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在分享出“太宇穿行术”的存在这一震撼消息之前,她更想分享的这张被长仪加工过的画。
想给霜见看,想让他知晓长仪曾添在画中人唇角的那一抹笑。
她觉得那里面是有爱的。
而霜见需要很多很多爱。
被很多爱包裹的他,就不会在面对爱时,回避与胆怯了。
爱会让他的灵魂变得重一点,再重一点。
莺时将画展开的时候忽而感到一阵紧张,她迟钝地多出几分“这是她的作品”的忐忑感,只有画手自己才知道自己在作品里夹带了多少“私货”……她对霜见的喜欢,会被看出来吗?
新梅老师的教诲还铭记于心头,那些摊开在画纸上的心意,是算直白的表达,还是间接的吸引呢?
画纸完整呈上,莺时的动作里带了一丝珍重,她抿唇,看向霜见的表情。
……他静静地望着画像,很缓慢地勾唇,笑了。
笑了诶。
像画里一样的,对着她笑,不仅是唇角在上扬,他眸中也有一些很温柔而轻盈的东西。
莺时触及到那笑意的瞬间,便觉得自己仿佛在那些柔软的东西里打了个滚似的。
啊……好喜欢。
霜见笑起来的样子好喜欢!
如果他可以一直这样笑着就好了,她喜欢看到他因她的存在而开心的样子。
——可恶啊,她这样是不是太像痴女了呢?
“不如送给你吧,这幅画最适合你来保管。”莺时做贼心虚地移开视线,尽量一本正经道。
她背着手踱了两步,从脑中的“待办事项”栏里抽出被置放了一段时间的那最后一个,两手开始在身上摸索,搜寻未果又解开储物袋,还是没有。
她离开休门的时候把那本书放到哪里了来着?
难道……她没把那本书给带出来吗?!
“霜见,你在休门外碰到我时,可曾注意到我身上带着一本书?”莺时忙问。
“未曾。”
书和画纸不同,它的存在感更加鲜明,和莺时那样近距离接触过都没感受到,便意味着不存在。
“遭了,我把一样重要东西落在休门里了!那可关系到咱俩能不能回现代!长仪交给我一本书,书上竟记载了一个名叫‘太宇穿行术’的秘法,底下还有藏头是竞风流的题字!”莺时不由得咬唇,“已经关闭的门,是不是进不去了?”
石室内微弱的暖黄光晕似乎也随着莺时的话语而凝固了一瞬。
“……太宇穿行术?”
霜见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身体开始感到由浅及深的麻木。
巨大的恐慌感随莺时的描述而向他席卷而来,先前的暖意一瞬间被抽离干净,他的情绪就这样因莺时的一举一动而大起大落着。
这样的状态不是傀儡,却比傀儡还更加危险。
可危险性都已经不值得去考虑,他全然被那个第一个浮现于脑海的假设给恐吓住了——那是莺时离开以后的世界。
他恐慌的竟不是她的离开将与他重新受制的结果所绑定,而是她的离开本身。
怎么忘记了?她本就是这世界最大的变数,有更多变数降临在她身边不也是情理之中?
所以休门中会出现从前没有过的秘法——他看遍了休门中的所有记录,他确信,前两世,绝不曾有所谓的“太宇穿行术”这种东西。
可现在,那样的例外单独出现在她眼前……是否是那道“规则”在试图为她创造归路?
莺时很想回去,这是他最开始就知晓的事。
他也的确不止一次想过打破大千界与小千界的壁垒,可那该是他拼尽一切去为她找寻、为她开辟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茫然无措地听着她的分享,仿佛预感到那一天的降临,他同样会无力地会被她丢下一般……
“……太宇穿行术?”霜见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异常干涩,几乎是另一个人发出的。
可他必须说些什么,必须抓住些什么,来对抗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冰冷预感。
“你可还记得,这秘术要如何施行?”
第52章
◎我见霜雪之域◎
“记得的。”
莺时边说边觉得奇怪,她对和长仪分别前的每个画面都印象深刻,和她分别后,却好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儿记忆一般。
问题出在哪里呢?
她捂着额头,严肃回想道:“书上记载,太宇穿行术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特定人物身上施行,且还不能主动施行……可恶,这样听起来太虚无缥缈了,到底要如何落地?”
“……”
沉默让莺时觉得异常,她抬头,便见霜见如同雕塑一般站在原地,神情晦暗难明。
……是不是她太过拖后腿了?
一本那样特别的书,竟然可以将之落下。
霜见这般好脾气的人,也因为重要道具的遗失而对她无语。
“对不起,霜见……”莺时的手指绞在一起,艰难道,“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像喝了太多酒后醉得断片儿了,我现在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在缺失的那段记忆里做了些什么,正常情况下,我就算自己不出来,也一定要把那本书带出来的……”
她那些无措的话与内疚的眼神是最有效的惊雷,将霜见从“或许抓住了某些答案”的心乱如麻状态中劈醒。
他怔然握住莺时不停相互虐待的双手,轻轻摇头,道:“不怪你……是酒水的问题。”
而且他怀疑那本书并非没有被莺时带出来,而是……消失了。
他现在心脏在狂跳,肌肉亦隐隐发抖,可表情却作若无其事,尽量放平声线,解释道:“你或许喝了醉生梦死。”
从妖丹带来的特殊状态中脱离,他再次回想起“那真的是正常的酒”吗这个问题,便已经能找到一两分头绪。
从前两世中,长仪是不曾给他倒过酒的。
要么,酒和那本所谓的书一样,是专为莺时提供的“变数”。
要么……那是只该招待给莺时的酒。
一款不用来招待血缘共通的儿子,而用来招待另一名女子的酒……是什么?
霜见抿唇,心口划过一丝异样的别扭之意。
是女儿醉。
女儿醉由醉生梦死打底,另又掺杂了其他正常的酒水,本能稀释醉生梦死的效用,但如果莺时将一坛酒都饮尽,便与喝了两杯醉生梦死没有差别。
可是……女儿醉是出嫁酒。
嫁女的母亲与女儿共饮,迎亲的婆婆与新妇共饮。
他的生母,也许是因感知到莺时身上与他链接的血契,所以生出这等“多此一举”的事。
长仪误会了他与莺时的关系。
“醉生梦死……”莺时愣了下。
这种酒多用于让一些经历重大痛苦的人来逃避现实,多喝几杯便会麻痹人的神经,只知晓追求快乐,事后还会将所经受的事情忘却。
她迟钝的脑袋忽然就关注到了那几个“追求快乐”的字眼儿……
救命,她是怎么去“追求快乐”的呢?怎么有些细思极恐?
霜见说从休门中将她救下,而后两人一起进入杜门,现在她衣衫整洁,精力充沛,全身上下无半点不适,除了睡一夜醒来时有点头痛口干外,身体舒服得不得了,而霜见却异常狼狈,狼狈到显出可疑,难道说……她是让他如此狼狈的元凶之一吗?
莺时心里咯噔一声,她是做了多过分的事,以至于霜见在她睁眼的那一瞬间,仿佛存了“死志”?
上一个有这样死志的人,是不是……被尹志平轻薄过的小龙女?
莺时腿都有点软了,她恍恍惚惚地再次看向霜见的状态。
他此刻比刚醒来时看到的样子好上许多了,发丝重新整齐,衣服虽然还存有一两道褶皱,也不那么凌乱了,可嘴角的伤还在,颈部的星点红痕还在,难道说……
“……啊!”莺时抱着头短促地尖叫了一声,仿佛突然被谁空袭了似的。
“怎么了?”霜见蹙眉靠近,手也向她探来,莺时却几步后退,退到又是一个“面壁思过”的状态,只以背影示人。
“霜见……”她盯着墙壁还不够,甚至闭上了眼,可姿态虽逃避,言语却是苦哈哈的直接,“我是不是……做了什么欺负你的事?”
其实她才是祭坛里最大的那个“成精的虫子”吗?
趁着霜见妖丹发作毫无还手之力对他上下其手?
这件事倘若是真的的话简直叫人无力承受啊啊啊!
“……”霜见眉心一跳,他此前因为莺时对什么都记不得而觉出诡异的沮丧,此刻莺时有想起什么的苗头后,他却也忍不住跟着心虚,静默片刻后,道,“并未,你为何会这样觉得?”
“那你……那你是经历了什么?”莺时小声追问,“你唇上的伤口和颈上的红痕……怎么来的?”
霜见眼都不眨道:“在遇见你之前,我进入了伤门,伤门之中存有幻象迷障,我咬唇逼迫自己清醒,才好从门中脱出。至于颈上的红痕……只是抓挠出来的罢了。”
“原来竟这样凶险。”莺时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一点,她呼着气转过身去,又问,“那你见到我的时候,我是什么状态你还记得吗?我怕自己不清醒的时候做了什么糊涂事……”
“你直接睡了过去。”霜见避开莺时的视线,低声道。
说谎于他,已与呼吸没有差别。
“哇,还好还好,睡觉这个爱好保了我一命!”莺时真情实感地感叹着。
她说话间,已听到某种铁链“哗啦啦”坠地的动静,紧接着便看到原本光滑平整的一面石壁上现出了门的纹路——时间到了,杜门自主打开了。
“妖丹既然已经发作过,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可以多多逗留一段时间?霜见,你是不是还没进过开门?最起码,咱们得过去一趟,让你把剧情里的剑意拿了。”莺时琢磨着,“等出去了,我们或许能找洞明真君求助,书里他都能帮男主把祭坛被毁的事给平下来,如果仅仅是请他帮忙把休门里的那本书找出来……应该也行吧?”
“……”
“……霜见,你在想什么呢?”莺时见自己已经率先走出去,身后的人却没有跟上来,不由驻足留步。
霜见同莺时对视,下意识地点头,跟上她的步伐,自杜门中走出。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的事情,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