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主她如此多情 第107章

  “各位大人明鉴……自打顾将军回京后,就有人登门,伙同着我岳家暗中商量说……说我妻主刚刚亡故,小人热孝之中,强占的罪名可以责罚得重些,我又见过顾大人,可以指认她。这样威逼利诱,又打了我岳母一顿……逼我说出那些话来。”

  “什么人登门?”

  “一伙穿罗着锦的千金娘子,也不露名讳。……给我母亲塞了点银票。”

  “这个好办。”唐秀道,“把银票取来,按照银号一查便知。”

  众人俱点头,衙门外的兵卒得了信儿马上便去搜查他家中。在等候的这个空档中,一直闭目养神的韩尚书睁开眼,手中盘的文玩顿了顿,看向宋坤恩。

  一股奇特的气氛在众人之间传递,局势迷乱如雾。韩观静沉沉地打量着宋元辅的脸色,又扫过她身边几人。

  户部辅丞周灵悟亦面有怀疑不定之色,悄声跟宋坤恩说些什么;吏部的温清晏只是喝茶,既不言语,也不观察别人。

  近日的一场场争辩浮上心头,加上今日四房五房突然带着韩家的商户去讨什么旧债,她那冲动的女儿又与顾棠争执不下、惊吓病倒……也就是今日下午的事儿,麒麟卫查封了韩家不少铺面,麒麟校尉击海碎忽然问起商铺的下人——“你们家的铺面算来不多,哪儿来这么大的数目借给王府?”

  韩尚书老迈的眼中覆上一层光,她手指微拢,忽然开口:“元辅,小郎君的话当不得真,他能诬陷顾学士,自然也能转而诬陷别人,银号发了票子,转到谁手里,怎么深究得出?要说钱庄商号,元辅家就有不少,查到你头上,难道……还能是宋老大人做的。”

  宋坤恩平日里仗着岁数大,不是眼睛不好使,就是耳朵有点聋,今天倒是听得挺清楚:“迅之说得是。”

  她看向唐秀,慢慢地道:“还是要有铁证才好。”

  唐天蕴问:“请元辅大人赐教,什么样的铁证?”

  宋坤恩咳嗽一声,说:“人赃俱获才好。”

  唐秀怔了一下,下意识要说“哪里那么巧?”……话音未落,派出去的衙门兵卒已然赶回来,不仅带着银票、竟然还押着几个富户仆役打扮的武妇,捆得结结实实,一把丢在地上。

  韩观静陡然握紧座椅上的扶手,眼皮直跳。

  “回诸位大人,下官才去搜他家,正撞上这几个贼人破门而入,翻箱倒柜地偷东西,还将证人的岳母捆了起来,差点杀人!”

  槛外跪着的徐郎君闻言,又小声呜咽起来。

  顾棠觉得这事儿已经完全和自己无关了,但她智力虽然还不错,但掏出自己61才及格的政治反复琢磨,也只觉得这是一个圈套,那圈套里套的那只羊,难道是……

  她目光跟唐天蕴对视,此刻唐秀却已经大约明白,淡淡地说了句:“看装束,这应当是别家养的部曲,请刑部拉下去审讯。”

  大梁世家都有一定数量的私人武装,表面是受雇的护院。虽没有甲胄,但带刀、常常训练,非普通百姓能比。

  “不用费事了。”韩尚书道,“这是我们家的人。你们竟敢威胁陷害顾学士,还登门毁灭证据,不知跟顾大人到底有什么私怨?”

  她说完这些话,起身向宋坤恩拱手道:“元辅,我家教不严、门户不紧,出了这样蔑视王法的事情,可见我已经老得不中用了……容我向圣人上一道折子,就此辞官归乡,也就罢了。”

  想跑?

  唐秀无声一笑,面色仍然镇定,轻声道:“尚书大人,她们不过是穷苦人家卖给韩家的护院,能跟顾二娘子有何仇怨?难道顾大人年轻时,也强占过她们的夫郎不成?”

  顾棠本在耐心听对话,被她一提,表情马上一塌。怎么还能捎带着我呢?

  宋坤恩叹道:“尚书言重了,就算是韩家的人,老妇也相信以迅之的为人,此事肯定跟你无关……你是最公正的人,心里最有朝廷,不然大家联合上的那道弹劾奏疏,岂不成了罗织罪名、党同伐异的奏本了?”

  她竟然能说这么多话。顾棠震惊地看着她。

  韩观静看着她道:“元辅大人历来身体不好,弹劾上表的事,你也是同意的。雌凤,我看你眼睛耳朵都不差,怎么签名字的时候,旧疾发作,手抖地写不了呢?”

  宋坤恩不语,咳嗽半晌,满头白发地喝了口水,半天平过来气儿,说:“迅之,我都七十的人了,你说什么照顾照顾老婆子,大点声儿。”

  韩观静:“……”

  她也是七十的人了,怎么不知道才七十就聋到这个地步? !

  韩尚书依旧坐下,道:“那就审吧。”

  三法司的衙门,刑具和刑官一应是现成的。几个武妇被押下去不久,交来一份按了手印的口供。

  “……十日前,受韩家五房次女韩五娘的指使,强迫徐家小郎徐鹤衣指认顾棠强占人夫的罪名,伪造书信为证物。”

  唐秀翻到下一页纸,接着读,“得知康王府之事后,害怕事情败露,入夜时分前往其家,毁去来往证据、欲谋害徐郎的岳母,造成她意外身亡的假象。”

  韩观静闭着眼,一言不发,宋坤恩问:“迅之以为如何处置?”

  “旁支孽种,没出息的东西。”韩尚书道,“依律法治罪就是。”

  她话锋一转,忽问:“宋元辅,这个人可是你家三娘找来的。不知道宋三娘子怎么认识这样穷苦人家的郎君?”

  宋坤恩不疾不徐地说:“你家四房五房经商,我那不成器的三娘管着家里的事,也略微有些生意上的往来,是从她们口中得知的。”

  “她……”元辅轻咳一声,“此前跟小顾大人有些过节,听说这么个人,愣头青似的送到刑部了,范大人勿怪。”

  旁边的范北芳已经麻木了,拱了拱手,只说“岂敢岂敢。”

  “除了这个,”唐秀此刻已经翻到下一页,口供分明清楚了,后面竟然还有,“还有一件事要请教尚书。”

  韩观静道:“你说。”

  唐秀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半晌,忽然起身,转头正面对着韩尚书:

  “这上面说,韩五娘跟顾大人素不相识,只是恨她身为应试的举人,竟不孝敬礼部,亦能高中,断她财路,因此生恨……尚书大人,孝敬礼部是什么意思,断她的财路,又是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说:“不然,请您这位后辈来受审?”

  此言一落,堂内瞬间静寂得落针可闻,连众人的呼吸声都显得过于明显和嘈杂,每个人的脑子就像是从天灵盖那儿啪地一下开了个洞。

  顾棠摸了摸头,跟郑宝女对视一眼。她默默地挪了挪位置,挨着郑宝女坐下,进入观战席。

  韩观静也被这句话钉住了语言能力。她马上猜到需要这份口供证明的不是顾棠的清白,而是韩家的罪证。

  这些武妇大字不识,一定被诱供了才说出这种话。

  问题是,大费周章诱供出来的东西,却是真的。

  她静默无声地环顾四周,苍老的眼珠不断颤动。

  这些天宋坤恩告病,依资历,她要暂时主持凤阁,跟圣人为顾棠之事忙得团团转,帝母多次提出极其过分的要求,她不得不设法回绝。

  因她忙碌,她女儿韩摘月在礼部和韩家说一不二。摘月一贯冲动自傲,瞒着自己做了许多不恰当的安排。

  重点是康王府一出事,这件事连她都不能得知细节,竟然让韩家的其她旁支知道了。这次会审选在入夜时分,一下子抓什么铁证如山,人赃并获……

  不过只是几息,韩尚书便闭上眼,感知一股沉重的倾天之力压盖下来。她做出决定,重新入座,淡淡道:

  “我年纪上来了,不怕你笑话,礼部之事多是我女儿打理。她被顾学士吓病了,就在家中,你要拿人,就一起都拿了,若有愧对圣人的事,老妇人愿受处置。”

  唐秀面无表情,冷冽不肯相让:“既然如此,莫怪下官无礼。”她转而看向身后大理寺的人手,“你们跟刑部的人一起去,拿韩家五房次女韩五娘,以及韩摘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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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此刻,这件事已经完全变成由顾棠引出来的另一个弥天大案。她有心旁听,宋元辅却简简单单一句话将她的事了结,以身体不适为由,结束了会审。

  当晚凤阁拟文交递太极殿,立马便有明旨下达,刑部、大理寺共查此案,韩观静停职禁足,不得出入府门。韩家从韩摘月开始,一干人等尽皆刑讯下狱,关押在刑部大牢之中。

  离开的路上,顾棠在家门口又接了一道旨。

  免除她的一切罪责,加食邑两千户,赐田五百顷,御赐匾额“镇远侯府”,世代袭爵,加太女少师职衔,辅弼东宫,升任户部右辅丞。

  户部,她还在户部衙门打过架呢,这么快就要掉头坐户部的堂官,还不把那群得罪过她的人给吓死?

  顾棠听得有些费解,接旨后问大宫令:“太女少师,辅弼东宫,呃……哪儿有东宫啊?”

  大宫令慈祥微胖的脸上永远是弥勒佛般的表情:“圣人说,不管什么时候有,顾大人都是太女少师。这可是从一品的加衔,光耀无比,当初顾太师也是四十六岁时才获此加衔。”

  接下来不管她问什么,大宫令都只是微笑不语。

  次日一早,匾额挂了上去。

  尘埃落定,文墨街最末尾的这处宅院前一时门庭若市,此地如此偏僻,旁边的地价还一夜之间升了数倍。

  有不少人为了住在顾棠旁边,争挨着的同街宅子,打得头破血流。

  得了勋爵后,她家提亲的门槛都要被踩破了。顾棠推说母亲不在,无人做主,以此回绝了不少人。这话传着传着,竟然变成“她要圣人做主赐婚才肯娶。”

  太初三十年冬,临近除夕。这个谣言传进三泉宫,坐在萧涟身侧刺绣的王别弦听得一怔,针线不慎刺破了手指。

  他的指腹冒出一滴血,一下子洇在绣活儿上。王别弦却失神许久,才抬指擦拭掉刺出来的血痕。

  “小心些。”萧涟没抬头,却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

  王别弦放下针线,说:“二姐姐……总是想着大局为重,总是私自为别人考虑,却不问别人愿不愿意……难道圣人要她娶谁,她就为了圣人真的答应么?”

  萧涟道:“你不了解她。”

  “我跟她青梅竹马从小长大,我怎么……”不了解她。

  王别弦自知急切,口不择言,话没说完就寂静地垂下眼帘。

  “所谓的大局为重,只是情还不够深。”萧涟看了他一眼,说,“请求母皇成就姻缘的奏折这些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都是相中她的。难道你让她都娶了?”

  王别弦想到某人过往那些风流韵事,心中又气又恨,清怨缠绵,声音低幽地说了句:“她说不定很乐意呢。”

  萧涟帮康王君才操办完府中大事,想到王府如今冷清,便写了张帖子,邀请王君和小世女到自己宫中来过年。

  他执笔的手停了停,又给顾棠下了个帖子,寥寥几字,跟写给康王君的请帖全然不同:

  顾侯主安。过年了,来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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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个徐小哥是处,就是那种常见的冲喜两年没圆房的处男寡夫。

  眼睛有点不舒服,今天准备多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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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是金庸的书迷,受金庸影响很深。我除了电视剧从未看过,就找来看。但那个读书软件上是后来增补修改过的新版本,朋友说改得很差。

  我不信,看了神雕侠侣。看到十几岁的杨过战斗中拦腰抱住李莫愁,而李莫愁感到“心神一荡”时,默默关掉了阅读器。

  确实很差。

第82章

  太初三十年除夕, 顾棠与小七过的第三个年。

  时值风雪大作,小世女在摇床边酣睡。屏风后,康王君崔氏拉着妻弟的手小声说话,不时垂手擦泪。

  熏笼炭火边,顾棠一身深绿广袖袍,撒金长裙,望着世女沉睡的眉眼。

  掐指细算, 才一周岁多……

  萧云衢。衢为道路,名为云中之路, 真是康王府好不容易得来的麒麟女。按这个意思……字驰寰二字甚好。

  寰宇驰骋,通天彻地。不知道她喜不喜欢这个名字?

  顾棠伸手摸了摸小孩子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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