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完了奏折,顾棠才忽然发现,左下角的进度动了一下。
主线任务:成为目标最信任的人——七皇子萧涟(进度1%)
……嗯?什么时候涨了一点?
顾棠看向屏风后的身影,萧涟还在看书,她回忆了半天,也不知道这人的信任度究竟是怎么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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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换班还有半刻钟时,顾棠已经处理好了全部公务。前来接替她的郑宝女十分震惊,在书房外再次问道:“那是积压了数日的公文,很多棘手的文书放在那儿,等着殿下指示,你真的都给处理干净了?”
顾棠怔了一下,迟疑道:“殿下……没有指示啊。”
郑宝女大惊:“你写得贺表祝词都过关了?”
顾棠反问:“难不成还会不过关,被打回来重写么?”
郑宝女:“……”
她重重地拍了拍顾棠的肩膀,五体投地般:“顾家的家学,我算是服了。好同僚,你利索地干完了这些活儿,实在显得我们很没用,若是殿下发现用不着这么多人,开了我们的缺怎么办?”
原来是不要内卷的意思,顾棠沉吟道:“那我日后想办法摸鱼就是了。”
“摸什么?”郑宝女还没问清,门口小侍便再次出来,催请她进去当值。
两人告别,顾棠独自走在回衙门的路上。
萧涟的书房太温暖,一出来就冷得人受不了。她快步路过三泉宫的膳房,里面正飘出一阵浓郁的香气。
天色擦黑,一个年少的小郎出来点膳房门口照路的灯,迎面看见顾棠,微微一呆,脱口而出:“顾大人?”
顾棠看见那熟悉的“魅力70”,停步。李泉左右环顾地看了看,见没有人,走过来小声问她:“大人吃饭了不曾?”
她本想谢他中午那几张饼,话没出口,又被他给问饿了。顾棠轻咳一声:“还没……你别去拿了,为我偷东西,被人家抓着罚你。”
李泉忐忑道:“大人怎么知道我是偷的?”
顾棠笑了一下,没挑明,随口逗他:“胆子这么大,还想再被小殿下打一顿不成。”
李泉看着她的眼睛,飞快垂下眼帘看自己的脚尖。他声音涩了涩,说:“顾大人,我没有做有伤风化的事,也没勾、勾|引女人。”
这说得很艰难,他也没指望顾棠会信。他只是一口酸涩的气堵在胸口,此刻不说,他往后一定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要叫这口辩白给憋死。
“那他打你做什么?”顾棠问下去。
李泉动了动唇,他十七八的年纪,清瘦的身板,肩膀却很直,脖颈长而洁白,脖颈上系了一条浅灰色的布带挡住喉结,声音又低了一分:“小殿下看谁不顺眼,就会挑人来打,长得、长得略微好一点,小殿下就更讨厌。”
顾棠又看了一眼他面板上的“70”魅力,她伸手过去,习惯性地勾起他的下颔仔细看了看,微笑道:“你是生得比别人好一些。”
李泉的脸冻得通红,他呆怔地看着她,旋即受惊一样往后退了一步。顾棠随后醒悟过来——这一身纨绔风流习气还没改掉,从前在顾家虽然无伤大雅,却会给三泉宫的侍仆们带来麻烦。
“抱歉……”
“我去给顾大人拿些吃的!”
两人的声音同时出口,顾棠也不知道他听清了没有,就见到他像个小老鼠一样钻进去,不多时,就揣着热乎乎的、荷叶包好的吃食塞给她。
“你真不怕挨打?”李泉扭头就要走,顾棠及时拉住他,“不能再送我了,你……”
她摸到李泉手上的冻疮。
在膳房当差的三等侍奴,哪有一双好手。里里外外都冻得这一块儿那一块儿的,青青肿肿,有的地方还渗血。她才低头看了一眼,李泉就挣扎着往外抽:“顾大人,别看,脏。”
顾大人一个金尊玉贵的娘子,怎么能看他流血的手呢?
顾棠松了手,道:“你不能出宫,三泉宫的药局也不会管你。我替你出去买点药,回头给你送来,也好治一治。”
李泉好半晌没有说话,他哽了一下,说:“劳烦您费心想着,没有大碍的,年年都这么过来。”
顾棠还要说什么,里面叫了一声“死浪的屌货,又到哪儿偷懒去了!怎么不贱死你……”随后污言秽语不尽,先从他爹骂起,一个劲儿的泄愤,估计是膳房更高一等的侍奴看他不在,发了火。
李泉面色一紧,搁下一句:“大人,我命贱,手怎么样都能干活儿,您别破费了。”
最后又看了她一眼,便飞快钻到骂声不绝的膳房里去。
第5章 05
北风呼啸,顾棠在床榻上盖好被子,临窗思索那本奏折的内容。
刑部以渎职定罪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顾梅在出任幽州按察使时审判不公。范北芳认为她“慑于权贵,故意误判,放纵罪囚”。
想救人,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推翻范北芳的证据,撤销罪名;另一种是减轻刑部定罪的量刑,最起码把人救活,那一切都还有机会。
想了一夜,全无头绪。
晨起,顾棠洗漱过后,趁不是自己当值的时间,外出买药。
药房伙计给包了治冻疮的药粉,顾棠收好,她不想在街上停留太久,立即动身回去。
然而天不遂人愿,这条贯穿南北的坦途有数人骑马而过,见到她背影时,忽然停下。
这几人俱是青年女子,一身锦缎丝绸,穿着皮毛大氅,锦靴金钗,在日光下闪烁灼目。前后牵马坠蹬的侍从都有不少。
“顾棠?”其中一人眼睛最尖,“你看是不是?”
“还真像她。”另一人搭腔。
几人纵马上前,哒哒的马蹄向右侧一别,拦住了她走回去的路。
顾棠叹了口气,她倒是早就听见马蹄声了,无奈道:“有何贵干?”
“还真是你!”为首的锦衣女子大笑数声,瞟了一眼她身上的服色,“啧啧,我们二娘子怎么在这儿步行啊,你那匹追云踏雪呢?你这衣服又是怎么回事儿,用料实在太次了,不配你春棠客的身份呐。”
顾棠懒得理她们。
她要走,对方却牵转马头再次挡住,整条街都被这一行人堵着,来往百姓不敢惹这些豪门贵女,都远远观望。
“顾棠,你这么冷冰冰地不理人做什么。我们也是念在昔日跟你一起打马游街的份儿上,想帮你呀。”
顾棠瞥了她一眼,道:“白笑萍,你说说看,要怎么帮我?”
“你这身衣服,是去了三泉宫?”白笑萍从头到脚地审视她一番,“七皇子不过是个以卑犯尊的男人,你倒去寻他的门路。怎么不肯到康王殿下那里,殿下找你找得好苦。”
她是想报复想得好苦吧。顾棠面无表情地想。
白笑萍勾唇道:“这样吧,我给你个门路。你给我牵马,我带你回康王府,当面向殿下求个情,如何?”
顾棠看了她一眼。
马背上太高,逆着晨曦的光线,有些刺眼。她收回目光,道:“你昔日追在我身后讨好谄媚,现在又跟在康王身边鞍前马后,当一棵风吹两边倒的狗尾巴草,累不累?”
几人都没想到她竟然说出这种话,一时愣住没动。
顾棠冷冷道:“你要是真想叙旧,就从马上滚下来跟我说话!”
“你——”
白笑萍的怒骂几乎溢到喉口。就在此刻,顾棠耳朵里突然响起“叮”的一声,像触发了某个条件的提示音。她面板上的技能亮了起来:
梦境中人(极易提升与她人的好感度,提出无理要求时有5%的概率直接成功)
字迹发亮的同时,白笑萍□□的青骢马猛然抬高前蹄,发了狂地一甩。白笑萍措手不及,当即被马匹甩到地上,以头抢地地栽倒——
青骢马把背上的人甩下来后却没走,蹄子踏了踏地面,停住,在原地看着顾棠。
顾棠:“……”
这是什么意思,是马同意了我的要求吗?
白笑萍跌落马下,旁边的侍从立刻来扶,另外两人也即刻下马关切。幸好冬日穿得厚,并没伤着胳膊腿。
白笑萍爬起来,顾不上钗环散乱,一把抓住顾棠的衣领,阴恻恻地咬牙道:“你还以为自己是当初的顾家二娘子吗?还以为皇女都要让你三分吗?顾勿翦,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我最看不惯你这股傲慢劲儿!”
顾棠顿了一下,看向她掌心跌落下来的擦伤,说:“你手心全是血。”
把她的衣领也弄脏了。
白笑萍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火辣辣的疼痛后知后觉地蔓延上来。
顾棠从袖中取出药粉,分出一小包,放在她手心里。
“这是什么!”白笑萍怒火未消,气口依旧呛人得很。
“外伤药。”顾棠说。
白笑萍哑了一瞬。她身后的两个世家女也对视了几眼,跟着犯哑巴。安静的这一秒钟之后,是火山喷涌般的情绪爆发。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啊?!”白笑萍急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顾棠整理了一下衣领,说:“你摔下来,我正好买了药,有什么问题?”
“谁让你可怜我了!你凭什么还用这样施舍的态度,你——!”白笑萍一口气没说完,岔气,肋骨嗡嗡地疼。
这口气没上来,话也就停住,两人就这么对视。
一秒。
两秒。
三秒……
白笑萍滔天的怒火莫名其妙凝结了,她突然骂不出口。
“阿萍!”另外两人赶忙走到她身边。一个是大理寺明法掾之女左玉镜,一个恰好就是刑部辅丞范北芳的小女儿范明柳。
范明柳年龄比较小,紧张问:“阿萍,要不要打她?”
白笑萍:“……”
顾棠还是静静地看着她,似乎想听她会说出什么。
白笑萍磨了磨后槽牙,蓄力,脏话刚到喉咙就又咽了回去,造成了强烈的饱腹感。
她半晌吐出来一句:“你别得意得太早了,我们走着瞧,总归有你低声下气求我的那一天。”
顾棠笑了一下,说:“好,那就等到我要求你那天再说吧。”
她抬手拨了一下青骢马的络头,摸了摸它的脸颊带。马低头轻轻咕噜一声,退后一截,让顾棠走了过去。
三人在原地看着她离开,寒风萧肃,缓缓吹起几人的大氅系带。
半晌,左玉镜忽然说:“春棠客为什么连马都能驯服?”
范明柳道:“不知道耶,阿萍,她看起来没有你说得那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