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排名靠前的大宗门到底是不一样,财大气粗,不像云水宗一共也就一座整峰,还分出内外门来。
住宿时,就如许名承之前叮嘱过的那样,所有的带队师长都和弟子分开,弟子之间也按男女分开。
男弟子都住在问道峰北,女弟子们则住在问道峰南,但实际的活动区域其实并未做划分,不会限制弟子们彼此交流。
莺时此时和云水宗里另一位排名第一、名叫新梅的女弟子分在一间宿舍。
新梅在《我见霜雪》里没有姓名,只是剧情中的路人甲,但实际相处上她为人相当爽朗正直,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莺时已经和人成为了朋友。
此刻两人收拾好了床铺,新梅便提议道:“莺时,你可想出去转转?”
“好呀。”
莺时点头,抬手摸上腰间系着的两个储物袋,有些出神。
“怎么感觉你这几天总心不在焉的,是大比在即觉得紧张吗?”
新梅的观察可真细致。
莺时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她这些天,的确多出一些人际上小小的苦恼。
剧情在拐了几个大弯后还是重新转回正轨,并且在逐步靠近主线,很快便会有其他重要角色挨个出场,可她却有些提不起劲儿来。
一切只因为,那日在比武场对视后,她隐约察觉到的属于霜见的疏离,好像并不是幻觉。
她已经从许名承那里讨来了第二个储物袋,还在里头装上了她之前就许诺好的数枚灵石,可是竟然连把东西交给霜见的机会都没有。
多古怪啊,分明她禁闭已解,她和霜见也双双成为天罡会武的参比弟子,一路上每时每刻都能碰面,可却根本说不上什么话。
或许始终没有单独的二人场合是其中一个原因,霜见在外人面前加倍内敛,不愿当着其他人的面多说什么。
加上带队师长是熟悉的玄真师父,他大约也对思过崖外莺时和霜见一同出现的那一幕印象深刻,又或是得了许名承的什么额外嘱咐,总之盯他们盯得极紧,莺时稍有点小动作他便要咳来咳去。
但这些都只是客观原因,想要克服实际很简单,只要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就好了。
问题是,主观上,霜见似乎也在悄悄地疏远她。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他依然会回应她,会对她微笑,剩下的四个人里他只和她讲话。
可是不一样。
很多次他会轻描淡写将话题揭过,会不动声色地拉开和她的距离,会避免和她眼神接触,会找很多理由婉拒她努力创造的单独见面的机会。
莺时有点无措,也有点难过,还有点怀疑:是不是她自己过于敏感、想太多了?
她好几个晚上反复回想,自己有没有什么惹人反感的行为,又无数次把意识倒转回那个许名承突袭的仓皇之夜。
可能是她当时把霜见埋在被子里的做法太粗鲁了,太没有边界感了。
又或许,她在霜见心中减分是一个持续的过程。
她总问很多傻傻的问题,总喋喋不休,总不许他走……
夜夜相会的那段日子,她白天尚可补觉,霜见呢?或许来见她本就是一个劳心费力的麻烦行程,但他足够体面,坚持到最后一日,让她不至于在禁闭期感到孤独。
其实霜见不需要和她报团取暖,他足够聪明足够独立,他完全能够一个人在这异世中活得很好,按照现代社会的说法,霜见是在“向下兼容”她……
莺时能接受关系是会变化的,能接受人是会走散的,她现实里也经历过很多渐渐变淡的友谊。
但它们大多是因为时间和境遇而变质,有一个循序渐进且心照不宣的过程,而非像现在这样,说是戛然而止吧,却也没到那个地步,而是不上不下的,似有若无的,若即若离的,叫她浑身难受!
她总忍不住在想如果霜见一定要疏远她,她该怎么办,想想竟觉得天要塌了一般!
因为霜见不一样,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
在这个异世中,他是她唯一能够抓住的、真实的人……
“新梅,我想要去一趟问道峰北,你要和我一起吗?”莺时捏着手中的储物袋,无意识地揉搓,她控制住不自觉在下沉的唇角,逼退眼眸中未来得及成形的热意,颇有几分坚毅道,“我有东西忘记交给霜见了,我要去找他。”
她要找他。
她要开诚布公地问清楚。
她要去问他,是不是讨厌她,是不是不想和她做朋友了?
她的什么做法让他感觉到困扰了吗?
如果她进行改正,她们还可以恢复从前的关系吗?
尽管这个做法似乎有些低情商。
作为体面的成年人,感受到疏远便老实地走开,不要给对方增添困扰,也不要给自己受到打击的机会才是对的,可是莺时做不到。
她想要求证。
俗话说庸人自扰,与其一个人胡思乱想、伤春悲秋,不如去交流沟通。
万一霜见真的并没有疏远她的意思,是她误解了呢?霜见在人多的场合就是无法自然地和她交互,说不定这是性格使然呢?
但不管她最终得到的回应是佐证了她的判断,还是推翻了她的判断,她都能得到答案。
最起码,也要把储物袋和灵石交出去呀……霜见帮了她这么多。
新梅爽快答应:“一起一起!我正想去那边转转呢,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
修真界的花期很是奇妙,喜欢哪种花,便能让它一直处于盛放的时节,无视四季流转的限制。
而问道峰中,种满了桂花树。
沁人心脾的芳香一路相随,莺时二人走到峰北,便发觉她二人的存在并不突兀,在外面游荡的弟子很多,峰北的女弟子也不少,有的是同门之间交好来串门,有的则是抱着估摸实力的目的来认人。
“卫开!”
看到熟悉的身影,新梅忙挥手招呼。
“新师姐,许师妹!”卫开越过人群迎过来,“你们也这么快便安置好了?”
名叫卫开的男子便是云水宗的那个第二名,也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莺时点点头,收回四处逡巡的目光,迟疑问道:“卫开师兄,霜见可是和你住一间房?我……我有点事想和他说。”
卫开挠了挠头:“分房的确是这样分的,只是韩师弟现在不在房中,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好像一转眼就不见了。”
莺时还未来得及失落,新梅就拍上她的肩膀,讶然道:“等等莺时,你瞧那边那个人是不是韩师弟?”
莺时转过头,第一眼便望见了树下的霜见。
他永远鹤立鸡群,存在鲜明,哪怕只是个背影,就足够引人瞩目了。
“是他!那我先过去一趟!你们先四处转转吧,不必等我!”
莺时说着便准备小跑过去找他。
然而就在她迈步的瞬间,霜见的侧方却快步走来一个一袭胜雪白衣、面容无比俊秀、但身量稍显瘦弱的“男子”。
“男子”眉头紧锁,嘴唇紧闭,神色匆匆,行路间好似在躲避什么似的,不时回头望一眼,而忽视了身前的障碍,眼看着要撞上树下的霜见——
被他躲过了。
“……”
莺时注视着那一幕,闭合的嘴巴微张,蓦地驻足不动了。
这些天,因人际苦恼的她,神思恍惚,居然意识不到剧情仍在一刻不停地走。
入住问道峰,也到了其他主要角色登场的时候!
莫非霜见的若即若离根本是剧情的影响?
原书里开启天罡会武单元后,“娇俏小青梅”的确短暂下线了,因为接下来,是“高冷师姐”的主场……
第23章
◎红绳断了◎
眼前那个特别的“男子”,正是原文中第二个出场、人气最高、甚至在二创圈素有官配称号的重要女配,道一仙盟如今的预备神女,白芳岁。
原书中,白芳岁和男主的初遇,正是在问道峰。
细节莺时记得不太清了,但大致的情节她还没忘:白芳岁女扮男装,被道一仙盟见过她的同门怀疑了身份,闪躲之际撞到男主,然后很经典的发簪掉落,叫男主识别了她作为女子的真身,又绅士地未曾点破,还挡在她身前为她作掩护。
她因而对男主生出几分好感,又在后续的接触中一点点暗许了芳心。
作为道一仙盟的预备神女,白芳岁本是无需参加天罡会武的。
但她心性高洁,有属于自己的追求,只想和常人一样找到机会磨砺、证明自己。
她得到了师尊的默许,于是为了不引人耳目扮作男装,化名白风,以男子身份来参加天罡会武。
支持白芳岁的读者众多,如果不是竞风流脑回路清奇,不肯收束感情线,她大概率就是韩霜见的官配了,因为两人有很多宿命上的关联。
首先是男主的身世,韩霜见是仙宗神女与幽冥魔主之子,他陨落的生母正是道一仙盟的上一届神女。
神女本身不会被魔气侵蚀,有绝对纯洁的净化之力。
白芳岁作为神女预备役,身份就和男主无比般配。
其次是白芳岁体内也有如妖丹一般定期作祟的物质,不过不是另一枚妖王灵丹,而是千年寒玉。
千年寒玉发作之时,她会体温骤降,陷入半昏迷状态,皮肤表面甚至发丝和睫毛上都会结出冰晶来,和霜见在妖丹发作期的高热恰好互补,只可惜原文里没能让两人抱团取暖一下。
最后则是读者们自行品出的一点关联,韩霜见,白芳岁,连名字的平仄都一模一样,不是般配又是什么呢?
那……许莺时呢?
莺时鬼使神差地默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呃,不对!她这是在做什么呀?
她猛地摇摇头,把目光重新锁定回“事发现场”,却对上了霜见不知何时转过身来看向她的眼神。
“……”
沉默的。
隐秘而复杂的。
眼中好像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急迫之意。
……好难以形容的情绪,莺时竟一时无法辨析。
霜见为什么会这样子看着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