能叹气了。
怎么这天下的神医脾气都是一样的,怎么都不喜欢往在长安,老是往外跑呢?
孙神医也是,这乐娘子也是。
但乐医娘比孙神医好些,她至少还有个准确的去处。
甘州啊……城阳公主愁眉苦脸,回头看了驸马一眼,莫名都开始考虑,将来她与驸马年老了,要不要在甘州置一处别业了。
但这甘州也太远了些吧!
多想也无法,加上都快三更了,城阳公主只得先放乐瑶等人回房歇息,其他太医也熬了许多日,今日也终于能安睡了。
隔日起来,薛三郎便开始服用第二方。
一汤一丸,连吃了三回,到了傍晚,薛三郎的脉转和缓有力,呼吸平稳,舌面湿润,肢体从僵硬转为柔软,且眼球转动、肢体微动,城阳公主含泪唤了几声,竟就醒了。
吴奉御昨日能想到的,其他太医也已想到,今日薛三郎苏醒,众人都是无比感慨地喟叹一声,不再像之前那样惊愕了。
三郎既醒,后续调理便循常法即可。
乐瑶仔细交代了饮食禁忌与驱蚊防病的琐事,又特意请公主允准太医们立即去诊治其他染病的僮仆。
太医们如今也已明白了这病病因病源,又学会了白虎汤与生石膏的用法,为那些小童仆挨个医治、斟酌剂量,想来不成问题。
“他们身份虽微贱,但终归也是一条性命,加上病得晚,症候尚轻,此刻救治人人都能活。”乐瑶生怕公主懒得费心去医治这些粗使的奴仆,不由恳切地说了许久,“就当是为三郎积福。”
因是乐瑶所求,城阳公主便答应了。
吴奉御立刻自告奋勇去为仆人们医治,他刚学会这一治法,正想多学多实践!
成寿龄和杨太素也不甘示弱,两人都说愿意前去仆人医治。
乐瑶彻底放心下来,便准备告辞了。
她真得回甘州了!
单夫人之前连桌椅板凳都送人了,她在这里耽搁两日,单夫人不知过得多尴尬呢,只怕是又挨家挨户把东西要回来。
城阳公主苦留不住,只得先命人抬上一只沉甸甸的朱漆箱笼。
箱盖开启,里面是整齐码放的金饼,映着窗光,澄黄夺目,看得其他的太医都不禁两眼发直、手指颤抖。
乐瑶也好不到哪里去,差点被金子闪瞎了眼,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稳住了心神,摇头想推拒,但城阳公主却已端出公主的仪态,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这是你应得的。莫非要我求你收下不成?”
这话就重了,乐瑶忙道不敢。
城阳公主又体贴地赠了数辆坚固稳当的车马供乐瑶路上使用,这倒是送到乐瑶心坎上了,省得她费心去买车马了。
隔日一大早,乐瑶与岳峙渊便谢恩辞行。
当乐瑶一行人收好东西,终于踏上回甘州的路途时。
成寿龄却将也偷偷去和薛驸马辞行的包奉御堵在了门口。
他一早便特意使唤杨家的仆人,去他家里药铺称了八两生石膏过来,此刻笑眯眯地端着,捧到这两日一声不敢吭,生怕被人想起来自己存在的包奉御面前:
“嘻嘻,我家乐医……娘大度,忘了你口出狂言的事儿,但在下记性尚可,还替你记着呢。”
他不顾包奉御惊恐的目光,抓起一把生石膏就怼到他嘴边:
“叫你看不起女医!”
“叫你侮辱我乐医……娘!”
“你可吃去吧!”
第96章 一路看病归 他长乐娘子笑穴上了?……
先前从甘州到长安, 乐瑶一共走了半个多月。
但之前是轻骑快马、轻装简从,半个多月也算快的了。
这回从长安回甘州,却是辎重盈车, 家小同行,走得自然要慢了不少。
这回回去,行李杂物装了一车,乐瑾身子尚弱, 独乘一车,车里垫了厚褥子, 乐瑶时不时便会去看顾。单夫人则领着乐玥、豆儿、麦儿另乘一辆大车。
乐瑶与岳峙渊大多都是骑马。
如今她骑马也愈发熟练了,人还膨胀了,竟觉着坐车没有骑马舒服。
有时豆儿、麦儿在车里坐烦了, 也会闹着要骑马, 乐瑶便将马让给她们俩骑, 进车里和单夫人一起做些缝补衣裳、熬药煮茶的活儿, 城阳公主送的车实在太好,便是在里头睡个午觉都使得, 又宽敞又稳固, 厢壁内侧还巧设了固定小炉、案几的凹槽,便于途中煎茶温药。
但单夫人见乐瑶将两只袖子缝在一起后, 便委婉地告诉她:“外头风光好,豆儿、麦儿也别总吹风,仔细头疼。阿瑶, 你将她们叫回来, 还是你出去骑马吧。”
乐瑶:“……”
另外些杂事儿,譬如沿途打尖住店、安排食水、探查路径、防备宵小,便都是岳峙渊给包办了。
他似乎总是这样默默干活儿, 也从不说。
就像那两日在薛庄,乐瑶与各位太医都是一日忙到晚,盯着薛三郎一剂接着一剂地服药,那样的境况下,不仅仅是乐瑶,连心悬爱子的公主与驸马,也是一日水米未进。
当然,他们可能也没心思吃。
乐瑶自己也没想起来吃。
等薛三郎退热了,乐瑶终于能歇一歇时,她刚迈出门槛,就发觉肚子饿得咕咕叫,但那会儿却已是三更了。
不想麻烦仆人们三更半夜还要为她生火造饭,乐瑶便没有说。
但跟着仆从们拐过弯,走到公主安顿的客院门口,仆人们退避下去时,岳峙渊却忽而从怀里摸出两个热乎乎的、烙得香喷喷的酱肉烧饼。因公主爱吃猪,这个烧饼是猪肉馅的,肥瘦各半,油润喷香,低头一闻,乐瑶口水都差点滴下来。
“你从哪儿弄来的?”她惊喜抬头,她一拿到手里,便发觉那包着烧饼的油纸都已被热汽烘得软了,也不知这饼在岳峙渊怀里藏了多久,但却还是温热的。
岳峙渊只道:“你们忙时,我出去了一趟。”
薛庄里忙忙乱乱,又因外头好多人都病了,人心惶惶,两个主子也无暇顾及这些,仆役们便都成了无头苍蝇,好些事儿便做得不够尽心。
乐瑶想着病患时,他想着她一日没用饭了,便自个出去寻摸。
没想到,之前城阳公主误以为薛庄里有时疫,便将各院隔绝,正院里也只留了几个老仆与心腹侍女,她们都忙得脚不沾地,为薛三郎抓药熬药,伙房里的人也都被叫走,里头竟然锅冷灶凉。
他只能自己动手了。
寻了面粉、肉馅,生了火,自己忙活完,岳峙渊还搁了一串铜钱在灶台上,毕竟算是不问便用了,礼数当尽。
他烙了好几个饼,除了给乐瑶的这个……他虽不喜成寿龄,但还是黑着脸给他也烙了两张。
他不是吃成寿龄那老货的醋,谁要吃他的醋啊!
是他简直太!过!分!了!
在大杂院时,众人围桌吃饭,这成寿龄便一口一个乐医娘,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乐瑶身边,将他挤开了!
这就罢了,偏生他的话还格外多,一直缠着乐瑶说话,比豆儿还唠叨!
不爱说话的岳峙渊往往嘴刚张开,话头就被他截掉了!
整整一日,他竟没能与乐瑶说上一句整话。
岂有此理!
乘车去薛庄时又是如此,岳峙渊不过转身替乐瑶拿个医箱的功夫,这家伙一溜小跑,又啪叽坐在乐瑶身边去了,叽里呱啦地讲个不停,看得岳峙渊额头青筋直跳。
若非念着此人是乐瑶旧识,且还是个大夫的份上,岳峙渊都想把他这聒噪之人拎起来,搁到坊墙上去,让他坐在上头下不来,好讲个够!
那天,乐瑶不知岳峙渊为了成寿龄这不孝子一整日都愤愤,她甚至都不知道岳峙渊出去过,只是捧着肉饼,吃着开心极了!
不用饿肚子睡觉了!
那一夜,两人就在客院外的回廊边坐下,将腿从栏杆的缝隙里伸出去。一边分吃肉饼,一边看初夏里零星几点萤虫,在月光下浮动。
肩并肩,晃脚丫。
当然,主要乐瑶在晃,岳峙渊腿太长,这么伸出来,已直接拖到廊下的台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