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笑萍:“……演得。”
又片刻,白笑萍突然怒道:“连牲口都向着她,我要把这马打死!”
另外两人齐齐看向她。
白笑萍顿了一下,又道:“这匹马是母亲所赐,我哪敢杀……我说说出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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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三泉宫后,郑宝女正拨弄炉炭。
顾棠上前烤火,问她:“我出去时有什么事儿没有?”
“嗯哼,有一个。”郑宝女抬首,“有一个小郎君找你。”
“找我?”顾棠蹙眉,“是李泉么。”
“不是,说是新来的,也不知道他怎么打听到西衙这儿的。”因在三泉宫西侧,所以女史居住的地方被称为“西衙”。郑宝女回忆了一下,幽怨地看了顾棠一眼,“小郎君长得清爽俊美,进退有礼,像大户人家出身,跟膳房那个小郎不一样。”
顾棠一时没想到是谁,过了正午,她到书房去值班时,忽然见到廊下煎药焚香的侍仆换了个人,一身简单青衣,衣料勾出合掌能握的窄腰翘臀,正半跪在地上看药盅。
好眼熟。
她抬手解披风的系带,煎药的侍奴忽然起身,转头过来,两人便在这一刹目光相对。
禾卿?!
顾棠微微一怔。林青禾见到她,目光一亮,他上前要伺候顾棠解下披风,顾棠却轻轻摇了摇头,让他不要动。
她进入房内当值,这一回没再立即处理文书,而是慢条斯理地摸起鱼来。顾棠抽出几本紧要的奏本抄录,正好看到大理寺对案件的复核奏疏。
大理寺认为,范北芳对顾梅的弹劾证据不足,要求刑部补充证据。
另一张折子是通政司的,认为顾梅一案牵涉广大,应该交由三法司共审。
朝廷在弹劾顾太师一派时,对贪污无能者从重判决,斩立决、流放者众;对贪污有能者大多黜落赋闲。但顾梅性情孤直傲岸,并不贪污,也很有能力,极其清廉。
可她是顾太师的长女,有些人一定要置她于死地,好给康王殿下扫平障碍。
这两份奏折都是好消息,而且都在奏本的最上方。
顾棠抬头看了一眼屏风。在水墨山河的屏风后,萧涟的身影朦朦胧胧,里面焚着很浓的香,侍奉的奴仆尽皆行动安静,步履轻至无声。
正此刻,侍奴上前给她换茶。顾棠看向出现在面前的林青禾,心中轻叹,低声问:“你怎么来这里?”
林青禾悄悄看她一眼,垂下头:“我会煎药,懂医理,还会针织纺线,绣活儿也还过得去。宫中内宰点了名要的,让我来伺候殿下。”
母亲赐给她的通房,自然哪一样都千里挑一。顾棠欲言又止,轻道:“七殿下这里的活儿不好干,牵涉甚广。这不是什么好差事,你伺候不好他。”
林青禾道:“可我只能这样再跟妻主见面。”
这话也是在三泉宫该说的吗?顾棠扫了一眼周围,好在大家各司其职,没有人看过来。她道:“你的主子又不是我。”
林青禾沉默不说话。他给顾棠换的茶是峨眉雪芽,八分烫,随后垂手敛袖,轻轻按摩她握笔的那只手。
顾棠却收回手。
隔着一架屏风,七殿下就在里面读书议政,她怎么能在这儿就跟禾卿牵起手来,着实不像话。
才这么想,屏风后那道身影忽然起身。顾棠发觉,立马示意禾卿退到一边去。
萧涟身上的淡淡艾草气息没有散去,他发丝未理,有些不规整,仍用那条朱砂红的发带拢着发丝。
顾棠低头假装认真。
萧涟走过来,看了一眼她在写什么,随手拿起茶喝了一口,就好像知道这茶是新换的一样。
顾棠假装没发现。
萧涟“嘶”了一声,放下瓷盏,低声说:“苦。”
顾棠装聋。
萧涟放下茶盏,发出“砰”的一声,顾棠的耳朵都被震了一下。
他凑过来,像那天一样偏头看她的脸:“你今日写东西慢多了。”
顾棠顿了下,解释:“拨炭时撩了手。”
有时候,被火燎了虽不破皮红肿,内里的肉却会疼,正适合推脱。
萧涟不知信没信,他缓缓靠近,浓香和艾草气味在周围涌动。禾卿就在一旁,他却完全没有维持女男之间该有的距离,轻声说:“他倒痴情,你还休了他?”
声音近似耳语,只有两人能听见。
顾棠:“……”
这场景实在太诡异了。
禾卿一定会哭的!
第6章 06
果然,侍立在侧的林青禾紧握着袖口,他禁不住用力地搅缠着衣袖,忍耐的力道像是要把谁掐死。
萧涟拉开距离,道:“你做人还算有情有义,为送这些人走,也散尽了余财。”
顾棠道:“既然殿下什么都知道,为何又让禾……为何让他来身边侍奉?”
萧涟轻笑了一声:“好用罢了。”
他这么说,顾棠便想,林青禾实在是很会照顾人,即便到了三泉宫,一定也很快就能升迁为七殿下的近侍,只是萧涟用意不明,她不清楚对方究竟要做什么。
萧涟又道:“不想写就别写了,劳烦你,去端药给我。”
顾棠搁笔起身。
林青禾目光追随着她,微微抿唇,神情都跟着紧绷起来——妻主哪里会照顾人呢?分明是故意使唤她。她那双写字的手要是烫了怎么办?
他思绪纷乱,身体下意识迈出了半步。忽而发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是七殿下的眼神。
林青禾心中陡然一惊。他听闻过七皇子发怒时打死过人,掌心顷刻出了些冷汗。
他忽然想到宫中内宰为什么指名要他了,七皇子根本是故意要在他面前为难妻主,要顾家门庭的金枝玉叶侍奉汤药。
林青禾攥紧手指,指尖深深地刺着掌心,眼底酸涩,却强行地把这股难受和心疼吞咽下去。
顾棠取了药碗,滚烫苦涩的汤药呈进白玉碗里。
虽然穿越过来的二十年没伺候过人,但她上辈子有一阵子在咖啡店和茶楼打工,只要挣钱,好多零活儿她都干过,这也不算什么。
药还很烫,顾棠下意识想吹一吹,突然感觉这样实在太暧|昧了,便抬眼看向萧涟。
萧涟不知什么时候坐在她的工位上,翻阅她今日写得文书。他穿着一身红衣,外衣底下透着贴里灿金色的光泽,衣摆散落在坐席边缘。
顾棠把药碗放在案边,萧涟没抬头,说:“会喂药吗?”
顾棠:“……可以会。”
医院护工她也干过几天。
萧涟继续看了下去,他这么说,顾棠也就不在乎别的,吹了吹银匙上的药,喂给他喝。
这么苦,他竟然要一勺一勺喝吗?居然说她的茶很苦,这人到底有没有味觉?
顾棠腹诽了几句,表面神情不变。忽然,她亲眼见到左下角的任务浮现出来,进度跳了一下。
主线任务:成为目标最信任的人——七皇子萧涟(进度2%)
涨了?
顾棠又喂了一口。
数值啪地又跳了一下。
主线任务:成为目标最信任的人——七皇子萧涟(进度3%)
顾棠看了看手里的药碗,又看了看萧涟。他还是没有什么表情,沉默地翻看她的文书。
顾棠把银匙里的药擓得少了一部分,继续喂他。
七皇子萧涟(进度4%),变化的数值在萧涟头顶上浮现出来。
顾棠立马打起精神,这碗药居然能刷信任度,她都一下子舍不得喂得太快,一小口一小口地递过去,这次等了几秒,数值才变化,跳到5%。
与此同时,萧涟忽然抬眼:“你要苦死我吗?”
你居然有味觉么?顾棠一时语塞:“那……”
萧涟伸手拿过药碗一饮而尽,旁边的侍从立刻递上绢帕。他擦了擦唇角,又漱了口,道:“你为什么不肯到清嘉阁来住?”
顾棠看着空碗,久久没有移开视线,她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一直望着药碗,仿佛在目送离自己而去的信任度。
“我看你不是能吃苦的人。”不等她回答,萧涟轻飘飘地道,“是不是怕住在我隔壁规矩太大,耽误你跟宫侍们调笑厮混?”
他说话虽轻,声音却冷冷的,像连绵不断的阴雨。顾棠抬眸看他,答非所问:“殿下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萧涟看着她没说话。
顾棠道:“还是不要动气为妙,不然身体就更养不好了。七情五志一旦紊乱,影响……”
话音未落,萧涟便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苍白的脸上泛起病弱异常的潮红,肩膀跟着颤抖。顾棠起身抚了抚他的背,帮他把这口气顺过来。
他手中素白的绢帕上染了几滴血,好在没有把刚喝下去的药呕出来。萧涟擦了擦唇角,残余的一点鲜红血迹还停留在他唇上,但他转过目光,盯着顾棠。
他看了一眼顾棠的手臂,说:“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顾棠心想刚刚喂药你都没意见的,嘴巴很诚实地说:“属下以为不妥。”
萧涟冷笑一声:“那顾女史还不把手收回去?”
顾棠默默地收回手。
怎么还一阵儿一阵儿的,你这号人,当你护工都得开三倍工资,再给配个精神抚慰犬。
她吐槽到一半,信任度又诡异地跳了一下,来到了6%。顾棠忍不住再次看向萧涟,盯着他冷冰冰的脸。
这到底是在想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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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当值后,今日接班的是另外的女史。顾棠回到寝房后,见郑宝女正在算她那点积蓄。
几两银子,两吊铜钱,放在一起算了几百遍。郑宝女再次哀叹一声,将钱收了回去,一头倒在桌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