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很久以前就有个疑问,但一直没胆子问出来……师尊您今年高龄啊?
就连我不知道隔了多少辈的祖宗虞止水都认得师尊,南境的历史与离殊尊者密不可分,他自己就是一部活史书。
离殊尊者道:“修炼上有何难题,可以过来找我。”
我乖巧地点头,宛如从前无数次面对师尊一般。
在南境这么多年,我已经熟练应付皇宫各种男人了,我爹和虞悯算一类,虞舟算一类,东皇和大司命算一类,师尊也算一类。
离殊尊者又看了几眼我的字帖,他不知道从哪里也掏出了几副字帖递给我,圣者告诉我若是静不下心可以尝试临摹这个。
魔宫大火不仅烧死了许多魔族,还伤到了西境皇子凤渊,我十分心虚,凤皇陛下噢我不是故意的,你听我解释——是我弟干的!不干我事!
我带着一大堆灵丹妙药去看凤渊,我拉着他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凤渊安静地听着,我突然问道:“凤奴,当时是你送我回寝殿的吗?”
凤渊垂眸:“是的。”
“那……”我迟疑了会,道:“你还记得之后我做了什么吗?”
凤渊回答地很平静:“殿下,我送您回寝殿之后就起火了。”
意思是他也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他把我送回去之后我“弟”就出来搞事了。
我挠了挠头,让他好好休息,这几日不用过来陪我了,唉,人家好好一个西境皇子被我爷爷折腾成这样,也是难为人家了。
大司命过来给我送猫,我不在的这段日子是他在负责照料我的大白猫,大白猫没有我的日子过得非常滋润,目测胖了一圈,毛发油光水滑,看来大司命把它养得非常好。
我抱着许久未见的大白猫猛亲了好几口,大白猫不高兴地挠了我好几爪子,我乐呵呵地笑,哎呦这不亲人的性子也像我五百年后的嫡长子。
“谢谢你照顾它。”
大司命微笑道:“这段时间,宫里少了许多人呢。”
我问他知不知道狗爹的踪迹,大司命说:“太子殿下前些日子出去了,昨日才回来。”
五百年前的狗爹经常被自己老爹收拾,不是被扔去东境恶鬼窟就是被塞到北境雪山,总之帝君看这个儿子哪哪都不顺眼,真不知道这对父子平时是怎么相处的,除了刺杀他们还有正常的日常吗。
我昨天才见到他一面,他的态度怪怪的,我思来想去觉得可能是因为他暂时接受不了自己突然多了个这么大的女儿吧,嘿,狗爹,我还没告诉你你未来老婆是谁呢,作为你前面老是欺负我的代价,我决定不告诉你我母亲是谁。
狗男人,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讨到老婆的。
像我爹这样的是会注孤生的。
我最近翘了几天课,我回来才知道东君已经贴心地帮我请好假了,呜呜呜我娘亲真好,知道我和长烬帝君一起出门后东君特意来看我,她的眼神颇为克制语气颇为委婉:“陛下待您很是宠爱。”
长烬帝君的确挺宠爱我的,我平时怎么放肆他都哈哈笑过去了,但我敢肯定,我爹要是敢这样做——呸,我爹不会这样做的,他俩不打起来就算好了。
东君道:“殿下更喜欢陛下吗?”
我转过头,看到一双清透如琉璃般的眼眸,身着祭司服的女子注视着我,气质如昆山之雪,疏离清冷,又似不染凡尘的天上仙。
“对我来说,陛下和父、皇兄是一样的呀。”我回答道。
我知道长烬帝君会在三年后死在父君的手上,我也知道他死后南境大乱,父君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才平定叛乱,他登基之日其余三境无人来祝贺他。
我知道伏天氏的宿命是化为薪柴点燃长夜。
但是——无论是父君还是长烬帝君,我都希望他们能活下来,他们是我在这个世上少有的亲人了。
东君望着我,忽地叹了口气,她叹息道,“公主殿下,您一点也不像伏天氏的血脉。”
我嘴快道:“说不定我更像你些……”
东君未开口,我已经“呸呸呸”地捂住了嘴,面对白衣女子清透的目光,我干巴巴道:“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东君微微一笑:“您这样说,是我的荣幸。”
我被娘亲的这一笑迷得迷迷糊糊的,其实我和娘亲长得也不像,东君圣洁凛然,往外面一站就很能唬人,加上她的身份总是一袭纯白祭司服,总是出席各种祭祀,反正我看到娘亲就联想到了“圣女”、“神女”之类的。
反观大祭司的亲女儿,修为平平不说,气质也像条咸鱼,还是那种无论如何都翻身不了的咸鱼,完全学不到父母的半分神韵。
“太子殿下……”东君斟酌了下语气,道:“他并不讨厌您,您可以试着多与他相处,只是无人教导他如何表达喜爱,陛下又……太子殿下很关心您。”
这话说的,怎么感觉我娘和我爹差辈了一样呢,娘亲你对我爹好像在对待晚辈噢。
我虽然对东君的话半信半疑,但还是很配合地点点头,在娘亲面前我可一直都是乖宝宝的!
至于狗爹,一边去吧,五百年后爱欺负我,五百年前一点也没改还变本加厉了,狗男人,活该你找不到老婆。
东君伸手,似乎想摸摸我的头,我连忙把脑袋凑过去,大祭司极轻柔地碰了碰我的脑袋。
轻盈地像羽毛拂过水面。
接下来的几天我又恢复了三点一线的生活,每天皇宫、学院、御膳房还有寝殿来回跑,我尝试过跟我身体里的“弟弟”沟通,然而毫无疑问都失败了,这让我有些沮丧,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我有段时间没见到狗爹了,他已经翘了好久的课了,我每回经过他的座位都是空的,我其实松了口气,太好了我可以安心上学了。
我在学院交了新朋友,她们的姓氏是虞都除皇室姓氏外的大姓,当然能进太渊学院的也没几个简单的,她们对我很好奇,毕竟虞都这么多年只听过混世魔王太子殿下其名完全没听说还有个公主。
不知道她们家族跟她们交代了什么,她们与我的交谈暂时仅限于“晚餐”、“作业”、“课程”还有虞都今年流行什么。
某回我在课上抄经文被她们看见了,于是她们委婉地问我能不能给她们送几副字,我挠着头说可以,然后不知道怎的学院掀起了一股练字的风气,而且虞都最近多了个生意链——公主亲笔字画,走过路过不能错过!
我:“……”
心情复杂,好想收版权费。
我放学后照常去见长烬帝君,却发现大殿上还有一道身影,竟是东皇和云中君。
东皇道:“陛下,昆仑有密信传来。”
长烬帝君把玩着手中的玉尺:“哦?”
东皇沉声道:“三年……北境下了三年的雪了。”
三年大雪,三年寒冬,三年无夏。
长夜将至。
第43章 虞烬大笑,“你想喊她母后吗?”……
北境下了三年的雪了。
那里已经不适合凡人居住了, 北境的凡人们纷纷迁往小世界,现在还守在那里的只有昆仑的剑修们。
要抵御严寒就得修阵法,要修法阵就需要火石, 昆仑掌门向南境帝君飞书传信, 希望能得到南境的支援, 他们这回要建的阵法将是有史以来最庞大的一座阵法, 大到能够覆盖整个北境。
此番负责两境合作往来的是云中君, 云中君司掌南境福厄财道, 一举一动皆能影响南境国运, 他是最适合的人选。
云中君将奉命前往北境共议长夜之事。
长烬帝君把我招到王座边上,东皇与云中君相继告退, 我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逗笑了帝君, “你担心什么?还没到世界末日呢。”
“陛下!”他为什么这么悠闲, 长夜快来了啊, 神侍们都急得下神谕了, 再不做点什么大家都得玩完。
长烬帝君笑道:“你想当救世主?”
我一愣:“不想……”我只想混日子而已,没有什么远大的目标。
我转念一想好像确实轮不到我担心,我要修为没修为要谋略没谋略, 世界末日了其实我只在最开始慌了一小会,后来我仔细一想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世界还能苟五百多年呢,五百年后世界还好好的呢。
这么一想我又心安理得了, 长烬帝君懒洋洋地坐在王座上,他的脚下是成堆的信件, 来自东西北三境甚至魔域, 想来四境之主也不是这么好当的,就我的观察来看,我爷爷每天过得比昏君还昏君, 他这样能治理好四境就怪了。
还好他拳头够硬,不然其余三境早反了。
我坐在他腿上想事情,不知道五百年前的这次长夜是怎么渡过的,但可以确定的是世界没有毁灭,长烬帝君捏了捏我的肚子,我吸了吸气,不让他捏,他笑了起来,“你去过画里了?”
我点了点头,被他弄得有点痒,忍不住皱起眉头瞪他一眼,这狗皇帝,把我当什么了,手感很好的抱枕吗?
“见到谁了?”
他的头发落在我的脸上,痒痒的,我掰着指头报菜名似的说道:“我见到了祖爷爷和祖奶奶,就是不知道是哪一辈的,祖爷爷有虞止水还有虞无名,祖奶奶有虞晚霜……”
长烬帝君打断我:“你见过虞无名了?”
我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奇怪,但还是点头,长烬帝君趴在我肩头低笑了会儿:“你觉得虞无名怎么样?”
我老实回答:“祖爷爷人很平易近人,脾气看着很好。”
长烬帝君:“哈哈,平易近人!有意思!”
老实说,我一直有点怵自家人,无论是父君还是长烬帝君甚至虞止水之类的,他们的性格都称不上好相处,但我又觉得他们对我挺特别的,这并非自以为是,而是我在与他们的相处中隐隐感觉到的。
虞家的这几个男人看不起所有人,或许能入他们眼的只有自家人。
长烬帝君让我给他念信,我随便挑了几封给他念,我从他身上下来,蹲在地上捡信,我打开一封信有些微微发愣,信上的笔锋很凌厉,也很熟悉,打开仿佛能闻到扑鼻的梅香——北境来信。
微生弦经常给我写信,我在还没学会走路的年龄就与他定下婚约,他与我年龄相仿,我还在牙牙学语的时候他就开始学剑了,微生弦很少与我分享他学剑的事情,我后来才隐隐反应过来可能是因为他不想伤到我的心,毕竟南境三公主是四境闻名的废物。
微生弦每年都给我送生日礼物,有一年他给我送了昆仑雪山特有的一种雪晶石,我没有仔细看他的信件,收到礼物就把雪晶石随手往寝殿里一放,我大半夜被活活冻醒,发现寝殿里已经成了冰天雪地,而那块雪晶石已经融化地只剩一小块结晶。
大司命救回我后我病了一个月,等病好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寝殿门口堆满了微生弦的信。
他不知怎么知道了这件事,十分愧疚,我给他回信自己已经好了,微生弦依旧每日给我写信,玄鸟每日从北境飞往南境,我也因此知道了微生弦的日常,他每日辰时起来练剑,与同门切磋,巡视雪山法阵,北境气候恶劣,修为低者无法生存,我问他是不是北境每个人出门都要穿很多衣服,微生弦回信说无需如此,修士只需修出心火便可短暂抵御严寒,他们这里火石格外珍贵,每年都要从南境大量采购。
我不经常给微生弦写信,其一是因为我觉得我的日常没什么好说的,其二是因为我在皇宫过得挺开心的,对我来说比素未谋面的未婚夫更重要的人与事多了去了,因此我会回微生弦的信,但不是每封都回。
这封信让我想起了微生弦,同样的笔锋同样的梅花印记,不同的写信人。
落款:微生濋。
云中君将在三日后前往北境,他在与东皇清点火石的数量,见我来男人表情没什么变化,一贯的俯视视角,眼底带着几分轻慢。
我已经习惯这个男人看不起任何人的样子了,从前父君每回上朝他都一个人站在一旁,凭实力孤立所有人。
云中君其人有三不喜,其一不喜不洁之物,其二不喜蠢笨之人,其三不喜三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东皇最先作出反应,他言辞礼貌,对凭空冒出来的公主也能以礼待之,“您想要什么吗?”
我有些不习惯东皇这副对待陌生人的态度,我吸了吸鼻子,东皇大人五百年后你可是我的第二个爹,我可是从小就跟在你身后的。
“能不能给我几颗火石?”我小声要求道,心中忐忑,也不知道自己的要求能不能被满足。
云中君看向我:“您要这个做什么?”
我:“我想练习御火术。”
东皇给了我几颗火石,这种矿石只有南境有,外表上看与正常石头无异,但其内部散发着惊人的热量,北境那边经常拿它用作御寒阵法的基石,我摸着火石粗糙的表面有些走神,微生弦也送过我火石,但是是被加工过的宝石,被我挂在脖子上当项链。
后来我不小心把它弄丢了,就再也没有找到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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