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暗暗谴责某人给她分配不在职责内的任务,帮老板遛狗的事儿上辈子也干过不少,顾棠倒没什么意见,就这样又多出个活儿。
借着每日遛狗,顾棠也基本算清楚都有哪些人盯着自己。她暗自记在了小本本上。
又数日,顾棠遛狗到大理寺衙门。她这回驾轻就熟,很快见到了唐秀。
唐秀请她坐,态度上没有丝毫变化,淡淡问她来意。顾棠道:“唐大人可知东城夜市那几家赌坊,常有人夜聚赌钱,彻夜通明。”
唐秀眼皮不抬:“顾娘子不是才以博戏赢得数百两?以大梁律法,虽不将雅戏视为赌博,可情形终究相同,只是形式不同罢了。”
当日之事已经流传开,顾棠只取了雅戏所获,而对其他财物全部奉还,因此,唐秀一面觉得她所做的十分得体,一面又觉得她此言虚伪。
顾棠知道她心中怎么想的,也不解释,只道:“那几间赌坊幕后都是京中的豪族贵胄,权势通天。里面专门有人坐庄、出千,设下坑害百姓的骗局。陷入局中的小民百姓,不得不抛家舍业、典夫鬻子……这几年京城中多了许多没有田地的乞丐,有一半,是从此而来。”
唐秀这才抬眸看了她一眼。
顾棠静静地立在那里,一身女史官服,戴一顶精巧的玉簪珠冠,霞明玉映,风神秀彻。
人的魅力真是很琢磨不透的东西,即便是同性,唐秀也对她多出更多耐心。她道:“请说下去。”
“唐大人身处大理寺,想必对这些案子都有了解。但每每查访,这些赌坊早就闻风藏匿起来,都说未曾赌钱,因此也就一直置办不了。”顾棠道,“不过,若是今夜唐大人有办法带人去捉拿,我倒可以保证你有所收获……起码可以将赌坊的人名正言顺的逮住一批。”
唐秀盯着她道:“今晚?”
顾棠认真道:“今晚亥时三刻,一定要到,晚一点点我都会死。”
“此事并非我管。”唐秀说完,便低头要拒绝这个话题,然而她推拒一句,顾棠竟然真的点了点头,既不说劝劝,也不再请求,只是告辞要走。
唐秀又马上站起来:“等等!”
顾棠回首:“大人?”
唐秀的脸上显出一点起伏不定的尴尬之意,掺杂着一点恼怒。她道:“你为人怎么如此不坚!”
顾棠摇头一笑,道:“能像你一般激流勇进、不知后退者,世上有几人?我这是不想让你为难。”
唐秀神情渐渐缓和,她道:“我答应你。今晚亥时三刻必到。”
顾棠说了具体的见面地点,再三叮嘱:“大人一定要带够人啊,不然咱俩可就要看谁跑得更快了。”
唐秀脸色又是一黑,赶紧挥手让她走。
顾棠这才拎起小白狗,擦干净它的小狗爪,抱着狗慢吞吞地散步回去了。
到了天色擦黑,将将入夜之时,顾棠换了一身石榴红的窄袖交领便服,披上那件赤狐毛的披风,一头扎进了东城的赌坊里。
赌坊中人一眼看出她身上衣饰不菲,连忙将她请了进去。顾棠没有仔细整理装束,随意地用一根桃木簪子束发,碎发松散地垂落面颊,她懒洋洋地往上一坐,富家女的味儿直冲人鼻子。
“哟,姑奶奶。”赌坊的人笑得见牙不见眼,“您玩点什么啊?”
“牙牌。”顾棠道,“玩接龙吧。”
她巡视四周,果然见到康王派来盯着自己的人没有跟进来。这几日遛狗时已经试探过了,她们盯梢的不会跟进场所里,不然进来这种场合,上不上桌都是麻烦。
第17章 17
顾棠一出现,赌坊内的几个托儿立刻眼神交汇,涌了上来。
按照老办法,先让对方赢几把,然后慢慢煽动气氛,再有几个围观的自己人撺掇起火儿来,然后一把大的全都收回,再怂恿输家向坐庄的东家借,放利钱银子……不管家里到底有余财多少,皮不扒了她的!
一开始确实顺利,顾棠轻轻松松便赢下来几回,本钱翻了倍。她神态慵懒,爱答不理地看着赌桌,一点儿也不像情绪被调动起来的样子。
烛光照耀之中,几人视线交汇,都觉得这是一条大鱼,轻易的利益动不了她的心,于是接着放长线,让顾棠赢下去。
不仅如此,庄家还从赌坊后头叫出来一个青年男子,看着大约二十岁出头,没有戴喉纱,冬天里还一身薄衣。
周遭的人笑起来,有的叫他“安郎”,有的轻薄些,叫他“雄儿”……这个雄儿是庄家买来的,专门端茶倒水伺候人。
青年挨着顾棠坐了,外衣里空荡荡的,顾棠一扫过去,从喉咙能一眼看到他打着金铃的胸口,她神情微滞,反扣住安郎的手压回他身上:“坐远点,别动。”
她对救风尘兴趣不大,就算有兴趣,前二十年也救够了。而且她对二手根过敏……会浑身起鸡皮疙瘩。
庄家看动不了她的心,没多久,那雄儿就被别的女人拉走了。
顾棠手上越玩越大,已经到了围观之人瞠目结舌的地步。陪她玩的几个托儿也觉得差不多该收网了,便出起千来。
顾棠忽然彻底睁开眼,扫了一圈儿周围,最后看了一眼通报时间的钟磬。
怎么?难道她还能有感应?几人都不信,演着输急了气急败坏的样子。没想到顾棠看了一圈儿又垂手接着玩了下去——
只是从这一眼开始,四周的喧闹逐渐弱了下去。桌面上的牌从之前的输多赢少,变成完完全全地遂她心意。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骨牌就像跟她是亲戚似的,不管怎么改变策略,此人都能三两下化解障碍,赢得盆满钵满。
这可不妙!
不过一刻钟,几人汗如雨下,满面涨得通红,再由红转白。四周边角处仍然响着赌徒的哭喊嚎叫之声,但这声音却仿佛离这赌坊中心极远极远。
顾棠已经彻底坐了起来,随着她前面看破迷局的次数增加,此刻已经成功获得了第二次物品进化的机会,只不过她还没有使用。
她一坐起来,那股压迫力成倍增长。众人开始偷觑她的神情,她的肢体动作,试图从中窥测到一二分真相。
但是没有——全然没有,她的发丝仍是微微凌乱滑落的,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呼吸均匀,神情温和,就好像双方不是在一场能够把命都赔进去的赌局里,而是在读书品茗。
赢不了。
赢不了!
无论如何都赢不了她!
直到赌局封了顶,庄家的脸色变了又变,桌上的银票金银堆成了山。
周围仿佛连一丝声音都没有了,在烛火映照下,顾棠微笑道:“还跟么?”
几人齐齐退了一步。
甚至不光是她们,连周围围观的人也猛地一齐退了一步,中间豁然露出来一大块空地。
堆积的金银加上银票,一共十五万两。
好在以银票居多,不然她根本取不走。饶是如此,顾棠还扔下了一部分,在周围人满是血丝的恐怖眼神中往外走。
赌坊不可能当面就翻脸不认,当着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必须表现得愿赌服输,否则还怎么延续这个骗局?但顾棠才一动,赌坊内养着的七八个健妇便起身跟上。
顾棠也注意到了她们,毕竟武力值一旦过了50,在她眼里就是有颜色的字体,跟打了高光一样,相当醒目。
她走出赌坊后,脚步瞬间加快,马上锁定了位置。跟在她身后的几名健妇恶狠狠地盯着她,一看顾棠加快了脚步,也瞬间奔了上去,甚至顾不上掩盖身形。
经过几日观察,顾棠已经熟悉康王派来盯梢的人通常会待在哪儿。她一跑起来就是狂奔,冲着盯梢几人道:“还愣着干嘛?快过来帮忙啊!”
冬夜本就冷,盯人又无聊。几人看见她出来,才刚打出二分精神,顾棠便猛地锁定方向狂奔过来,还喊出了这种话。
几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刻到底是该死不认账、还是假装路人?就这么一愣神儿的工夫,顾棠已经冲到了面前。
“顾顾顾……”其中一人瞬间结巴,叫得跟个鸽子一样。
顾棠二话不说,将怀里装满了银票金银的包袱“唰”地一下扔进她怀里,立即道:“快跑啊!”
盯梢几人都傻了眼,此刻,包袱外松松的系带落下来,露出里面成堆的银票和闪闪发光的金银,几乎晃花人的眼。
钱?
这么多钱?!
几辈子都赚不来的钱!
也就咽个口水的工夫,赌坊的健妇紧跟着冲上来,怒道:“好啊!还有同伙!”
钱在谁手里,吸引火力的自然就是谁。
两拨人猛地打了起来,赌场的人根本不由分说,顾棠把钱都扔给她们了,还说不是一伙的?这可是十五万两啊!
盯梢的几人脑海空白,浑身都是嘴也解释不清。但康王手底下大多都是军府中人,是当过兵卒的武娘子,也有一把子力气。
双方这么一缠斗起来,竟然一时奈何不了对方,彼此都在心里纳闷。赌场的人想:此人什么来头,竟不是普通的富家娘子,有这样一伙练家子护着?
康王的人更是抓耳挠腮,肚子里的疑惑快要飞出天际:这到底是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啊?!
就在两伙人撕扯在一起,一时拉不开之际。周遭忽亮起憧憧火光,在火把照耀下,一队穿着整齐服饰的人马包围了这里,同时响起一道笑声。
“唐天蕴,这回可是你输了,没有错吧?”
天蕴是唐秀的字。两人在来的路上随口打了个赌,赌得正是今晚究竟有没有收获。
在火把光中,为首的两人都骑着马,一人正是大理寺丞唐秀。
“她还真……”唐秀说了这几个字,跟身边人道,“把这一伙人抓起来!”
她身边的这人一身织金彩缎袍,革带皂靴,头戴武官所配的飞凤冠,面带笑意地挥一挥手,身后的数百名官兵便上前将斗殴的人捉拿羁押。
武官骑在马背上向前几步,朝几人随手出示令牌,道:“我是东城兵马司指挥使冯玄臻,你们聚众殴斗,扰乱治安,全部带走。”
这些人带走后,那十五万两银落至地面,一时无人敢动。冯玄臻问:“这怎么办?”
“查赌,这是赃物。”唐秀道,“一应赃物,都该归公。”
冯玄臻道:“若我没看错,这是那个娘子交给她们的,你不问问人家?”
唐秀依旧冷冰冰说:“她是朝廷的人,自该为朝廷办事。”
冯玄臻一阵无语,连忙道:“得,我去追她问问,你这脾气就不该有朋友。”
说着便调转方向,带着亲近下属朝着顾棠离开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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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棠狂奔出去数百米,见到官兵的火光围绕过去,这才止步缓了口气。
如她所料,那包巨额财产一扔下,赌场雇佣的打手根本顾不上别的。她这才起身整了整凌乱的衣袍,随手重新束了束松散的发髻。
她整理好衣饰,便听到哒哒的马蹄声,正是冯玄臻骑马由远及近而来。
此人武官装束,靠近到十几步范围内,顾棠扫了一眼她的面板。
【东城兵马司指挥使-冯玄臻】
智力:68
武力:77
政治:45
统御:69
魅力:70
介绍:少年英才,有万人不当之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