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主她如此多情 第89章

  岳凌川既然有卧底在她那边,那嘉穆巴乌很大可能也有细作埋伏在凤关镇。顾棠亮明身份之后,对方很可能已经知道她的存在了。

  “影响决定?”萧延徽眯起丹凤眼,一个字一个字地纠正她,“是否定我的决定吧。”

  ……看你,又急。

  顾棠不理她,接着道:“明日一早,我们继续逼近,压缩她们的布营空间。如果对方还不主动出击,就让冯玄臻的前军迎敌,探探她们的虚实。”

  -

  次日晨,大军继续迫近,停在一条河流边。

  此刻双方已不足十五里。

  顾棠为防对方无所不用其极、以火攻烧穿整个白林山,所以特意选了这个地点。

  临水、避开风口、设土垒壕沟,而且反烧出了一片防火带。

  对方的扎营原本横戈整个白林山,绵延几十里。在顾棠刻意压迫后,被迫收缩阵线。在那些流动的红点之间,隐隐能看出她们的躁动。

  当日午后,双方进行了第一次交战。

  冯玄臻的前军以凤阳卫为主,精兵猛将居多。双方以兵阵交锋了数次,僵持不下。

  每次僵持过后,顾棠都很有耐心地重新排布营地,继续向前迫近。

  在她的掌控之下,曾经擅长快战的梁朝军士,就像一头不疾不徐、庞大而稳定的巨象。

  这头沉重的巨象缓慢迫近过来,成为笼罩在众人心头的一片阴云。

  “还不打吗?”

  这几个字浮现在很多人心中。

  她们以骑兵为主,阵营如果再被压缩,这对骑兵是很不利的。

  太初三十年八月十七,就在梁朝的中秋节后,嘉穆巴乌对她平缓而又坚定的步步紧逼忍无可忍。

  她没有对付顾棠的经验,却对萧延徽非常了解。

  她将一件“礼物”送到了康王面前。

  说是“礼物”,等这件礼物在众人面前打开时,里面堆叠着男人的衣物,最上方是鞑靼男儿佩戴的喉结护带。

  这些极其私密的东西摆在众人面前,其羞|辱之意让在场的所有人——不光是萧延徽,诸位将领没有一个能受得了的,皆下意识地按住佩剑。

  康王的亲卫怒喝道:“大胆!你这是找死吗?!”

  萧延徽冰冷的眸中阴云密布,她转动了一下拇指上的射珏,说:“杀。”

  送出这种“礼物”的使者被拖出去,连同这些男子衣物也被拿走焚烧。营帐内依旧怒焰滔天,低沉的气压之中,最先开口的是憋不住话的赵虎娘。

  “殿下!”赵虎娘磨着牙根,提高声音道,“试探、试探、已经试探了这么多次!副帅到底还要试探到什么时候?她们的兵力我们已经摸得很清楚了,这么磨磨唧唧的,一点儿也不是玄甲卫的作风!”

  “这么多天下来,敌军确实没有要用火攻的意思。副帅是不是太过谨慎了?”

  “是风向不利。”严鸢飞低声说了这几个字,“顾大人选了一个十日之中、有九日都风向合适、不便敌军用火的扎营地点,要是我们擅自挪动……浪费了她的苦心。”

  严鸢飞其实并不喜欢顾棠。

  但不喜欢,只是不喜欢她的身份和立场,并非不认可她的能力。

  帐内却没有几个人听到她的话,大家群情激奋,怒不可遏,连顾棠麾下的冯玄臻冯将军、武胜武镇抚,一时都闭口不言。

  没有顾棠的视角,很难理解她的用意,这是合理的。

  在顾棠的眼睛里,嘉穆巴乌一直有很强烈的放火意愿,敌方的人马一直流动在上风口。有好几次,顾棠都感觉到她在寻找能够放火的地点。

  她应对得滴水不漏,缓缓蚕食着白林山的阵线。到昨日,放在嘉穆巴乌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路就是后退、撤出白林山,放弃这座盘踞多年的高山。

  另一条路,就是像今天这样。

  众人的声音愈发激烈,甚至有几个都忍不住开始骂黑狼王的祖宗。赵虎娘虽然很敬佩顾棠的箭术,此刻却被这等羞辱冲昏了头脑,把腰间的双钺拍得嘎嘎响。

  “……我们都是刀光剑影里过来的,不怕死!顾大人要是怕死,那就让你们跟着顾大人接着试探龟缩好了,我誓死追随王主——”

  话音未落,大帐的门帘被一只手掀开,外界的光线一刹冲入内里,晃花了地上的沙盘。

  顾棠侧身走近,幽幽道:“我真该把你的虎牙给拔了。”

  她一出现,赵虎娘顿感齿根凉飕飕的,她缩了一下,马上又挺起胸脯,看向康王。

  顾棠才巡视回来,她接过亲卫递给自己的沁水毛巾,擦拭了一下手指,然后照常涂抹舒筋活络的药膏、缠上绷带,抬眸扫过帐内众人,最后落在萧延徽脸上。

  “她这么做,”顾棠已经听说嘉穆巴乌送了什么东西过来了,“说明她已经急不可待,很快就会有反应。这个时候,我们该沉住气。”

  康王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这句话你从一开始就说给我听,到现在,我还没见到一丝成效。”

  顾棠面无表情,平静地说:“行百步者半九十。”

  萧延徽抓住她还没缠好绷带的手腕,声音压低,比起平时被忤逆的怒火,她的音调显得潮湿阴郁,散发着忍耐到极点的森冷:“我已经受够了!”

  顾棠忽然发觉她们姐弟是很像的。

  只是萧延徽的毒牙更有破坏力、更危险,像一条巨蟒。她在消耗嘉穆巴乌的耐心时,同时也在不停消耗萧延徽的忍耐力。

  顾棠的手腕一紧,扫了一眼她的手掌:“我看那位大狼主比我还了解你、能掌控你,她想激怒你很简单,我想让你冷静却难如登天。”

  萧延徽的力道提高,她粗糙的指掌像一只老鹰的爪子,死死地扣着她的手腕。

  “我还不够冷静么。顾棠,你扪心自问,我一路上有多少事不是听你的?我信任你到都没人觉得你放弃过我、你背叛过我!”

  顾棠心中猛然一动。

  在她眼里,顾家襄助废太女的那段时日,就是毫无疑问的背叛。

  军帐内,一众将领跟着低下头去,不敢加入进这个敏感到随时会殃及池鱼的话题。

  这段时间的安定和谐,就仿佛仍是一场脆弱的幻象。

  顾棠的手背挣动了一下,筋骨凸出,神射手的手掌稳如泰山。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避开,而是迎着对方的逼问上前半步,一对墨色晕染的眼瞳盯着她的凤眸。

  “我是真想放弃你,真想背叛你。”她说,“萧慎雅,你怎么总觉得无情的那个人是我?是我辜负你、是我阻碍你的仕途愿景、害你家业凋零,是我派人刺杀你,强迫你远征西北——做这些事的,是我吗?”

  她不该说出来的。

  大庭广众,双方麾下的将领都在场,她不该口不择言。

  可是只有这一秒,值得她口不择言。否则被对方多次为难、逼迫、被针对的每一个平静深夜里,那些反复思考咀嚼的恩怨,就失去了唯一的出口。

  她想,萧慎雅,我有理由杀了你,有立场辜负你、背叛你。

  但更多的时候,顾棠想,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她要表演的波澜不惊,极度无情,才能掩饰自己泛滥的心慈手软。

  萧延徽眼神一颤,薄唇动了动,又很快抿起。顾棠甩开她钳制着自己的那只手,转头看向另一边。

  没顶的愤怒骤然结冰。无法接受任何羞|辱的康王殿下,忽觉懊悔。

  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她不选择自己,即便如此,她也不能这么跟勿翦说话。

  “我……”萧延徽沉默半晌,吐出这一个字,又闭上了嘴。

  让她低头认错太难了。

  顾棠转身而去,萧延徽的脚步动了一刹,又停住。此刻,顾棠的部下一时情急,也跟着涌了出去,无暇在乎康王的脸色。

  军帐内空了一半。片刻后,亲卫官声音很低地问:“王主,那我们明日还……发兵吗。”

  萧延徽的胸口剧烈起伏,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道:“没有右都督签的军令,拿什么发?”

  她的心像热锅上的蚂蚁,沸腾焦灼。过了半晌,萧延徽转头跟严鸢飞道:“跃渊,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严鸢飞很想躲开,可惜躲不过:“王主问的是什么办法?”

  “当然是出兵的办法。”萧延徽蹙眉,“让顾勿翦同意的办法!”

  严鸢飞心想,我还以为是怎么把副帅请回来的办法呢。她面色不改,道:“这事也不是没有回转余地,我愿前去劝说顾大人。”

  -

  离开军帐后一刻钟,顾棠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她重新拿起腰间佩的苍生铗。佩剑上模糊的一行字再次映入眼中。

  萧延徽过于急切的原因除了被羞|辱之外,应当还有对时间的担忧。现今过了中秋,再拿不下白林山,等打到四郡十五县之地,一定会入冬的。

  西北高原的冬日,不习惯气候的梁朝军队步履维艰。

  顾棠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也有一些意气用事。她能看到敌军动向,只顾着谨慎防备,稳妥行事,却忘记围棋精要中也说过——弃子争先,任何事都不可能不付出任何代价。

  她也不能避免全部风险。

  顾棠沉思之际,围在她身边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把胳膊都怼痛了,也没人张得开这个嘴。

  最后,所有人都目光都投向冯玄臻,寄希望于跟她私交甚好的冯将军。冯玄臻面露难色,舔了好几下唇,正要开口,忽被一声远远的呼唤打断。

  “顾大人!”

  军中之人大多叫她副帅,这个称呼一般是早就认识她的人才会叫。顾棠回眸一望,见严鸢飞驱马前来,下马后拱了拱手:“我代康王殿下道歉,顾大人见谅。”

  “严大人。”顾棠神情平静,“道歉什么的就免了,你直说吧。”

  严鸢飞顿了顿,说:“其实,我也不是很赞同王主即刻出兵的想法。”

  ……嗯?

  顾棠正视着她。

  “我虽然不清楚嘉穆巴乌有没有放火之意,但看得出副帅的命令滴水不漏。眼下的屡次试探和稳步前压,都是因为她们无从下手。”严鸢飞道。

  “可是这么打下去……就算能胜,也会入冬的……”顾棠喃喃道。

  “这也是我劝右都督的原因。”严鸢飞道,“王主的急迫除了事关颜面外,也关乎入冬后的气候。我们要加快这场战役的速度。依下官之见,黑狼王长女送男子的衣物,一是为了激怒王主,二是为了挫败我军的锐气。被这样凌|辱还不反击,恐怕就连军士也会失望萎靡的。”

  “……严大人所言甚是。”顾棠叹了口气,“你有什么想法?”

  严鸢飞以为自己还要多费一番口舌,没想到顾棠的态度这么平和。她再次改观,忽然觉得王主说她的那些话,也不算夸大其词。

  她定了定神,道:“我们要反击,但不是出兵。而是阵前对将,下战帖,用将领单挑来跟她们赌斗。”

  下战帖阵前斗将,这是古时候就流传下来的战争规矩。当时很多母系部族都派出勇士、代表部落一对一决斗,以此来减少大规模的伤亡,保存劳动力。

  “这倒是个好主意。”冯玄臻点头认可,“而且合乎周礼。”

  “要是她们不应战呢?”顾棠问。

  “这就更好办了。”严鸢飞道,“只允许她们挑衅羞辱,不允许我们阵前喝骂?她不答应,下官愿单枪匹马,到敌军营寨前骂她的八辈儿祖宗。”

上一篇:十九世纪百货公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