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无可置疑的实证,冯玄臻点头,忽道:“你在户部的心腹?你哪儿来的心腹。”
顾棠摸了摸下巴,琢磨道:“应该……有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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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户部主事柳悯被一纸公文调往工部虞衡清吏司,担任司正。
从八品主事到五品司正,实打实的擢升。但柳悯却心如死灰地、麻木地收拾东西,抬头见到顾棠和颜悦色地望着自己,心都碎了。
自从被顾辅丞抓去查田地之后,整个户部……不,整个六部都觉得她是顾辅丞的人。全世界的怀疑一起扎下来,就算她不是,竟然也百口莫辩、跳进黄河洗不清。
她说“我只是偶遇到顾大人”,别人用那种眼光看着她,敷衍点头。她说“我根本没攀附过她”,别人却拉着她悄悄探问是怎么巴结上的,有没有什么诀窍。
不信任她,怎么会微服便装的时候还带着她?
柳悯顶着这个名头,户部内没人敢惹她,自然,这大半年里碍于周尚书的脸色,也没人敢亲近她。
现在是她们两个人孤立所有人了。
柳悯抱着包袱呆了半晌,说:“辅丞大人,年底咱们这么忙,就让我在户部再干一阵子吧。工部……庄尚书……别人都会以为我是您的人,您要干涉工部事务,要拆庄尚书的台。”
顾棠笑眯眯地道:“你不是吗?”
柳悯:“……”
她露出那种哀怨的眼神,心想,我是不是,您还不清楚吗?
顾棠当面交代道:“谁让你拆庄大人的台了。这是吏部拟定的,是温景平温大人赏识你。我不过跟凤阁提了一句罢了,都是因为你有这方面的才干,为人中正,才特意拔擢你,做虞衡清吏司的司正。”
柳悯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道:“部堂,整个工部上下都是她们的人,虞衡清吏司要管理各地的军需物资核算和官用器物制造,这么个肥差,您把她的人裁了,把我安过去,尚书大人没几日就揪个错,安排御史弹劾下官,这帽子戴不了两天就要丢了。”
柳悯已经自然地划分出“她们”和“我们”了。
顾棠自然也知道庄惟天会拔除这枚钉子:“弹劾怕什么,就算开了你的缺,你还怕没人起复你?最多一年半载,我把你叫回来,怎么样?”
这就是朝中有人的好处了。
柳悯干巴巴地道:“那好吧……”走之前又扭头,小声询问,“部堂没有别的话交代我吗?”
哟,认命了。
她真觉得自己身负重任,负责打破工部的铁板一块。
顾棠闻言一笑,仔细看了一眼她的面板。对方的政治属性不多不少,正好61,虽然不高,但刚好够用。庄惟天那个技能一旦低于60就100%生效,到柳悯跟前,可能要多煽惑引诱几次,才能听到她嘴里的真话。
问题是,柳悯的真话一直没有人信。她就算中了技能,对庄惟天和盘托出,承认自己真不是顾棠的心腹,庄尚书恐怕也不信吧。
“我都说过了,我身为阁臣,是为了六部遴选人才,没有私心。”顾棠格外伟光正地跟她叮嘱,“你正常当差办事就行了,真没什么别的交代。”
柳悯怀疑地看着她。
“真没有。”顾棠重复。
柳悯总觉得肯定不是没有,而是需要自己领悟。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满脑子都是顾棠所说的这番话。
与此同时,冯玄臻安排的那几名玄甲卫,已经改换身份,带着自己的新身份、新关系,灰头土脸地在流民堆里待了快一周。
几人是玄甲卫里比较矮小清瘦的,混在贫民里没扎眼得那么过分。姐几个窝在一起啃发霉冻硬的窝窝头,明明是兵,却一个比一个贼眉鼠眼,看着简直心术不正。
“咱们这样就能像流寇吗?”其中一人小声道,“她们真会招流寇?统领让咱们演得像是要偷东西,到底要偷啥东西?”
“话那么多。”另一个拍了拍她的脊背,“弯腰低头,这么精神干什么,到现在还没找到门路,都怪你们演技太差!”
正当此刻,特殊布防巡查的一队麒麟卫从面前骑马而过。姐几个一见那身衣服,顿时真情实感地埋头缩成一团,跟有前科一样对着墙面壁。
……倒不是真犯案了,是怕麒麟卫里有熟人认识。玄甲卫是康王殿下统领多年的,曾经跟陛下的麒麟卫很不对盘。
就这么真情实感地一躲,盯了这群流民好些天的人终于确定这几人肯定是流窜的贼寇,待麒麟卫巡查过去,便悄悄摸上前,跟她们几个介绍能吃饱饭的活儿。
冯玄臻方面的进展,顾棠尚且不知。她忙于年底的财务汇总,在年前将户部清吏司的账本统一核算,并且做明年的支出计划。
六部的各个堂官都拟算了明年的支出,将单子一起交过来。顾棠一边翻看这些支出计划单,一边持着笔准备签字,却听周灵悟叹道:“明年的税赋要是能全额收上来,国库的收入能一下子增加三分之一以上。”
这是好事,周灵悟重重地叹气,是因为这三分之一里也有她家出的钱。
顾棠有点想笑,轻咳一声,故作板正地没说话。两人核算完总账,看过了各部的支出单后,将签了的递交给凤阁。
新政推行以来,见效最快的就是官员考核法。吏部按照这个办法升迁贬黜,朝野上下光景为之一变,吏治渐趋清明。年终最后一次的凤阁会议上,皇帝提出了对顾棠的嘉奖。
“朕已经想了多日。”皇帝因病症时好时坏,很多时候都由大宫令传达旨意,这次却亲自前往栖凤阁,御座设在上首。
她缓缓道:“要拔擢爱卿的功绩,普通的封赏已经不足。”
众人闻言抬首,心中都隐隐有些诡异的不安。
萧丹熙却脸色红润,看起来心情和病况都还不错。她琢磨研究了好久,尤其是对涟儿那句“情义才能打动她”想了许久,觉得七郎虽然是男儿,但这句说得很有道理。
以金银财帛打动的人,必因财帛而叛;以权位名声打动的人,必因邀名而谋。唯有过度的宠爱信任,才能让重情之人不肯辜负。
“爱卿是侯爵,且是县侯,往上再封赏,只能封为郡王。”
先帝封琅琊郡王就是一个例子,虽然不多见,但也算有先例。
“陛下。”范北芳斟酌道,“郡王是王爵,又不常封,顾大人年资尚浅,是不是……”
“对,郡王是王爵,”皇帝马上接着这话说下去,“普通的王爵虽有郡王之名,可是封地本质上不足一郡。勿翦实是柱国之才,不过柱国大将军的职位是高祖废除的,不好违背。”
……啊?
范北芳愣了一下,回头看其她人。凤阁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顾棠都迷茫了一秒。
陛下,您这是在说什么呢。
“高祖废除柱国大将军后,此官便只用于封赠。然而仅仅封赠勋号,却难酬功勋之臣。”皇帝道。
众人听得更为疑虑了。
什么叫封赠“上柱国”不足以表彰?听听,此人言否?
顾棠依旧坐在凤阁最末尾、临近门口的位置,只是这次她所坐这一列几乎是空的,她不往前,竟没有几个人坐在她前面。
空了好几个位置,最上面是范北芳。所以范元辅一回头,一眼看到连顾棠本人都露出那种疑惑的神情。
顾棠也不解地想,陛下,你看见旁边的起居注官和负责修史的翰林学士没有,她俩在狂写啊!
“这……”周灵悟试探着开口,“那陛下的意思是……?”
萧丹熙道:“要实封一郡之地,需是亲王。顾爱卿虽不是朕的女儿,但朕是天下万民之母,封她做个亲王有何不可。就封为……燕王。封地便是冀州赵郡。”
到这里已经没有人说话了,只剩下严冬扫着未除的残雪,卷动栖凤阁外几棵树的枯枝,枝叶被吹得哗啦哗啦响。
室内只剩下熏炉里炭火燃烧,和起居注官写得一脑门汗的声音。
顾棠虽然不重视权位,但也不是像神仙一样超脱物外完全不在乎。她脑子里顿时想起那句——“封你做一字并肩王,咱们姐妹俩共享天下。”
她在心中笑笑,隔空回答,你个小气鬼,不用你封。
“陛下。这万万使不得。”新任礼部尚书开口,“若这么做,岂不坏了祖宗之法。开朝以来,还未有过异姓封亲王的先河,连……”
“还有。”皇帝摆了摆手,让她坐下。
礼部尚书愕然半晌,环顾四周,竟然不得不坐下。
“封地食邑和税收归她,但不必就藩,就像康王那样。授亲王册宝,开府仪同三司,可以置官署、亲卫。”
萧丹熙说到这里,面露满意,又叹了口气,接着道:“虽是亲王,毕竟不是朕的亲女儿,我看,就委屈一些,不要冕九旒了。冕七旒吧,以示臣属的身份。”
话语中竟有一丝遗憾。
礼部尚书听得目瞪口呆。
礼崩乐坏,礼崩乐坏啊!陛下已经把大梁的舆服规制全忘了吗!
她是新到任不久,上任后顾棠就出京督巡去了,没想到她一回来就给自己猛猛上了一课。往日好说话的陛下翻脸不认人。
礼部尚书左边挨着温清晏,右边挨着庄惟天。温清晏虽然好说话,但存在感向来很低,她不由得偏向庄惟天,悄声问:“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庄惟天面无表情,瞥了她一眼,翻译道:“意思是,陛下要咱们死。”
皇帝对自己的决定欣赏了半天,见众人都不开口,这才转而向礼部道:“册封典礼和流程就交给你们去办。具体什么时候办,你们凤阁商议吧,朕累了。”
皇帝离去后,凤阁的气氛从年前最后一场会议的和气松弛,变得僵滞不动,范北芳迟迟没有下令拟旨。
这道旨意别说百官了,连凤阁都被震住了。过了好半天,范北芳按了按太阳xue,疲惫地道:“顾大人,你该劝劝陛下啊。”
顾棠道:“是该劝。”
所有人的目光都嗖地看向她。顾棠摩挲着指尖,望着栖凤阁门帘的那道缝隙,思考着说:“燕王这个封号有点……有点杀气过重了。”
范元辅:“……”
“秦王怎么样?”她还挑上了,“比较有气势。”
凤阁的其她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愤而起身,不回她的话,也不商议此事,扭头出了门。
只有最后起身的温清晏走过来,十分无奈道:“就算我们妥协,百官也不可能接受陛下这样的册封。帝母向来体恤群臣,怎么突然如此忽视礼制,为难大家?”
温清晏递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顾棠跟她的关系还不错,或许因为她是小七的姑母,她也就客气尊重很多,微笑道:“谁让帝母眷爱于我呢。”
温清晏不由一叹:“这话听起来颇似奸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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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爱你的人连冕七旒都觉得你委屈了。
如果深夜显示修改,那是我在修错字和bug ,不用重看。等完结之后我会再修情节和增补或删减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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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跟朋友一起看老三国时,我们聊天提起男频某作品,但我们都没看过原著,仅听闻设定。
我说:“吕布是三姓家奴,那按照这本书的设定,据说男主有六个爹,岂不是六姓家奴(此处差点口误说成六家x奴)。那爽点是什么呢?”
朋友:“封建大爹对主角的偏爱吧。一个大爹的火力已经不够猛了,要六个。”
过了一会儿,我说:“要是换成六个封建大妈对女主的偏爱就好了……要是女尊就好了!”
朋友啊:“我忽然知道为什么要六个爹了。好爽。”
所以本文随处可见一些封建大妈级别的中老年女性对女主的赏识和珍惜。 [摸头]
第9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