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烬帝君坐在王座上,玄袍男人头戴冠冕,气度从容不凡,这位帝王已经继位七年有余了,在伏天氏历代的帝王中不长也不短,他征服四境的时间也才短短七年。
殿前传来动静,长烬帝君抬头笑道:“来了?”
黑衣男人腰间别着长剑,气质锋利如刀,黑瞳慑人:“去死。”
长烬帝君单手托住下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儿子,“你把虞无名放走了?”
虞殃:“那又怎样。”
长烬帝君大笑:“不怎么样,只是你日后若是在他手上吃亏可不要后悔。”
虞殃:“我要杀了神火侍者,怎样才能杀死他?”
长烬帝君骂道:“狗东西,杀人的时候不是挺机灵的吗,自己想去。”
虞殃冷冷道:“你让东君接近她,那女人满脑子什么东西你不清楚?这些年她就差往你后宫里塞人了,你想让她承担那样的命运吗?”
黑衣男人眼底杀机涌现,他寒声道:“你怎敢——安排她的命运?”
长烬帝君靠在王座上,玄袍滚落在地,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懒散与漫不经心,他嗤笑道:“这么快就把她当自己女儿了?这么用心怎么还是让她死了?没用的东西。”
虞殃手掌握紧,她说她被人所杀才会因缘际会来到五百年前,五百年后的他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么会让她遇害?
还有——虞殃猛地反应过来,她已经成年了,可是她没有经历过成年礼,他看过她的后背,光洁白皙,没有疤痕,那她是怎么承载神火的?
伏天氏的第二道极刑,是要在身体上彻底留下属于神火的烙印,时刻做好成为薪柴的准备。
“她不能成为神火之主。”虞殃断然道。
未来是什么样的他不知道,但只要他还活着就不可能让她接触神火,即使他只有她一个孩子。
未来……虞殃有微许的出神,他真的会留下孩子吗?虞烬杀光了所有的兄弟姐妹,他对为伏天氏留后不感兴趣。
虞殃很确定自己不会留下血脉,他对为伏天氏留后也不感兴趣。
……她真的是他的孩子吗?
虞烬道:“没用的东西,你既然知道她也有神火,该怎么帮她还需要我说吗?畏畏缩缩的,你干脆自杀算了。”
虞殃冷漠道:“我看你该娶个女人了。”
虞烬大笑,“你想喊她母后吗?”
虞殃杀气腾腾:“你敢?!”
“滚吧。”虞烬不耐烦道。
*
北境雪山,这里永远都是一副白雪皑皑的样子,天地苍茫,仿佛除了雪没有别的东西了。
我大多数时候是待在庭院里面,北境实在是太冷了,即使来了有几年了我依旧不太习惯。
微生弦给我做了一串项链,最开始我以为这是一串鸽血红玛瑙,后来发现里面装的是火石,戴上能驱散刺骨的寒冷。
微生弦亲自给我戴上,他的手撩开我及肩的长发,轻轻地抚摸我的脊背,我转头问道:“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我抿唇笑了笑:“我们的应庭仙君又要去哪里降妖除魔呀?”
微生弦握着我的手郑重道:“北境越来越不适合居住了,以后会越来越冷的,等再过一段时间,等我处理完和南境的战事……我就带你离开这里,找个温暖的地方。”
距离虞悯宣战北境已经有三日了。
我轻轻地点头,并非附和,而是习惯。
微生弦临走前将我托付给了另一个人,他在北境的根基并不稳固,自从被废过一次后他就不再相信许多人了,有些时候我也很无奈,他对我看得很严,我明白他是为了我好,从天之骄子沦为废物的那段时间他尝尽了人情冷暖,家族重利,宗门树大招风,他一个人从底层重回巅峰不知吃了多少苦。
微生濋是他为我找的保护者,他请求自己的叔叔能够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护卫我的安全。
微生濋答应了。
我与微生濋的交流不多,他是个标准的昆仑剑修,气质锋利到仿佛能割伤别人,但在我面前会刻意收敛许多,我与他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才隐隐意识到这个男人可能不太会与异性相处。
微生濋没有去前线战场,只因他乃北境守护神,无法轻易离开北境,他认真地履行着侄儿的嘱托,那副模样让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为何笑?”微生濋礼貌问道。
我正色道:“昨日见到一只雪狼追着黄鼠狼误入庭院,睹物思情,忍俊不禁。”
微生濋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我猜他在迷惑,他们微生家的人还挺好面子的,泰山崩于前脸色不能变,这对叔侄还真是如出一辙的呆。
有一天院子里有客人来拜访,我打开门发现这是个青衫书生。
书生道:“夫人,我来寻微生濋,不知可否让我们一见?”
第44章 相似的血脉本就对他们有着致命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勤学苦练——我终于能够搓出脸盆大的火球了!
我憋着气抬手, 浑身都在冒汗,我的掌心有一簇火苗,那簇火苗越来越大, 我大概控制了几秒钟后它就化为了火花消散在了空中。
“废物。”
我抬头, 看到树上坐了个人, 黑衣黑靴, 不用看我都知道这是谁。
我保持微笑:“太子殿下, 您来做什么?”
太子殿下从树上跳下来, 双手抱胸, 他上下打量着我:“你真的是我女儿吗?为什么这么没用。”
我:“对不起噢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给你丢脸了真是太不好意思咯狗男人。
虞殃打了个响指,他的掌心也出现了一簇火焰, 我看了眼, 是很寻常的御火术, 他手中的那簇火焰摇身一变变成了条鱼的样子……等等, 那条鱼为什么长着我的脑袋?!
我呆了会怒道:“你故意的是吧!”
虞殃左看右看还挺满意的样子:“挺像的。”
我被这狗男人气得不行, 他到底什么毛病,知道我是他女儿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捉弄我,太子殿下弹了弹手, 那条诡异的火鱼消失了,他斜视着我:“你母亲是谁?”
真稀罕,这狗男人还会好奇我是谁生的, 我看他那样子简直是注孤生。
真不知道母亲怎么看上他的。
我不是很想直接告诉他,谁让他老是欺负我。
我道:“太子殿下, 您不知道吗?五百年后您的后宫可是塞满了来自各境的美人, 您荒淫又昏庸,路边看到个漂亮的美人就要抢去自己的后宫,南境都不敢让漂亮女孩一个人走在路上, 虽然您纳了这么多妃嫔,但您只有我一个女儿呢。”
我暂时也不想告诉他我还有两位皇兄。
虞殃听完我的话后露出了略带古怪的神情,他眉毛动了动,重复道:“后宫?”
我“嗯嗯嗯”地点头,添油加醋道:“是的呀,您后宫里塞满了人,圣者大人天天劝您不要太沉迷于美色呢。”
虞殃忽然朝前走了一步,我忍不住后退了一小步,男人居高临下地望着我,黑沉的视线极具压迫感,我一下子就怂了,但还是强装镇定地与他对视着。
“呀!”我捂着脑袋,虞殃收回刚刚弹我脑壳的手,他似笑非笑道:“妃嫔?后宫?”
我嘴快道:“我说的可是实话,虽然您有这么多妃嫔但只生了我一个女儿,我母妃受不了你找别的女人出走了,你还想挽留……”
我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我的脑门又被敲了敲,力道不小,带着些教训的意味,我眼泪汪汪地望向面前的黑衣男人,虞殃无语道:“你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可恶,这话怎么这么耳熟,狗皇帝是不是以前也对我说过。
“你太弱了。”虞殃道,“你的修为甚至不够神火烧的,虞烬帮你封印了火对不对?所以你不能借神火进阶,你要自己修炼,提高修为,等你修为足够高,就可以压制神火了,像虞烬那样,你……”
他皱了皱眉,“你的血脉足够纯净,所以不会轻易被烧死。”
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盯着我:“你为什么会烧掉神树?”
不是我烧的,是我弟烧的。
这让我怎么解释呢……咦,等等,我问:“太子殿下,你怎么知道是我烧的神树?”还知道我也有神火。
想到一个猜测,我睁大了眼睛:“当时是你把我带回来的吗?”
可是他怎么知道我在那里?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弟烧神树干嘛,我也不是没有自恋地想过莫非是为了我?神树没了神侍们就不能传神谕了,不能传神谕就没人逼我生孩子了。
虞殃以一种“你知道就好”的眼神望着我:“你这么没用,被人欺负也不会报仇,又弱又废,一点也不像我。”
……好气哦,又被骂了。
如果是太子殿下被欺负了,他一定二话不说有仇报仇顺带着诛连九族,当然,我们的太子殿下是不可能被人欺负的。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
的确是狗爹把我带回来的,太子殿下的表情一如既往的狂妄:“只要我在一日,就没人伤得了你,那个神火侍者我迟早杀了他。”
我看着眼前尚年轻的父君,心中有些发酸,我想起天横帝君了。
我猛地扑进他的怀里,用力吸了吸鼻子,黑衣男人浑身一僵,他犹豫了会才虚虚地搂住我,我埋首在他胸前喃喃道:“父君……”
虞殃按住我的脑袋,语气傲慢:“神树毁了就毁了,让那些家伙自己着急去。”
哇靠我爹就是这么狂拽酷炫叼炸天,区区神树而已,我女儿烧了就烧了,我刚才还想着怎么跟他解释我的动机呢,没想到他一点也不在意,五百年前的父君颇有五百年后的昏君气质。
和长烬帝君一样,这两个男人身上都有一种“世界毁灭了关我屁事”的气质。
我触景生情抱着五百年前的亲爹好半天,狗爹竟然就这么耐心地让我抱着,等我不好意思地松开的时候他似乎还有些不高兴,虞殃看着我:“你现在有两个办法能摆脱这种情况,知道是哪两个吗?”
我:“陛下说我提高修为就可以延缓神火灼烧的速度,还有别的办法吗?”
嗯,我爷爷的原话是让我去找男人双修采补人家,这个和泡血池其实没啥区别,所以我暂时不采纳。
虞殃眉毛微动:“他只告诉你这一个?”
我点了点头。
虞殃笃定道:“好,那就第一个。”
我:??
不是,爹你都不告诉我第二个方法是什么吗?咱们每个办法都试一下呗!
“但是,我的修为根本提高不了啊。”我有些沮丧地瘪着嘴,我确实有在进步,但那就像一片汪洋大海里的水滴,我这点修为根本不够神火烧的,长烬帝君告诉我封印并不是万能的,世间没有东西能彻底封印神火,等我这簇火苗壮大了,什么封印都不会有用的。
虞殃也眯起了眼,他不知在想什么,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太子殿下思考了会,大概也想明白了自己这个五百年后的女儿到底有多废物,与其让我修炼还不如他自己去找找有没有别的办法能解决一切。
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们家族的这簇神火到底是怎么传承的,是每任帝君死前传给下一代吗?这到底是什么传家火啊。
我觉得自己是一条被迫上岗的咸鱼,前面是刀山后面是火海,抬头还有几只老鹰虎视眈眈,唉,好想回家。
家是回不了的,现在的家里有一个年轻的爹还有一个健在的爷,我爹和我爷经常一言不合就打架,我劝都劝不过来,一想到三年后会发生什么我更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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