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通房 第47章

寿宁公主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见是个面生的漂亮姐姐,抽噎着指了指树上:“母妃……母妃亲手给我做的竹绣球,不小心…不小心丢到上面去了……”

石韫玉抬头一看,果然见树杈上卡着一个精巧的彩色竹绣球。

她又温声问:“那您身边的侍女嬷嬷呢?怎么没跟着您?”

小姑娘闻言,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我……我藏在贺礼的箱笼里,偷偷跑出来玩的,她们不知道……”

石韫玉一听,心下明了。

这小公主竟是偷溜出来的,恐怕太子和随行的侍从都还不知情,若是久了寻不见人,怕是要闹出大乱子。

她摸了摸小姑娘柔软的发顶,安抚道:“别哭了,民女帮您拿下来,好不好?”

说着,她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仔细裹在穿着略显单薄的小姑娘身上。

寿宁觉得这姐姐真好呀,又觉得这树这么高,爬上去很危险,于是扯了扯她的衣摆。

“姐姐,树太高了。”

石韫玉眨了眨眼,柔声道:“不要紧,民女爬树很厉害的。”

母妃身子不好,寿宁很珍惜那个绣球,闻言纠结一番,便小声道:“那姐姐小心些。”

石韫玉笑着应了,撩起裙摆打结,小心攀着粗糙的树干,爬了上去。

她在现代时经常去攀岩,也会爬树,只是穿越这么多年,到底有些生疏了。

费了些力气,终于够到了那个竹绣球,刚松了一口气,正准备下去,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低头一看,是顾澜亭寻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面色惶恐的内侍。

顾澜亭一眼先看到了树下裹着宽大披风,眼睛红红的小姑娘。

认出身份后,他躬身行礼,“微臣参见四公主殿下。”

随即,他抬头看向树上,当看到凝雪毫无闺秀形象地坐在树杈上,手里还拿着个竹绣球时,心顿时一紧。

他眉头紧蹙,面带薄怒:“胡闹,还不快下来!”

石韫玉见他恼怒,本想辩驳,却又怕言辞单薄,被怀疑她是为了攀附公主以求脱身。

顾澜亭疑心很重。

而且她好不容易搭上贵人,说不定能得分机遇,可不能浪费。

心思百转,也不过几息,望着树下脸愈发阴沉的男人,灵光一闪,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顾澜亭见她不动,正欲开口训斥她不知轻重,竟敢攀爬树木,却见树上的人突然对他嫣然一笑,然后将竹绣球轻轻抛给树下仰头看着她的寿宁公主。

紧接着,她直接从那不算矮的树杈上站了起来,在顾澜亭惊诧的目光中,纵身向下一跃。

月华清冷,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

月白衣裙在夜风中翩然展开,身后是枝叶枯败凋零的梧桐树,以及天边那一轮清辉冷冷的月。

宛如一只挣脱了束缚的玉色蝴蝶,又似一片被风吹落的玉兰花辦,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翩跹落向他所在的方向。

顾澜亭心跳几乎骤停,来不及思考,一个箭步冲上前,伸出双臂,稳稳将坠落的身影接了个满怀。

温香软玉撞入怀中,带着一丝凉意。

石韫玉顺势环住他的脖颈,在他怀里抬起脸,莞尔望着他,眼波流转间带着狡黠,仿佛刚才那危险的举动,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嬉戏。

顾澜亭抱着她温软的身子,对上她清凌凌含笑的杏眼,愣了一瞬,一时竟忘了斥责。

随即,他面色微沉,将人轻轻放下地,低声斥道:“简直是胡来!爬树就罢了,还敢直接往下跳,不怕掉下来摔断腿吗?”

顾澜亭素来不喜形于色,此时难得当众冷脸发怒。

石韫玉站稳身子,理了理微乱的鬓发,仰着脸看他,眉眼弯弯:“我不怕,我信爷定会接住我。”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月色,和他怔愣的面容。

第35章 生辰

顾澜亭被她这话噎了一下, 看着她全然信赖的模样,心头的恼意和怀疑散去,缓和了神色。

他屈指弹了她额头一下, “日后不可这般涉险。”

石韫玉嘴上乖乖应了声“是”, 心下却不以为然。

她早算计好了, 顾澜亭自幼习武, 反应迅捷, 定能接住她。

退一万步说,即便他一时不察未能接稳, 能将他砸伤垫背,于她而言也不算亏。

顾澜亭见她衣着单薄,在夜风里站了这一会儿,小脸已冻得透白, 便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 仔细为她披上, 系好领口的带子。

做好这些,他转身看向一旁抱着竹绣球, 睁着一双乌溜溜大眼睛, 满是好奇打量着他们二人的四公主。

他微微躬身, “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殿下正在暖阁等候, 忧心不已。殿下, 请您随内侍过去罢,莫要让贵人久等。”

寿宁知道自己偷溜出来闯了祸,乖巧点点头。

随即, 她又仰起小脸看向一旁神色温柔的女子,嗓音清脆:“你帮本宫取回了绣球,可想要什么赏赐?”

虽只六七岁年纪, 言谈举止已初具天家风范。

石韫玉看向顾澜亭,见他轻轻颔首,这才大着胆子,福身行礼,声音柔婉:“能帮到殿下,是民女的荣幸,本不敢求赏,只是……”

她略作迟疑,“民女想斗胆,向公主讨要些金银之物。”

此言一出,顾澜亭皱起了眉头。

还真是小门小户出身,眼皮子太浅。转念一想,也怪自己平日忙于公务,疏忽了,竟忘了多带她见识些世面,开阔眼界。

寿宁闻言也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瞥了顾澜亭一眼,心里暗自嘀咕,莫非是这位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顾大人,平日里竟苛待了这位好看的姐姐?

柳婕妤性情善良温和,寿宁在其耳濡目染之下,本性亦存良善。

只是寿宁年纪虽小,却并不单纯天真。皇宫这种地方,逼着她早熟,逼着她不得不为自己谋划。

她四五岁时,因母妃失宠,那些捧高踩低的宫人便敢克扣她们宫中的炭火膳食,致使母妃落下病根,至今身子孱弱。

若非她后来想方设法引得父皇怜惜,她们母女甚至熬不过那个寒冷的冬天。

眼前的姐姐帮她取了绣球,眼神温柔,让她想起了母妃,她觉得这是个好人。

她难得愿意多管闲事,朝对方招了招手。

石韫玉不解,上前蹲到她跟前。

寿宁突然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小声问道:“可是他苛待了你,不给你银钱花用?若是,你告诉本宫,本宫可为你做主。”

石韫玉心头一跳,这种诱惑险些让她脱口央求。

她眼角余光瞥见顾澜亭正站在不远处,神情莫辨,随之一个激灵冷静下来。

她面上不敢显露分毫,轻轻摇头,声音平稳:“多谢殿下垂怜,顾大人待我极好,并无苛待之处。”

寿宁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一丝狐疑,但见她神色不似作伪,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既如此,一会儿本宫便让人将赏银送到顾府去。”

说罢,她又瞥了一眼静立树影中的顾澜亭。

虽说这位顾大人长得比她两位皇兄还要俊俏几分,可她总觉得,这人不像是个好人。

她犹豫了一番,单手抱住竹绣球,手伸/进石韫玉给她裹的斗篷,解下腰间挂着的玉佩,稚嫩的小脸上满是认真:“这玉佩给你,若有难处,可递到宫门,届时自会有人领你来见我。”

石韫玉愣愣双手接过。

触/手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玉,上面精巧地雕着凤凰纹样,还有寿宁的封号。

她心里清楚,收下这玉佩,顾澜亭必定会心生疑虑。

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可这乃是公主的一个承诺,日后说不定能救她一命。

她怎能经得起这样的诱惑?

捧着玉佩,跪地谢恩:“谢公主恩典。”

寿宁学着大人的模样,矜持嗯了一声,“起来罢,本宫要回去了。”

石韫玉站起来,和顾澜亭目送内侍领寿宁离开。

待人走远,她看向顾澜亭。

只见几步开外,男人立在枯败树木张牙舞爪的枝影中,斯文温润的五官陡然锋利,正神色不明端详着她。

她心口一跳,正要说话,顾澜亭便缓缓走了过来。

强忍着没后退,任由他的阴影把自己吞没。

待他在面前站定,石韫玉仰起头,主动摊开掌心,露出那枚玉佩,语气乖顺:“爷,这玉佩还是由您收着罢,或许对您更有用处。”

她心中笃定,以他的骄傲,绝不会收。

顾澜亭似笑非笑,捏起那枚玉佩的绳,放在月光下打量了几眼,平和道:“本事倒是不小,不过举手之劳,竟能让寿宁公主将贴身的玉佩都赏给了你。”

石韫玉仿佛全然未听出他话中的深意,只顺着表面意思,高兴弯起眼眸笑道:“我也没想到呢,寿宁公主殿下年纪虽小,却真是心善又大方。”

顾澜亭未应声,只是盯着她的眸子,两人静静对视了几息,而后随手把玉佩抛她怀里,“回府。”

石韫玉赶忙接住,仔细收怀里,跟上他的步伐,“爷不要吗?”

顾澜亭侧头瞥她一眼,“我不需要。”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玉佩贵重,记得莫要乱用,小心得不偿失。”

一般来说,“莫要乱用”之后,理应跟着“小心惹来祸端”或是“谨防他人觊觎”之类的告诫。

而不是一句突兀奇怪的“得不偿失”。

她听出警告,笑道:“谢爷提点,我省得了,定会小心收好的。”

顾澜亭嗯了一声,一言不发往外走。

他身量极高,按现代度量约有一米八七,石韫玉约莫一米六多的身高,裹着他那件宽大的氅衣,下摆几乎曳地,她不得不稍稍提起一些,才不至于绊倒。

他步履生风,她跟得颇为吃力,走出一段路后,气息微促,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气性,索性停在了原地,不肯再走。

顾澜亭往前走了两步,未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转身回望,就见她裹着宽大的氅衣站在那不动,面带恼怒。

他心下了然,故意道:“傻站着作甚?想叫我背不成?”

石韫玉内心无语,慢吞吞走了过去,“怎么敢使唤爷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