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正明却没继续说了,继续往前走。
陆云霄也向前走,两人又走了一段,卢正明说,“太子才是一国之本,现在永晟刚建朝不久,正该册立太子,稳定民心,臣准备明天上一道折子,请陛下册立太子,正位东宫,以固国本。”
陆云霄闻言,脚步未停,却无心赏花了,他手指慢慢摩挲,用力,以至于骨节发白。
卢正明忽然躬身道,“大殿下德才兼备,宅心仁厚,又是嫡长子,理应被立为太子!”
陆云霄虽然有猜测,但听他说出来,还是心狂跳了两下,他伸手扶起卢正明道,“父皇的意思,不着急立太子。”
其实陆天广把陆云霄等人接到京城,很多人就上书过请陆天广立太子,毕竟储位空悬,人心不定,但陆天广却以北伐尚未结束,朝廷未定为理由拒绝了。
之后这段时间,他上朝都带着陆云霄跟陆云霆,想让他们多看多学。
陆云霄身为家中长子,老成稳重,陆云霆是家里读书最多的人,一腔热血,想干一番大事,积极参与朝政,两个人表现都很好。
然而卢正明现在重提立太子一事,有些事就要好好考虑了。
“最新消息,离朝那边似乎无意出兵,北伐胜利也指日可待。到时天下一统,陛下也没理由不立太子了。”卢正明说。
“是这样?”陆云霄眼前一亮,但他随即道,“父皇想立谁为太子都可以,云霆读书多,懂得也比我多,如果立他为太子,定能为天下百姓做些好事。还有云川,他现在正在学武,也是可造之材。”
卢正明听完立刻道,“大殿下,此话万不可再说。
你是嫡长子,从古至今,都是立嫡立长,若非如此,不是乱了宗法。
何况大殿下贤能无出其右,我等朝臣都是看在眼里的。”
陆云霄怔在那里。其实他也想过立太子的事,他当然想当太子,可是陆天广若是更喜欢陆云霆或者陆云川,他觉得都是一家人,顶多失落一阵,还是能接受的。
他作为家中老大,从小照顾陆云霆、陆云川、陆云溪,对他们的感情都很深。
就比如陆云霆,那时在村里,家中条件并不足以支撑两个人读书,他见陆云霆特别喜欢读书,就放弃了读书的念头,帮母亲种地,支持他读书。
还有陆云川、陆云溪,他们比较小,家中有什么重活,都是他做,家中有什么好吃的,都是让他们先吃,谁让他是大哥呢。
那时家中贫穷,他根本没想过以后家产的事,可现在他们身份变了,有些事,会变吗?
陆云霄不确定。
卢正明也没再逼迫陆云霄,他知道,不用他说,以后陆云霄也会明白的,最是无情帝王家,有时候不是你想不争就不争,会有很多人很多事推着你去争,等你回过神来,想回头都晚了。
回头就是万丈深渊,前面则是万里江山,唯我独尊,狗都知道该怎么选!
送走陆云霄,高牧跟周鹤从花园后绕出来,周鹤问卢正明,“我们是否要全力支持大皇子当太子?”
“大皇子是嫡长子,支持他当太子不是应该的?”卢正明反问。
确实如此,但也不仅仅如此。
“二皇子一心想为天下寒门子弟发声,跟咱们怕不是一条心,三皇子就不用说了,还是大皇子好些。”卢正明又道。
周鹤点点头,确实如此。
这时高牧说,“既然如此,那能否请大皇子帮……”
卢正明闻言立刻冷了脸,厉声道,“此事休要再提。大皇子身份贵重,怎么能为高胜的事污了名声。我等现在要谋的是前程,高胜的事你自己解决,必要时壁虎断尾,也无不可。
你要想明白,是高家的未来重要,还是高胜重要。”
高牧面沉似水,高家的未来重要,但他儿子……
卢正明垂眸不看高牧,若高牧此时还分不清轻重,他也只能忍痛把他丢弃了。
下了朝,陆云溪跟谢知渊一起出宫。
律法修改了,现在只要抓到高胜,就能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陆云溪心中微松。
“恭喜谢大人。”阳光明朗,陆云溪笑着对谢知渊说,恭喜他成了大理寺卿。
“这里面有很多是你的功劳。”谢知渊说,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
“更多的是你的功劳。”陆云溪反驳。
谢知渊知道,她是想用这种方式还他的人情,但他并不想这样,沉默片刻,他问,“你想让我当大理寺卿?”
“嗯。”陆云溪回。
“为什么?”谢知渊问。
理由很多啊,“有惩罚,就该有奖励,赏罚分明,才能善恶得所。”陆云溪道,随即,她又说,“你当大理寺卿,天下应该会少很多冤假错案。”这些日子相处,她对谢知渊了解越深,觉得他很正直,很适合大理寺卿这个职位。
“这算对我的夸奖吗?”谢知渊眉眼舒展。
“算啊。”陆云溪说,她不能否认,谢知渊真的很出色。
两人沿着长长的阶梯往下,一路出了皇宫。
忙了一夜,陆云溪回公主府补觉,谢知渊却不能休息,圣旨已下,让他即刻上任,他现在就要去大理寺上任。
到了大理寺,早有一个人等在这里了,是梁志远。
“恭喜谢大人啊!”梁志远笑着朝谢知渊拱手。谢知渊任大理寺卿,官阶虽然没升,但权力却变大了,而且他很得陆天广信任,假以时日,前途无量。
梁志远非常庆幸之前自己选择把红袖楼的事情告诉谢知渊,不然他办错了案子,谢知渊这一上任,第一个办得就是他了。
“梁大人这是?”谢知渊猜到了梁志远来这里的目的,但还是问。
梁志远苦了脸,一番诉说。果然,他想把高胜跟红袖楼的案子转给谢知渊。
谢知渊当即答应,把这案子作为他执掌大理寺后要办的第一个案子。
梁志远甩开大麻烦,高兴离开,谢知渊则立刻忙了起来。
陆云溪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才醒,这一觉睡得很香甜,起来后心情不错,就是肚子有点饿。
管家摆上饭菜,一碗陆云溪百吃不厌的鱼羹配上两个小菜,再一碗米饭,陆云溪吃得津津有味。
等饭菜撤下去,侍从端上茶水,管家道,“公主,喻公子前来拜访。”
对了,昨晚说过的,陆云溪差点忘了,“请他进来。”她道。
很快,喻流光带着张洛进来了。
“公主。”喻流光行礼。
“不用多礼。”陆云溪请他坐下。
喻流光坐下,侍从端上来茶水,陆云溪问他,“喻公子今天来所为何事?”
喻流光开门见山,对陆云溪说,“我今天来,是想向公主请教一些问题,关于悬天河治理方案的。”
“哦,可是方案不对?”陆云溪问。
“方案可行,只是有一些地方,张洛不太明白。”喻流光随即对张洛道,“你有什么事,可以请教公主。”
“草民拜见公主。”张洛跪倒,向陆云溪行礼。
陆云溪上次在船上见过他,知道他是治水的专家,于是让他起来,问他有什么问题。
张洛问题可太多了,他拿出治水方案,一一向陆云溪请教。
其实他提的问题大多涉及物理力学、数学相关,他不懂也正常。陆云溪尽量用他能懂的方式给他讲解到底为什么这么设计,这么设计有什么好处。
张洛听得一愣一愣,有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了解了这地方为什么要这么做,有时又多了更多的问题。那种感觉就像在纸上画一个圆圈,圆圈越大,接触的东西越多,不懂的东西似乎也就更多了。
半个时辰后,陆云溪口干舌燥,张洛仍意犹未尽,现在他信了,这图就是陆云溪画的,她真是天授!此刻他神情激动,满脸通红,恨不能一直听陆云溪讲下去,恨不能拜陆云溪为师,早晚跟在她身旁,听她教诲。
喻流光感觉不对,轻咳了一声。
张洛如梦初醒,先是有些不好意思,随后拜倒在地,真诚道,“多谢公主教诲!”今天陆云溪教他这些东西,他将受用终身。
陆云溪让他起来,张洛有着丰富的治水经验,跟他交谈,她对这个世界的治水方法也有了很多了解,其中不乏一些巧妙的想法,或许她以后也能用到。
张洛又恭敬地磕了一个头,这才站到一边,消化刚才所得。其实若不是宁国要治理悬天河,若不是喻流光对他有知遇之恩,他都想留在永晟了。朝闻道,夕死可矣!
“公主,你昨晚要那些珠子是?”喻流光问。
“你不知道?”陆云溪问。
她这话问得奇怪,她要做什么,喻流光如何知道?但也不奇怪,她昨晚要那些珠子要那么急,喻流光肯定好奇。昨晚红袖楼出了那么大的事,现在街头巷尾都有传闻,喻流光不可能没听到消息。
喻流光道,“还请公主解惑。”
陆云溪心中微动,她要做一个更好的显微镜,那就要上好的水晶,眼前可不是就有人给她送来了!于是她解释道,“是用来做显微镜的。”
“何为显微镜?”喻流光很感兴趣的模样。
“就是一种仪器,可以放大东西,用它能看到很小的东西,看到微观的世界。”
“跟千里镜一样?”喻流光问。
“完全不同,千里镜看到的是远处的东西,显微镜看到的是近在眼前,眼睛却看不到的东西。”说着,陆云溪捻起自己一根头发说,“就像这根头发,你在显微镜下能看到头发上的毛鳞片。”
“毛鳞片是什么?”又一个没听说过的词,喻流光觉得自己像乡下来的傻小子,什么都不懂。
陆云溪解释,“这根头发,你顺着头发往下摸,是不是很顺滑?但若果你逆着头发摸,就会感觉到一些阻力,那就是毛鳞片。”
喻流光举一反三,“就像鱼鳞那样?”
“差不多吧。”
“怪不得叫毛鳞片,真的很贴切。只是,真能看到吗?”喻流光问。
“喻公子想知道,何不跟我做一笔交易,我给你一台显微镜,公子给我那个千里镜跟五十块这么大的纯净水晶如何?”陆云溪图穷匕见,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她这是狮子大开口,喻流光自然不会答应,但他确实对那显微镜感兴趣,最后两人达成协议,一台显微镜换一个千里镜加二十块透明水晶。
两人对这个结果都很满意。
喻流光回去后半个时辰,让人送来了千里镜跟二十块透明水晶。
陆云溪打开盒子,先拿起那千里镜把玩起来。这东西她也能做,但这千里镜可是黄金加上等水晶做的,那雕刻工艺跟水晶打磨技术,无一不是大师级的,她做可不一定能做出这种水平的来,还不如要一个现成的。
玩了一阵儿,她放下千里镜,又去看那些水晶。很好,都是上等透明水晶,都满足她的要求。这个喻流光果然财大气粗,找他要水晶是正确的,不然去外面找,费时费力不说,还不一定能找到这么好的水晶。
不过用水晶做显微镜,到底奢侈了些,现在有时间,不如……
她让人叫来了苏一峰,跟他说烧玻璃的事。论价钱便宜,透明度高,应用广,还得是玻璃。烧玻璃可比炼钢简单多了,他们有炼钢的炉子,稍微改造一下,就能烧玻璃了。
苏一峰这段时间的合金实验陷入了瓶颈,就算陆云溪不找他,他也想找她呢。
两个人聊了一个小时,苏一峰干劲满满地离开了。
陆云溪歇了一会儿,让管家去请沈羡安过来。
傍晚时分,沈羡安来了。他还是那样,表情淡淡的,有种疏离感。
“坐。”陆云溪没等他行礼,就道。
上一篇:穿都穿了,肯定当女帝啊!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