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主她如此多情 第129章

  她乖顺老实了一秒,马上就开始小声抗争:“还是算了,就当臣不能人道吧。”

  皇帝却听见了她说什么,她这股嘀嘀咕咕说坏话的劲儿不知道是跟谁学的,萧丹熙差点怀疑自己的听力,啪地把手上这本奏折掷过去:“大点声!”

  顾棠噎了一下,把奏折捡起来。这是麒麟卫的密折,她本想合上交回去,却一眼扫到上面的字迹。她愣了下,道:“陛下,这是……”

  “正好你去办这事。”萧丹熙既是顺手丢过去,也是刻意让她看到的,“去查查庄惟天,她……”

  顾棠以为是江南之事泄露,皇帝还在为庄尚书勾结晋王、越权指使当地官员而如鲠在喉。然而萧丹熙接下来却说:

  “她私募部曲,情况复杂得很。”皇帝道,“近日京中防备严密,就是朕不放心晋王和宁王,更不放心支持她们的那些人……玄甲卫的冯统领是你一路举荐上来的,是你的人,你可与她商议。若有实证,立即擒拿。”

  顾棠心中一凛,合上这份密折,点头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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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同一日夜晚,延州。

  母女两个对着顾棠寄回来的家书端详甚久。

  顾玉成捧着茶杯久久不语。顾梅更是深深凝眉,脸上露出那种“这丫头到底在说什么呢?”的表情。

  毕竟她们早就回到延州,每日出去买菜都被严防死守,内外全有麒麟卫看着,动不动房梁上还蹲着一个,晚上睁开眼,跟房顶上一双雪亮的眼睛四目相对。

  “她像是……会这样着急成婚的人么?”顾梅甚是惊讶,“母亲,要不要再去信问一下?”

  顾太师喝了口茶,缓缓道:“是要再问问,但议亲帖也要写。你妹妹这信,看着要着急地爬人家房梁了,若是不慎被当场捉住……”

  两人对视一眼,竟不约而同地想到——她绝对干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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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顾棠离宫后不久, 萧涟照例到神英殿侍疾。

  他入殿之前先例行询问了伺候在母皇身边的宫侍。皇帝身边不止有大宫令安排的女使,还有几个出自于后宫的年轻郎君,虽有男内官的名义, 实则与内官宫务无关。

  萧涟像往常一样,问母皇都召见了谁,身体如何,饮食和就寝的时间。男内官一一回应了,随后压低声音道:“殿下,顾大人刚走。”

  他脚步微顿, 回首:“在神英殿议事的?”

  不然也不会被他们看见。

  “是。”对方低着头,讨好地回答,“小人离得远,只仿佛听见圣人提了几句顾大人的婚事。”

  这些宫侍都是城中孤苦无依的百姓典卖儿郎,卖进宫里换钱活命的。他们打七八岁起就生活在宫里, 有眼色、会巴结, 却不识字。

  这些儿郎辈的头顶上可没有什么科举仕途,唯一的前途就是等到了年龄放出宫婚配,配一个人品好的妻主才是正经。要不就表现巴结,得到赏识,才能往上走一走,做宫中六局二十四司的掌事。

  萧涟听见他这么说,刹那怔住,半晌都没动,只停在原地。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下去吧。”

  对方行了礼走出门外。

  萧涟像往常一样查看药方,他久病成医,也稍微看得懂一些,随后在母皇身前侍奉汤药,为半倚在榻上的母亲整理衣衫,披上一件外袍。

  榻边放着一张小案,上面有几本重要的奏折。大宫令正在听候圣人的口述,一个字一个字地代为批红。

  萧涟一眼便看见了那份名单。

  那份名单在几本重要奏折中格格不入,仿佛一件家事俗务混迹其中。上面写着跟顾家沾亲带故、有世交之谊的几户人家,无一不是各地甚有名望的仕宦之族。

  萧涟的心忽而高悬起来。

  他对母亲的想法揣测已久。他知道母亲不想让顾棠跟那些望族联姻,以免这份姻亲关系会破坏她如今独自在京的这份刚毅果决。怕小儿郎的衣带磨损了她这柄快刀的锋锐。

  ……难道娘亲已经改变念头了么?

  萧涟有些忐忑。他飞快地分析,那娘亲会安排谁呢?顾棠的亲事在长辈们眼中,简直是一项绝佳的政治资源。她和她的正夫天然具备同盟性质,不需要太多的推动,就可以和她捆绑在一起。

  只是短短几息而已,他简直快要死了一万个脑细胞,拿着药碗和汤匙,一动不动地搅和了半天,机械地吹了好几下。

  ……是谁?

  完全想不到……娘亲一副恨不得把顾棠当亲女儿对待的样子,以他对母亲、对姐姐们的理解,很难不对她的亲事谨慎抉择,就像母亲当初挑四姐夫一样……

  萧涟毕竟掌握着内通政司,他立马思考起可能的人选,并且筹划接下来该说什么,才能打消母亲的这个念头。忽然间,他被母皇的声音叫住:

  “涟儿?”

  萧涟迟迟地回过神。

  萧丹熙抬了抬手,给她念诵奏折的大宫令便停下声音。她瞟了一眼心神不定的七郎,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药碗,滚烫的药不仅快凉了,还快要被他搅出泡沫来了。

  身为圣人,萧丹熙疏于对后嗣的照顾。七郎从小懂事体贴,她还没见过这孩子像今日这样,露出慌乱失神的样子。

  萧涟上前服侍,逮住这个契机,正要委婉地开口,没想到母亲一边喝药,一边瞥了他一眼,声音不轻不重地问:“你怕她跑了?”

  他握住汤匙的手骤然一滞,呼吸都跟着停了一刻。皇帝闭上眼,慢悠悠地跟他打哑谜:“你怕,朕也怕。七郎怕的是你一人之终身,可为娘既怕她撂挑子,动辄就要辞职回家,又怕时间一久,难以秉持初心。”

  萧涟垂首,轻声道:“母皇高瞻远瞩,圣明仁德,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

  萧丹熙缓缓道:“七郎,你若是个女儿,朕也没那么多愁事了。若她是朕的女儿,朕也就早早地安心养病去了……何至于让你那两个不成器的姐姐气得吐血,夜不成寐,还挂心着天下事。”

  萧涟跪了下来。大宫令放下奏折,也跟着跪了下来。

  皇帝抬了下手,接着说:“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既然用了她,就不该怀疑她,可要是朕去了……”

  萧涟抬首道:“娘。”

  “朕不是神仙,迟早的事。”萧丹熙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她没有向外透露过,只是表现得顾虑良多,“要是朕去了,十几年里,群臣百官怎么会让幼主当政?主少国疑,就算她不起异心,别人难道不起异心?她还能为了一个孩子将臣工们赶尽杀绝不成。”

  萧涟听到这里,却觉得顾棠未必做不出来。

  “人心思变啊……”皇帝感叹一声,“昔日你出宫开府,建内通政司,娘答应过你日后让你不必婚配、安稳度日,如今,你改变主意了?”

  萧涟俯身下去,磕了个头,回答:

  “母皇,儿臣愿为她担保,以性命担保。天底下除了母皇和姐夫之外,再也没有人像她那样豁出命地疼爱世女,姐夫与儿臣都是内帏中人,不过是穿衣吃饭,但母皇和她,才是真正能为世女筹谋规划,愿意担起责任的人。这样的爱护,就算是世女的亲姨母……五姐和六姐,亦未必有。”

  这句话真是说到萧丹熙的痛处了。

  “母皇说人心思变,却仍将大事都交给了她。可见您也知道这是个一诺千金的人,是功名利禄、真金白银、乃至万世流芳之名都不能打动的人。”萧涟抬起头,开始分析利弊,“您要赐婚,可是究竟让谁家儿郎配她,您会放心呢?能打动她的只有情义,万一……万一她跟别人真的生出了情意,怎么办?”

  这话半真半假,利益、立场,混合着他的私心。

  皇帝看了他片刻,蓦然道:“七郎,你第一次为一个人,在朕面前这样据理力争。”

  萧涟深吸了一口气,也不回避,而是道:“娘,要是今生无缘,儿臣请您裁去内通政司,让儿臣出京替祖母、曾祖母守陵。”

  萧丹熙算是彻底将两人的心意探知清楚了。

  她这会儿倒放心多了,一边觉得顾棠这丫头果然觊觎我家的儿郎,竟然这么大胆,实在可恶……啧,她倒是挺有眼光;

  一边又想,七郎什么时候这样孤注一掷过,他一贯在自己面前可怜文弱,居然被她这么个风流娘子迷住。

  上面很久都没有声音。

  萧涟不安地抬头揣测,见到母亲仿佛了然一切的眼睛。 ……娘亲还知道什么?不会连她翻墙爬床的事情也知道吧?

  两人视线相对,皇帝道:“朕早就看出来了——看在你们俩有些分寸,还算规矩的份儿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萧涟:“……”

  还算……规矩吗?

  算吧。谁让顾棠坐怀不乱,竟然只能规矩了。

  他耳根一热,低头不语,心想要是自己亲娘知道他脱了衣服抱住顾棠,竟然还是完璧之身,一定会质疑两人的感情……不,应该是先把他的腿打断,再冷冰冰、阴沉沉地质问顾棠:“你对我家孩子有什么不满的么?”

  真是个让人怀疑自己的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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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跟冯玄臻商议的顾棠忽地打了个喷嚏,感觉背后莫名一阵凉飕飕的。

  似乎有人在说她的坏话。可是她得罪的人太多了,一时之间都想不到是谁在偷偷讲坏话。

  顾棠没多想,接着跟冯玄臻道:“……工部的账我派人暗中查问过,她们表面没露什么破绽,但铁器、皮革的损耗太大,流动的数目不太正常。”

  “……你真觉得庄惟天会做出大逆不道、抄家灭族之举?”冯玄臻沉思道,“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新政已成定局,就算再挣扎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这个节骨眼上,想让新政崩溃,除非——”

  她说到这里,忽然一顿,抬头放缓声音:“……你出什么意外。人亡政息。”

  冯玄臻想到过抵抗剧烈,但没想到会这么极端。在全国土地清丈基本完成、固定丁税也完全确定后,反对的手段还会如此激烈。

  顾棠立在窗前,望着窗棂外纷落的飞雪,闻言转过身来:“除了我,还有一个人至关重要。”

  冯玄臻想了几秒,忽然意识到她在说什么,禁不住站起身来。

  “……圣人?”

  一位坚定支持她的帝王,就是推行国策最大的帮助。冯玄臻说完这两个字,又觉得不可思议:“至于吗?”

  “本来是不至于的。”顾棠道,“她这些动向被大内镇守司注意到,是帝母将世女留在宫中、在她膝下亲自抚养之后。晋王在江南勾结两淮的河道官员,利用漕帮水匪行刺钦差,还留有书信,分明是庄惟天想利用坑害她,没想到本该是宁王表现之时,六殿下不知道做了什么,竟然让陛下连她一起放弃了。”

  周灵悟、庄惟天等人都偏向支持六殿下,只是周灵悟是明摆着的,庄惟天却没有宣之于口。宁王惹恼圣人后,估计庄惟天也在心里崩溃了一番。

  “等等……”信息量一下子太多,冯玄臻愣了半天,从头一捋,瞠目结舌地问,“什么勾结?什么刺杀?你遇到的那些水匪其实是刺杀?”

  顾棠的事是由漕运总督刑月驰回报回京的,她自己也没有提及此事,冯玄臻并不知道内情。

  “晋王和庄惟天都没有从过军,不知道我的根底,也不知道我身边的赵容有什么样的能耐。”她说得轻描淡写,“我毫发未伤,不必担心。”

  冯玄臻盯着她不动,长叹道:

  “像你这样的高官离京巡视,督促新政,本该有大量的人员随从保护,亲兵封路,属官开道。你非要说什么'不发通知、不打招呼、不听汇报、不必接待'……这都是从哪儿学的?要是你真出了什么事,那怎么办?”

  顾棠一笑,道:“要是我还像以前那样给自己常留退路,想着糊弄过去就回家奉养母亲,那这烂摊子我干脆接都不要接好了。”

  “你跟以前确实大不一样,怪不得唐天蕴对你愈发钦佩推崇,唉,我这朋友怎么一个比一个堪称完人,真是要闪瞎了我的眼睛。”冯玄臻向后靠住椅背,语气无奈地开了个玩笑,接着问,“你的意思是,圣人有意传位给世女?朝中确实有这样的推测,可是世女实在太小,甚至不到懂事的年纪。”

  “这恐怕就是庄尚书急切的原因。”

  “……嗯?”冯玄臻微微一愣,喃喃道,“以世女的年纪,一旦立为皇储,往后十几年都要听你这个姬傅的。日后你当了元辅,她活到入土也别想再寸进半步。”

  “我不是一个像母亲那样宽厚仁和的人。”顾棠淡淡道,“她害怕我是手段酷烈的嗜杀之辈。”

  冯玄臻刚想说“你才不是”,联想到她入凤阁后所做的种种,顾棠在她们眼里和在自己眼里,简直判若两人,或许在庄惟天等人眼中,顾棠就是个手握生杀之权,一意孤行的煞星阎罗。

  “此事事关重大,要拿实证,恐怕艰难,何况又怕打草惊蛇。”冯玄臻想了想,问,“你有什么想法?”

  顾棠道:“我将我在户部的心腹想办法调去工部,最好是能盯着她们采买物料,吸引她的注意力。你在玄甲卫当中选出几个人,扮成百姓,一旦再有招募护院、镖师的名目,就悄悄混进去,找她私募部曲的名册……还有藏匿甲胄军械的地点,只要得手其一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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