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主她如此多情 第15章

  双陆也是雅戏,棋盘比六博的棋盘要沉重许多,由两个侍奴一齐搬上来。双陆棋盘中间开门洞,左右六个花眼,棋子是马的形状。

  白笑萍双陆打得不好,由左玉镜坐下。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她便败下阵来,也跟着交出了钱袋。

  此刻范明柳小声道:“坏了,我怎么感觉那些话不是吹得呀。阿萍,你怎么得知她从前赢,都是别人恐惧顾家让着她的?”

  白笑萍嘴硬道:“想来就是这样!她要是真这么精于算计有头脑,凭什么不出仕?”

  范明柳想了想,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还是玩叶子牌或是打马吊吧,这种雅戏我们玩得太少。”

  顾棠随手点了点手旁的彩头,依旧道:“随你。”

  她只是平常说话,落在别人眼里却显得傲慢懒散,一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口气。白笑萍胸口堵着一口气,两眼冒光地盯着她,怒道:“那就打马吊,换牌!”

  一换马吊,三人又觉得自己行了。不信她们仨居然玩不过顾棠一个。

  顾棠拿了牌,扫过牌列,更加放松了——马吊牌的规则其实跟麻将差不多,她玩了两辈子,麻将打得出神入化,闭着眼都能算牌。

  不多时,她手边的彩头越堆越高。

  从钱袋、簪钗,再到玉佩。不到一个时辰,三人金灿灿的装饰都输了进去。又输一盘后,白笑萍将自己耳朵上的金牡丹耳坠取下来,一把拍在桌角上。

  顾棠纹丝不动,抚摸着纸牌,淡淡地递过去一眼:“还赌吗?再打下去,你可就要输掉衣服上的玉带钩了。”

  “赌。”白笑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

  她终于领悟光靠牌技不可能赢,便在桌下暗暗扯了扯左玉镜的衣角。左玉镜心领神会,又偷偷戳了戳范明柳。

  范明柳知道两个朋友是什么意思,可她多多少少有点不好意思——三家打她一个,居然还要出千换牌才能赢?这怎么想也不是古淑女之风。

  但事已至此,范明柳也只好配合。

  三人一开始偷偷换牌出千,顾棠算得牌、猜得牌型,一下子就都乱了套。她出牌的速度立即延缓,有点疑惑地扫过三人手中。

  三人正襟危坐,一个比一个目不斜视。

  顾棠沉思不语,觉得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就在此刻,底下偷偷换牌的动静几乎碰到了她,她这才反应过来——玩得也太无耻了。

  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顾棠的目光移到左下角,扫了一眼她一直没去管的系统提示。她每赢一局,都会飘出来一行字——

  看破迷局+1,透视功能可开启,当前看破迷局次数为……

  从几人玩六博开始,系统提示就没停过。顾棠懒得理会,现在左下角只飘着最后一条。

  看破迷局+1,透视功能可开启,当前看破迷局次数为35次,物品可升级。

  顾棠点了一下透视功能的开启键。

第15章 15

  顾棠是第一次用这个功能,透视似乎可以选择性地开启,随着她的目光和思绪,三人暗中偷换的牌显露在眼前。

  她面色如常地打了下去。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整个游戏,不断引导着几人的换牌思路。顾棠每扔出一枚纸牌,白笑萍便被诱惑着想到赢得更大的和牌方式。

  这就像是有人在她耳畔轻声低语,像顾棠的指尖推着她的手,温柔引诱地说,换这张,一定能全赢回来。

  此刻,周围人声俱无,围观者极其安静地望着局面。

  直至顾棠引导其中一人扔出自己需要的牌,再胜一局,将牌撂下桌面,淡淡地说:“白笑萍,把你的玉带钩交出来吧?”

  众人顷刻一片哗然。

  白笑萍脸色由红转青,拍案而起,她狠狠地盯着顾棠,好半晌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要在腰带上拆玉带钩,就要脱了这身衣服,实乃奇耻大辱!然而这么多人,她当中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又不能不履行。

  白笑萍咬着牙伸手,手指放在腰上用力地扯了两下,没能一下子卸下来。

  四周响起又一阵私语声,这些声音杂乱无章,她愤愤不曾去听——就在白笑萍硬要将玉带钩扯下来之前,一只手蓦然按住她的手背。

  这只手轻轻地抵住她的动作,顺手腕而上,是一片浓绿鲜艳的礼服,衬着她秀健的手腕。

  是顾棠,顾棠越过牌桌,按住她的手,唇角微翘:“卸了带钩,礼服狼狈不整,怎么见人?不如你认我做义母,叫我声娘,我就饶了你,如何?”

  白笑萍先是一阵怒不可遏,随即面露耻辱之意,跟她对视了半晌,既骂不出来、也答应不了,恨不得把她的肉咬下来一块儿。她从脸颊到手指,四肢百骸都滋滋地发着烫,像躺在热油里。

  殿上代表时间更替的铜磬声响起。顾棠见她勃然变色,心里早就不生气了,她抽回手道:“不过一句玩笑而已。算了。”

  她没打算要那件攒着腰带的玉带钩,起身将桌上的彩头随意点点,将六博和双陆所赢的金银收走,至于几人的贵重装饰,以及打马吊牌所赢的财物,却都如数归还。

  左玉镜和范明柳都如蒙大赦,拱手相谢,唯有白笑萍仍不动。

  顾棠也不在乎,随意喝了一盏酒,便推说“去更衣”,起身离席。

  她走了片刻,殿内才重新热闹起来。众人默契地绝口不提此事,依旧饮酒作乐,但都藏不住向她离开之处张望的眼神。

  右手边第一席,依旧是空的。

  像是冥冥中真的有一个共识,除了顾家二娘,谁都不配坐这个位置——哪怕风云倾覆。

  白笑萍目送她离去,豁然呆坐下来,双眼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最终范明柳道:“其实她……人没那样坏吧。”

  左玉镜默然点头。

  范明柳道:“她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气度风流,举止潇洒,既不过于谦逊,也并没像阿萍说得那样傲慢。”

  另外两人忽地一齐看向她。范明柳愣了一下,立马挑刺道:“风流潇洒难免失于轻佻,温柔多情更显负心薄幸……我自然是站在你们这边的!”

  -

  枕流殿外天色稍晚,夕阳残照,映得空中飞雪金光流溢。

  顾棠特意离席,在枕流殿外偏僻的廊下转角处放缓脚步。果然,一个锦绣服色的宫中女使上前,拱手道:“顾二娘子,请随我移步一叙。”

  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令牌,令牌上方有麒麟标记,写“镇守”二字。顾棠立刻回礼:“自当从命。”

  这是麒麟卫的标记。麒麟卫是圣人掌下的亲卫,她们衙门被称为“大内镇守”,这些人常常便衣夜行,出没于各个地点,执行圣人的密令。

  顾棠一边跟在她身后,一边默默扫过她的面板。

  【麒麟卫-击海碎】

  智力:67

  武力:82

  政治:40

  统御:42

  魅力:37

  介绍:远超常人的武力值,你俩三七开,她三拳,你头七。

  顾棠:“……”

  她看向击海碎的背影。对方穿着女使便服,如此宽松的服装都微微紧绷,行动之间隐隐能见到女人起伏的肩背肌肉线条。

  这是个纯粹的练家子,脚步轻而有力,动作迅捷无声,气息沉稳。

  顾棠随她行了几百步,在西侧宫门处换软轿,大约半个时辰后,她终于停在了秋叶别苑外。

  顾棠望着别苑上灰暗的匾额,此刻天色已经擦黑。击海碎道:“请娘子在一个时辰内便出来,我在外等候。”

  这是直属皇帝的麒麟卫,谁的旨意自不消说。顾棠行礼道谢,随后踏入了门槛。

  别苑内寒风阵阵,只一个屋子点着烛火。顾棠长吸了一口气,推门而入。

  在明亮烛火中,她这一世的母亲顾玉成背对着她,秉烛查看着墙上的巨大堪舆图。顾棠一抬眼——那是整个九州的堪舆图!

  巨大到布满了一面墙壁,上面仔细标注着各个州、郡、县,甚至于乡亭,各个水路、陆路,各个地区的地方兵力、税赋、近些年的天灾人祸……都由极细的笔标注了上去。

  烛火跳动,映出顾棠进门的身影。此刻,顾玉成便放下手中灯烛,转过身。

  从母亲卸职被软禁后不过两个月,她的发鬓已白了大半。顾玉成叫她:“勿翦,你来。”

  顾棠合门上前,她本想问母亲的病如何了,话未出口,面板先跳了出来。

  【帝师-顾玉成】

  智力:88

  武力:10

  政治:95

  统御:76

  魅力:89

  介绍:国之柱石,不外如是。

  顾棠的声音略微一滞,她其实猜到母亲的面板不会很低,但此刻还是被冲击了一下。她顿了顿,道:“母亲,陛下究竟是怎样想的?”

  她开门见山,不曾掩饰。

  顾玉成坐了下来,她撑着书案,向后倚靠道:“先别急。先……”

  她咳嗽了一声,神情微露疲态,“过不了多久,圣上就会许我还乡,并且让麒麟卫护送,就此,永不踏入京城一步。”

  顾棠微微惊诧,但随后松了口气,她将心放回了肚子里。古来忠臣良将,能卸职回乡、落叶归根之人,已是少数。

  顾玉成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伸出手握住了顾棠的手。二十年宰辅,加太师,位极人臣,她的掌心却粗糙而苍老,只有神情仍典雅从容。

  “棠儿,这一点你跟阿梅就不一样。”顾玉成笑着道,“若是阿梅在此,必然极为愤慨,力争一个公平公道。可是她争得‘公道’二字,真相便会将她击碎。你呢,你一听到死不了,马上就把话写在脸上了。”

  顾棠摸了摸脸:“写了什么?”

  “死不了真是太好了。”顾玉成笑了一声。

  这是人之常情,像长姐那样纯粹的理想主义者能有几人?顾棠无奈道:“我从小就得过且过,您也知道。”

  “我知道……”顾玉成轻叹,“为娘知道。”

  她徐徐握紧了顾棠的手:“这半月,就在这半个月里,陛下时常来这儿与我谈玄说易、坐而论道,那情景,如同回到了二十年前。她初登基,百废待兴。”

  顾棠一时沉默,听着母亲讲述下去。

  “我刚辅佐她时,我们娘俩儿面对着内忧外患。”顾玉成放缓了语速,注视着女儿的眼睛,一字字地说给她听,“为了拉拢世家大族,将地方的税赋收上来,我们重用世家,组成当今的六部,这些人里有好多都是我亲手选出来,一力拔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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