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473章

谢玉琰颔首道:“曹郎君至少一两日才能归家,你可以住在这里等他。衙门那边有动静传出来,在这里能更快听到消息。”

周兰绮脸上露出欣喜,不过很快又犹豫起来:“这样太过叨扰大娘子了。”

于妈妈笑着道:“我们大娘子带的人少,有不少屋子都空置着,我这就让人收拾出来一间,周娘子无论什么时候过来,都有住处。”

周兰绮受了人这么大的恩惠,脸上有些发红,不过出于对郎君的担忧,她很难拒绝谢娘子。

“那就劳烦娘子了。”

囡囡一直都没有哭闹,不时地舔着嘴唇,随着周兰绮走动,不停地东张西望,直到周兰绮要离开的时候,囡囡才有些焦躁,显然是饿了。

于妈妈对这些格外熟知,带着周娘子去喂了奶,这才妥善地将母女两个送出院子。

谢玉琰看着桌子上的点心,耳边回荡着周兰绮的话语。

原来前世时,管事妈妈说的话是真的,母亲喜欢将桂花酥糖泡在粥里吃……

不过管事妈妈的声音中带了几分轻视,显然觉得这般吃法,上不了什么大雅之堂。又或者觉得桂花酥糖本就不是什么精致的吃食,着实与京中贵女的喜好不相符。

谢玉琰没有见过父母,只能从旁人嘴里得到些关于他们的一言半语。

可无论是谢承让还是夏静娴都甚少提及母亲,她的外祖一家也早就过世,母亲娘家人更不曾与谢家有任何来往。

所以,在谢玉琰印象里,母亲就是一个模糊的名字,汪栩宁,更多时候被称为汪娘子。

如果她的推测没错,曹裕、周兰绮一家与她有关的话,那曹裕就该是她的外祖父,也就是说,她的母亲应该姓曹而非姓汪。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细节也对不上。

照谢家人所说,母亲出身虽然并非大族,外祖父一家也世代读书,只不过外祖父不擅长政务,最终不过得了个司户参军,加上外祖父年过五十才有了母亲,母亲嫁入谢家时,他已经快要致仕。

母亲家中无兄弟,外祖父、外祖母过世之后,娘家那边就与母亲再无来往。母亲过世之后,汪家甚至都没有来人吊唁。

这些都是谢玉琰从下人口中得知的。

就算有偏差,也不应该差的太多。可曹裕分明年轻力壮,根本与那汪大人并非同一个人。

显然所谓的汪家女身份应该是假的。

谢玉琰站起身推开窗子,一阵风从脸颊旁吹过。也许母亲就与徐姝的女儿一样,被送进谢家,既是承诺,也是质子。

谢易芝承诺徐姝,会让她同享富贵荣华,所以有了假谢文菁入谢家。

谢承让会不会如法炮制?替代了谢易芝之后,为了稳妥起见,他不再用妖教做事,于是看准了曹裕,他让长子迎娶曹裕女儿,曹裕女儿再为谢家生下子嗣,两家的关系就此牢不可破。

第706章 争

谢易芝不看重谢承让这个庶子,但他们父子两个性子最为相像。

谢玉琰觉得自己的推论八成没错。

那么谢承让现在有没有与曹裕夫妻相识?

她不着急向曹裕询问,有些话不一定能问出实情,但只要她留心就能看透。

谢玉琰伸手将窗子关好,于妈妈敲门进来道:“郭家兄弟来了。”

郭雄和郭川快步走进屋中,两人向谢玉琰行了礼,郭雄就开口道:“这两天我们跟着朝廷的船去了海上,又见到不少船户。”

“这边在水上谋生的人很多,不少人都做过船工。”

郭川接着道:“朝廷在这里有造船坊,工匠还给私人造船。”

这段日子,大娘子跟着妖教的人一同来海上,他们兄弟藏在妖教徒中,除了时刻注意着情势之外,也长了不少的见识。

妖教中,有许多人常年在海上飘着,对船只、海面的情形不说了如指掌也差不多,当然大海和风浪这个非人力能为,他指的是那些辨别方向,在海上航行的本事。

他在汴水上的船队,与那些厉害的海商相比,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如果将来能多点船只,来海上闯一闯也就好了。

郭雄觉得自己不是胡乱想,如果大娘子没有这个心思,也不会让他们兄弟四处看这些。

谢玉琰道:“我们的船都是内河用的,自然跟海船不同。海上行船也更加危险,遇到大的风浪也是九死一生。”

这个郭雄自然知晓,但他觉得应该去海上看看。

“我们遇到了藩商,那些人也会说些大梁话,但声音怪的不得了,”郭川道,“一个个贼眉鼠眼,眼看着我们不懂蕃语,就背着我们说一通,领头的军将他们问话,他们还想要趁机讨要些好处,总之一个个精明似鬼,他们送来的那些货物,不知从中赚多少银钱。”

“妖教和官员不就是与他们勾结谋利?他们拿出了手中的账目,货物都是正经卖的,买了货的人如何处置,也找不到他们头上。”

郭雄道:“正因为看到了这些,我们才更想去海上,若是对那些一无所知,不就要任他们为所欲为?”到时候买卖什么,卖多少银钱,全都得这些人把控。

提及这些,郭雄脸上露出几分愤怒的神情:“那些蕃商的可恶不止这些,他们船上,还有不少咱们大梁的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被他们驱使劳役,军将欲将人带回,那些蕃商还不肯,说是那些人是他们买来的,他们手里甚至有正经的身契。”

郭川跟着点头,他们好似从那些被蕃人奴役的百姓身上,看到了他们自己的影子,不知为何心里就格外不踏实。

谢玉琰道:“海上有海盗,还有那些与蕃商勾结的商贾,会比你们想的还要危险。”

郭雄点点头:“若是妖教在,我们可能暂时不敢去琢磨这些。”

“可如今妖教的人被抓,朝廷重新整饬海运,正需要许多船只下海。”

“这两年,朝廷会频繁派人巡视海上,那些海盗也会有所收敛,总之咱们商队想要下海,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买船、招揽船工都需要时间,着手安排这些,至少也得两年才能见成效。郭雄和郭川回来的路上就商议过了,只要大娘子答应,他们兄弟就分开来,郭雄留在福建张罗这些事,郭川先回到汴河上。

想要自己掌控一条商路,不管是内河还是海运,都要有自己的人手。

就像这次,如果不是有赵仲良的保丁队,他们也没那么容易脱身。

郭雄觉得他和弟弟一同走内河和海上,到时候也能互相帮衬,内河走不通的时候,用海运。海上需要货物时,他们就从内河运过去。

谢玉琰向郭家兄弟点点头:“我确实想要做海运。”

果然被他们猜中了,郭家兄弟登时露出笑容。

郭雄道:“那这次就让郭川跟着大娘子回去,我先留下,这边总要有人盯着。”

说到这里,郭雄目光闪动:“妖教手里有不少大船,这些船只朝廷都会处置,到时候我们买上几条船,海船不就有了?”

造一条船要花费许多功夫,只要先将船握在手里,就等于占了先机。他们在汴水上的船队如何能那么快壮大?还不是因为买了三掌柜和那四家的船?

谢玉琰早有这样的打算,没有与郭家兄弟说,就是要让他们自己提出来,这样以后船队的事,她才能放手。

在汴河上她教的足够多了,郭家兄弟也没让她失望。

郭雄比郭川更有主意,也更沉稳,他留在福建她更放心,只不过有些事她还要提点:“巡检司不会去太远的海面上巡视。一旦离岸远了,就要靠自己。”

“所以,不但要招募到许多人手,还要有针对性地进行操练,更得防备有眼线混入其中。”

郭雄面容果然多了几分郑重,他点了点头,仔细地听着。

谢玉琰接着道:“汤兴和赵仲良就要启程离开,他们还要为榷场运送货物,不能留下帮忙,但我会让小山带人过来。”

郭雄皱起的眉头松开了些,杨小山手底下的人很厉害,他们很快就能探听到各种消息,而且那些混进来的奸细,一定逃不过小山的眼睛。

谢玉琰接着道:“我还会筹措一些银钱,让人押送过来,还会带两个账房一起,听你吩咐,妖教的那些船只,我们尽量多买。”

“账目上的事,我懂得不多,”郭雄立即道,“有了账房在,我也就不用伤神了。”

郭川也听得欢喜,甚至开始羡慕哥哥,若是他能与大哥一同在福建就好了,不过两个人争执谁留下的时候,大哥提到二娘,他回到汴京得张罗亲事,好将二娘迎娶回家。

郭雄道:“原来大娘子早就想好了。”

谢玉琰也不瞒着他们:“之前我觉得还不是时候,可能要慢慢安排,等到榷场的买卖稳定下来,再在海运上投入更多人手,可就像你们说的那样,现在情形不同了。”

有人也想要替代谢易芝,掌控海运,那她就与他争一争。

既然不知道他人在哪里,不如就逼着他们来找她。

只要她破坏了那些人的算计,他们必定会向她下手。

第707章 拜对了菩萨

曹裕跨进衙署大门,才发现衙门里面的人,一点不比外面的少。

文吏忙的脚不沾地,还有拿着讼状的百姓,不停地走进来,嘴里不知吵嚷着什么,还好衙署衙役尽职尽责,上前呵斥几声,那些人立即噤声。

“但凡递交讼状,只要在这里等待,排到你们了,自然有人过来引路,”一个年长些的文吏走出来道,“但若是不讲规矩,胡乱喊叫,让衙门里无法做事,立即就会被打出去。”

众人立即低声应承。

文吏说完态度缓和了一些,安抚道:“既然进了衙署,一定会收你们的讼状,一切都会按大梁法度处置,做那些无用的只会耽搁你们自己。”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文吏这才离开,经过曹裕的时候,还仔细瞧了瞧他,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开口。

曹裕看着文吏的背影,耳边听到有人低声议论:“到底是跟着天使一同来的文吏,就是不一样。”

一个小小的文吏,却有这般气势,委实不俗。从方才那恩威并施的模样上,就能看出其做事的老道。

曹裕知晓,有些文吏不是不能为官,而是为了留在跟随的官员身边做事,无奈只能做这样的职司。

那些官员也会记得他们的功劳,等到他们年纪大了,再为他们谋个好去处。

这就是世家子弟的底气,从小就有人教他们这些,入仕之后身边还有老练的人帮衬,当然似王晏这样,没有蒙荫,而是自己考中状元的世家子,就算再苛刻的人,也得承认他是个真正的青年俊才。

想到这些,曹裕心里更踏实了几分,也愈发笃定自己的抉择没错,一会儿只要王晏肯体恤他们的不易,他就据实禀告。

如若王晏不来,他能相信的官员只有孙监舶……

两者相较,选王晏更好一些,不是他嫌弃孙监舶官小,而是孙监舶委实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曹裕。”

文吏喊了一声,曹裕才回过神来。

“王天使唤你进去。”

曹裕有些惊讶,他以为还要在这里等上几个时辰,才能见到王晏。

文吏在前面引路,曹裕忙跟过去,两个人进了二堂,曹裕就瞧见衙役抬着满满一箱卷宗离开。

屋子里不停地传来说话的声音。

曹裕听到某年某月……乳香……犀角等话语,知晓是在核对账目。

趁着文吏撩开帘子,他向里面张望,只见四五个人,围坐一圈,正翻动着手中的文书,中间站着一人,不时地与其中一人对上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