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哪儿了?”
“……”顾棠悄悄看她的脸色,“哪儿都错了。”
皇帝重重的哼了一声,收敛语气,好半天才道:“今晚三法司就会审你,你把这两样东西拿出来,自己机灵一点。”
“是。”顾棠假装自己很老实。
皇帝看她这不声不响的样子就生气。每天乖乖巧巧地闯下惊天动地的大祸,一言不发地得罪这么多世家大族,老老实实地忤逆了所有人!
她额角一阵抽痛,用手扶住额头时,心中不由想,难道朕以前也这样让顾太师头疼吗?
……不,绝无此事,朕肯定强多了。
皇帝缓了好半天,道:“唐天蕴曾经搜集过韩家旁支的罪证,朕搁着没理会,看来眼下也要翻翻旧账了。”
她手中的珠串滚动了一圈,忽而又道:“晋王、宁王两个,你觉得谁比较……”
萧丹熙有点不知道怎么用这个词。
顾棠琢磨了一下,实话实说:“臣浅见,两位王主没有一个能胜任,日后的大梁,恐怕就真是文官们说一不二。”
皇帝看着她道:“有你,也不行吗?”
“陛下高看臣了。”
帝母深深地望着她,过了几息,她忽然道:“你是不是不想辅佐她们?”
顾棠微微一惊,眨了下眼,抬眸看向圣人。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皇帝长叹一声,道,“可是,主少国疑啊。”
顾棠一言不发,在心中想,主少国疑,大臣未附。如果大臣不肯附,那就换一批肯附的大臣。
这话自然是不能说的,除非,皇帝再次授予她兵权,以她在军府的威望,立刻就能做改制、削藩、土断的大事。
只是陛下还不肯,她也知道顾棠如今非常危险,就算她不会篡权夺位、谋逆反叛,但她的危险程度只增不减,把事情完全交给她做,动辄就会大乱,她现在要做出什么来,根本就难以预料。
像是要唤回顾棠一点儿良知似的,皇帝叹道:“你母亲可是至善仁人……”
顾棠伫立良久,说:“金刚怒目、菩萨低眉,俱为众生。”
……
皇帝离开后,整个康王府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连血腥气都消散了。
圣人离去,系统也响了一声,成就功能的图册闪亮着翻开,一个新的传奇成就亮了起来。
传奇成就——镇世太岁(已完成):你的威名海内共知,你的事迹有口皆碑。
获得技能——金声玉振:你在民间的威望小幅度增长,事迹官声的流传频率大幅度上升。
这个成就的完成条件比较模糊,顾棠也没想到此刻能完成。
她想起之前的事,很快找到萧涟。萧涟此前陪护康王君,在姐夫床榻边看王府的内账,见王君并无大碍,便捧着账本出来,到花厅上见她。
顾棠就在跟花厅架子上的鹦鹉说话,有一句没一句的,萧涟一出现,鹦鹉一下子不开口了。
顾棠回过头,见他气色已经好多了,她微微松了口气,想来萧涟虽然参议政务、有那么多下属,但也没有亲眼见过那种场景,他是贵人,又是男子,哪里好让他看这样的场面。
顾棠想开口问,又觉词穷,想了半天道:“虽然你要帮王君料理府中之事,自己也要保重身体。”
萧涟看着那只忽然安静的鹦鹉,说:“你是不是喜欢它。”
“……王公子吗?我跟他是……”
“鹦鹉。”萧涟回头看她,“我是说这只鸟。你喜欢吗?”
顾棠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应道:“喜欢。”
不对,他根本没接我的话,说好的保重身体呢?怎么开口就问鹦鹉的事。
“我看它不喜欢我。”萧涟说,“我接下来要帮姐夫料理事情,我替你讨要它,转送给你。”
不等她点头或是摇头,萧涟便紧接着道:“就这么决定吧。”
他还真是……你们姐弟怎么都能做我的主?
顾棠这么想着,却一点儿都没生气,而是看着他跟那只鹦鹉四目相对的侧颜。他病了很久,身体刚好一点,这回在那种场面受了惊吓,脸颊白得像霜雪,衬得淡淡的薄唇、墨黑的发丝,一股秾艳美丽的味道。
“七殿下。”
“嗯?”萧涟不跟鹦鹉斗气了,转头在案上举起茶盏轻抿了一口,陡然听顾棠碎碎念道,“要怎么才能生出长得像你的小孩子……”
他猛地呛了一口,连连咳嗽,抬眸看她时,顾棠却好像只是发神经随口一问,压根儿没放在心上,又去跟鹦鹉说话了。
……这个……
这个撩拨人心的坏女人!
-
当夜,三法司共审此案,诸位凤阁重臣旁听。
除了韩摘月因“病”不在场外,全都是熟人。
顾棠不慌不忙地对答,拿出尚方剑、密旨,一一辩驳百官弹劾她的条条罪名,回答的天衣无缝,完美无瑕,就算几位陪审的御史连番攻击,也没挑出什么显眼的问题。
到了最后,侍御史郑宝女轻咳一声,看向身边的宪台众人,问道:“还有什么地方是不明的吗?”
其余几位御史皆是各世家的人,闻言面色难看,忽有一人道:“她霸占人夫,是有人证告她的!”
此言一出,不仅郑宝女面色古怪,连一直没有表情的大理寺少卿唐秀都怔了一下,投来微妙的眼神。
这是什么眼神……郑宝女也就算了,她倒是见过我跟禾卿亲嘴儿,怎么天蕴也怀疑起来了。
顾棠正要辩解,从旁聆听已久的宋元辅抬起眼眸,持着栖凤梧桐木的拐杖缓缓道:“……是有这么个人。”
顾棠:“……”
啊?
您老人家也下场吗?
宋坤恩顿了顿,看向顾棠慢慢地道:“二娘子手中那道密旨,未免也太长了吧,其中可有特赦你霸占人夫之罪?”
“元辅大人。”她虽然没有什么情绪,但顾棠总觉得她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怪得很,“下官是要出征,这自然是不可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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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打开密旨恨不得把下辈子的罪都赦了。
宪台:御史台别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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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很费劲,费劲不是卡文,是写这章时猫全程趴我腿上,我一动,猫就哼唧哼唧地响。
第81章
有诈。
顾棠觉得肯定有诈,却不知宋元辅是何用意。就算这桩罪名定了,能罚她什么?
罚俸禄?还是财产?这罪名至多是训斥几句、表面处罚一下,还未必能坐实。
宋坤恩干嘛关注这种事,难不成是为了她曾经打过宋三娘,所以要教训她一番? ……不,元辅大人气量恢宏,不至于如此睚眦必报。
这些心思只在一念之间, 千头万绪在脑中翻滚。顾棠虽不解,可还算平静:“既然有人证, 那就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我跟他对质就是。”
她确实没有做过霸占人夫的事,底气比方才还足。
唐秀也知道此人, 只是因为女男有别,连审讯都是让下属的内眷去做的, 她并没见过。
“要是这样的话, ”唐秀看了看顾棠,转头跟大理寺的人道, “去请那位徐郎君。”
“是。”
堂内烛火又添了两盏,映照四方,通明如白昼。小片刻后,大理寺之人带着一个纤弱身影出现在堂外。
各位官家娘子在里面,这位郎君并不敢进,隔着门槛,埋头叩首。
顾棠也转身看过去。
冬日里, 衙门里的青石板寒冷如冰。那个一身素服、正在守孝的青年郎君俯身长叩首,片刻后才起身,露出秀润的眉眼。
好……漂亮。
人夫也能这么水灵吗?
顾棠视线微顿,唐秀又瞄了她一眼,低头看了看案卷,道:“徐鹤衣,京城人士,母亲是东城裁缝铺的掌柜。太初二十八年夏,家中因经营不善而关门倒闭,还欠了许多钱财债务,穷困潦倒。你母亲便将你嫁给北城的一户人家为夫,收礼金,十贯钱。”
十贯钱,换成银两,按官价就是十几两银子。但民间银价高、铜价低,实际上换不来这么多。
唐秀接着说下去:“那户人家姓何,小女久病,娶你为冲喜。你过了门两年不到,妻主病逝,你正在孝中。状告——”
她顿了顿,语气微变:“顾家二娘顾棠调|戏你,威逼利诱,企图强占?”
“……是。”徐郎君再度叩首。
唐秀又翻了翻案卷,心中已经有了点盘算,淡淡道:“只可惜你的这些口供,虽还严丝合缝,却一点儿别的证据也没有。仅仅只是这样,你可状告不了任何人,还要落个诬陷的罪名。”
徐鹤衣依旧低着头,从袖中取出一沓书信,双手举过头顶:“小人不识字,这是……这是那个人威逼我岳家的证据,有她的笔迹为证。”
书信被接过,呈递到唐秀案前。唐天蕴只看了一眼,不苟言笑的脸上忽露笑意,惹得其她人也凑过来看,目光一下子都游移不定起来。
这不是顾棠的字。
其中有颇多模仿、掩饰的痕迹。
“笔迹为证,是么。”唐天蕴道,“顾勿翦堂堂翰林学士,她这手字难以模仿,你这书信……到底是谁给你的?”
她声音愈发冷,说到后面更是沉了一个调子,连周围的人都屏息低头。这位徐郎君身子一抖,低着头,声音怯弱:“没有人指使小人,这就是……”
宋坤恩依旧垂着眼眉,抬手喝茶。这位徐郎君说到此处,抬眼看了看堂内的众多官员,声音一颤,终于低低哭泣起来:“大人明鉴,是有人、有人用我全家性命威胁小人,让小人状告顾学士的,请各位大人为我做主!”
看了全程的顾棠:“……”
那现在还有我事儿吗?
太顺利了吧……
她琢磨了半晌,确定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语气温和许多:“是谁指使你的?”
徐郎君虽戴孝,却因一身素白更显动人,唇红齿白,一双墨润如雾的眼睛。他擦拭眼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