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前夫全家也重生了 第51章

  何浩川一身竹青衫子,步履轻快,径直走到孟玉桐身侧,熟稔地寻了个小杌子坐下。

  吴明耸耸肩,解释道:“我就去清风茶肆传了个话,这小子非缠着要跟来串门子。不过当家的,”

  他转向孟玉桐,正色道,“那凤凰山山高林密,路可不好走!您一个姑娘家独自上山,实在让人放心不下!是什么稀罕药材?不如告诉小的,我去替您采来!”

  孟玉桐摇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不必担心,那地方我去过。只是那药草生于险峻之处,采摘不易,更需特殊手法保存,非我亲去不可。”

  何浩川闻言,眼睛一亮,忙不迭道:“玉桐姐姐,我家的茶园就在凤凰山腰那片坡地。我经常跟着我爹上山采茶,那一带的山路沟坎,我闭着眼都能走个来回。

  “明日我同我爹告个假,让我陪你去吧!保管比那些秦州大哥更熟门熟路!”

  他拍着胸脯,少年意气飞扬。

  白芷也立刻道:“姑娘,我也陪您去!”

  吴明也赶紧凑上前:“那……那也算我一个!”

  一时间,三双眼睛齐刷刷、亮晶晶地望向孟玉桐,倒把个辛苦的采药差事,衬得像是什么令人艳羡的美差。

  孟玉桐眸光在三人脸上流转片刻,最终,那清亮的目光静静笼住了吴明,唇角弯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白芷与何浩川见状,也默契地跟着她,无声地将视线投向吴明。

  吴明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一张脸瞬间垮了下来,哀嚎道:“好好好!我知道了!馆里不能没人,我留下看家!我留下!下回……下回再有这等出门的事,可千万记得带上我啊!我也想出去透透气!”

  “不是去玩的,”白芷一本正经地纠正他,“小姐说了,是采药,是正事!”

  “唉,都一样,都一样……”吴明拖着长调,幽怨地瞥了三人一眼,一步三晃地滑回柜台后,重新趴伏下去,只留一个郁闷的后脑勺对着众人。

  几人相视,皆忍俊不禁。

  孟玉桐与何浩川约定了明日出发的时辰,何浩川又与两人闲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去了。

第48章

  五月初二,天晴转阴,云重,闷热。

  凤凰山巍然矗立于临安城郊,山势陡峭,层峦叠嶂,主峰如利剑直插云霄。

  盛夏时节,城中酷暑难耐,此处却因山高林密、溪涧纵横而凉意沁人,常有富户官眷前往半山腰处的青岚寺清修避暑,享一份世外清凉。

  自山脚至青岚寺,尚可行车走马。然若欲攀上峰顶,则唯有倚仗双足,循着崎岖蜿蜒的山径艰难而上。

  清晨,孟玉桐携白芷、何浩川,乘一辆马车向凤凰山进发。

  抵达慈云寺时,日头已升得老高,约莫巳时三刻。

  虽值初夏,但山间清风徐来,裹挟着草木的清新与水汽的微凉,拂去一身燥热,带来几分心旷神怡。

  几人将马车寄于寺中,稍作休整,便由何浩川引路,沿着寺后一条更为隐秘陡峭的小径,向顶峰一步步攀援。

  何浩川行在最前,背负一只药篓。他手持镰刀,利落地劈开道旁横生的荆棘与茂密杂草,为身后的孟玉桐和白芷开辟出一条相对好走的路。

  “瞧那边,”他喘息稍定,抬手指向云雾缭绕的上方,距离峰顶尚有一段距离的山坡,“便是我x家的茶园。茶肆里卖得最好的‘浮梁雪毫’,便是采自此处。”

  他语气带着自豪,“此峰高耸入云,终年云雾滋养,加之土壤富含云母石英,气候温润多雨,昼夜温差显著,最是孕育灵芽。

  “所产茶叶芽叶肥厚,白毫密被,冲泡后汤色澄碧,香气清幽高长,入口鲜爽甘醇,回甘绵长,故而深得临安城中贵胄名士的青睐。”

  白芷平日少经此等跋涉,此刻已是气息微促,闻言叹道:“何公子家业如此丰厚,单凭这茶园已是衣食无忧,何必还要劳心费力经营那茶肆呢?”

  孟玉桐亦抬眼望去,只见那片茶园依山势绵延起伏,绿浪翻涌,规模可观。

  按临安上等茶价估算,年入数千贯不在话下,相比之下,茶肆的进项确实显得微薄。

  何浩川闻言,清俊的面庞绽开爽朗笑容,那双天生带笑的眼眸弯如新月,颊边陷出浅浅梨涡,更添几分阳光亲和:“这茶肆啊,说来话长,是我母亲生前一手操持起来的。里头一桌一椅,都留着她的印记。”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温柔的追忆,“母亲在世时总说,守着这满山青翠的茶园固然清静安逸,但山下的茶肆却能迎来送往,听见四面八方的故事,闻到人间最真实的烟火气。她爱那份热闹生机。”

  “母亲走后,我和父亲……便更舍不得关上这扇门了。”他语气微沉,那份怀念化为一种坚定的守护,“仿佛留着它,就留住了母亲最爱的那份人间烟火,留住了她的一部分。”

  他深吸一口气,笑容重新变得明亮有力,带着一种担当:“再者,茶肆忙碌起来虽确实辛苦,灶火不息,宾客不绝,但也能让父亲有个实实在在的寄托,叫他没那么多空闲沉浸在往事里忧思伤神。这般热热闹闹地忙着,脚踏实地地操持着,日子反倒过得充实亮堂,我觉得挺好。”

  白芷这才惊觉失言,面上一赧,不安地看向孟玉桐。

  孟玉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转而对何浩川关切道:“令尊身体如今可还康泰?他若白日操劳,饮茶还需节制,不妨换些安神的药茶调理。”

  “好多了!”何浩川忙道,“自上次那事之后,我可不敢再让他饮浓茶了。如今他案头放的,都是白水一盏,再配上姐姐铺子里那安神香囊,夜里也能睡得安稳许多了。”

  “如此便好。”孟玉桐颔首。

  三人继续向上攀登。初始小径尚算清晰,越往上行,人迹愈罕,荆棘藤蔓交织如网,乱石嶙峋,步履维艰。

  何浩川只得频频挥动镰刀,奋力为两位女子开道。

  如此艰难攀爬了一个多时辰,日头已高悬中天。停下脚步暂歇时,立于陡峭山道回望,只见脚下层峦叠翠,林海翻涌,远处的临安城郭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如一幅巨大的青绿山水画卷铺陈眼前。

  抬头望天,虽则阳光炽烈,却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毛玻璃似的晕,天边堆积起鱼鳞状的灰白云絮。

  山风陡然转劲,带来几缕不同寻常的阴凉湿意,晚些时候或将有雨。

  “玉桐姐姐,接下来往哪儿走?可是到了?”何浩川抹了把额角的汗珠,环顾四周问道。

  过了他家茶园后,便全凭孟玉桐指引方向。此刻他们似乎已置身峰顶,四周再无向上的路径,唯有向下延伸的陡坡与峭壁。

  孟玉桐的目光投向不远处那道深不见底的悬崖,声音平静无波:“你们在此稍候。”

  她伸手解下何浩川背上的药篓,挎在自己臂弯。

  接着,她从篓中取出一捆早已备好的粗麻绳,动作利落地将一端牢牢系于自己腰间,另一端则紧紧绑缚在崖边一株虬枝盘错、根深蒂固的老松树干上。

  她这一番举动,瞬间惊住了何浩川与白芷!

  “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白芷脸色煞白,扑上来紧紧抓住孟玉桐的手臂,“太危险了!万万不可!”

  “玉桐姐姐!这可不是玩笑!”何浩川也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去解她腰间的绳结,“让我来!我身手好!”

  孟玉桐敏捷地后退半步,避开他的手,语气坚决:“那药草生于特殊环境,采摘手法需极精细,你不熟悉,极易损毁。你们若实在不放心,便替我守好这绳索,仔细盯着便是。”

  她望向渐起阴霾的天色,加重了语气,“时辰不早了,下山还需耗费不少功夫,我们耽搁不起。”

  两人心急如焚,却又拗不过孟玉桐的坚持,只得忧心忡忡地守在树旁,紧盯着那根绳索,眼睁睁看着孟玉桐背着药篓,一步步沉稳地走向悬崖边缘。

  孟玉桐在距离崖边仅半步之遥处站定。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聚焦于眼前嶙峋的崖壁,绝不向下瞥视那令人头晕目眩的万丈深渊。

  上一世踏足此地,寻找紫雪参的艰辛远胜今日。彼时隆冬,大雪封山,天地皆白,厚厚积雪掩埋了一切生机,茫茫雪野中寻觅几株救命的紫色仙草,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仅凭着祖母模糊不清的描述,在刺骨寒风中跋涉摸索了不知多久,几乎耗尽了所有气力,才终于寻到这处绝壁。

  此刻,她小心翼翼探身俯视,目光扫过下方几尺处嶙峋的石缝。

  几株形态奇特的紫色植物映入眼帘。

  其茎秆纤细却坚韧,呈深紫色泽,顶端簇生着数片银白茸毛的小小复叶,根须深扎于潮湿厚重的苔藓之中,在险峻的石壁上迎风而立,透着一股灵性。

  正是她前世所采的紫雪参。

  她心中大喜,累得懵了,竟也忘了自己是立在悬崖边了,恍惚间向前微倾,脚下碎石簌簌滚落。

  好在空谷中骤然涌起一股凛冽山风,瞬间将她吹得神智清明,惊出一身冷汗。

  她立刻收摄心神,双手攥紧腰间的麻绳,试探着将身体重心缓缓下移,双脚谨慎地踩踏在突出的岩石棱角上,紧贴着冰冷的崖壁。

  待身体稳住,她终于看清了那几株紫雪参,尚是幼苗,叶片稚嫩,根须也未完全长成。

  她不敢大意,从药篓中取出小铲,小心翼翼地将植株连同其赖以生存的厚实湿润的苔藓一同完整掘起,放入身后的药篓之中。

  整个过程中,她视线专注地盯着眼前,不往下分一眼。

  待最后一株紫雪参安然入篓,她才惊觉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谷底阴冷潮湿的风猛然灌上来,激得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白芷和何浩川在那头也等的心惊,似乎听见孟玉桐这边有了动静,何浩川便上前来准备拉她。

  他走到崖边,视线只是浅浅往下一掠,就觉头晕目眩,心跳加速。

  他深吸了口气,闭着眼睛大声问:“玉桐姐姐,你可采好了?”

  “好了!”孟玉桐应了一声,双手用力攀住凸起的岩石,手脚并用,奋力向上攀爬。

  何浩川闻声,猛地睁开眼,顾不得心悸,扑到崖边,哆哆嗦嗦地伸出双手,牢牢抓住孟玉桐的手臂,使出全身力气将她拉了上来。

  两人在崖边站定,何浩川仍觉后怕,他几乎是本能地环住孟玉桐的肩膀,将她往后边安全的地方带,“玉桐姐姐,什么灵丹妙药也抵不上性命要紧!这里多危险啊!往后可不要再如此了,真是担心死人了。”

  白芷见人上来了,才敢松开紧攥着的绳子。

  她一把扑过来,紧紧抓住孟玉桐的另一只手臂,上下打量着,眼中泪光闪动。

  何浩川瞬时间被挤到一边,这才惊觉自己情急之下逾越了男女大防。

  他呆呆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肩胛透过薄衫传来的温热触感,此刻竟似烙铁般灼得他心口发慌,脸颊也莫名发起烫来。

  他只觉此时的手竟火辣辣的……

  “我无事,让你们忧心了。”孟玉桐冲两人安抚一笑。山风拂过,吹动她额角几缕被汗浸湿的碎发,衣袂翩然,勾勒出纤细却坚韧的身姿,虽经风尘,却如空谷幽兰般清丽脱俗,宁静安然。

  何浩川心中猛然一动,忙别开眼。

  白芷紧紧拉着孟玉桐,抬头望了望骤然阴沉下来的天色,急声道:“小姐,这云压得越来越低了,怕是要落雨!咱们快下山吧!”

  何浩川这才从纷乱的心绪中回神,迭声应道:“好!好!快走!”

  几人循着来时的足迹,一路疾行下山。来时劈开的荆棘小径,此刻走起来没有那般费劲,速度比上山时快了许多。

  头顶的乌云如泼墨般迅速积聚翻滚,天色愈发昏暗阴沉,山风也带上湿重的凉意。x三人不敢稍歇,铆足了劲向青岚寺的方向赶去。

  途经一处怪石嶙峋的陡坡时,孟玉桐眼尖,在石缝草丛间瞥见几株草药。

  她脚步微顿,迅速采下。是几株根茎虬结、状似龙骨的‘穿山龙’,还有几丛叶片肥厚、开着紫色小花的‘石斛’,以及数株香气清冽的‘九里香’。

  这些都是生于深山、不易采撷的良药,她顺手收入药篓,以备不时之需。

  紧赶慢赶约莫一个时辰,三人终于气喘吁吁地抵达了青岚寺的山门。

  孟玉桐从停靠的马车中取出自己的医箱,从中拿出几枚蜡封的‘辟秽正气丸’,分予白芷与何浩川:“含服,可提神醒脑,驱除湿浊。”

  几人刚服下药丸,身后便传来“哗啦”一声巨响。

  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青石地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白芷回头望着那大雨,拍着胸口,心有余悸:“亏得咱们脚程快,再晚一步,可就成落汤鸡了!”

  何浩川却显得异常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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