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小饭馆 第23章

  瞧着这些,黄樱脑海里冒出绿豆酥、肠粉、红糖糍粑、南瓜饼、炒年糕、烤麻薯、驴打滚……

  口水要流下来了。

  她买了十斤头面,一斤豆面,一斤糯米粉,一斤粳米粉,花了一百五十文钱。

  主要是糯米粉贵,一斤要30文。

  出了铺子,她的脚又痒了,只得忍着,看街上还有些甚麽来转移注意力。

  这一瞧,她看见了一家刷牙铺,唤作“王家刷牙铺”。

  店不大,挤在小小的拐角,东西整整齐齐,店里有个老妇人,怀里正抱个小丫头子哄,小丫头刚哭过,抽抽搭搭的,手里拿着拨浪鼓摇呢。

  家里之前的刷牙子是马尾毛的,便宜,一个才五文钱,却忒硬,刷得牙龈疼。

  黄樱用了一次,跟钢针似的,她是不敢用,这两日直接拿手指蘸了牙粉揩牙。

  牙粉也是下等的,娘自个儿熬的。柳枝、槐枝、桑枝煎水熬膏,入姜汁、细辛、芎末,一股涩味儿。②

  在穷人家,小孩儿是没有刷牙习惯的,都以为小孩儿要换牙,没必要刷。

  宁姐儿和允哥儿都没刷过牙。这怎能行。

  她一进去,那老妇人却认识她,“樱姐儿,果真好了,听你娘说呢,才瞧见!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黄樱吃了一惊,脑海里这才浮出个印象来,巷子里王家是开了家刷牙铺,当是这家了。二姐儿对老太太的脸印象不深,她一时竟没认出来。

  她忙笑,“托您的福。我来买刷牙子呢。”

  老太太忙着哄孙女,让她自个儿挑。

  百姓用的刷牙子多是竹制的,贵人家花样多,什么虎骨、象牙、玉、玳瑁……各样都有。

  这店铺东西竟很齐全,最便宜的马尾毛的五文钱,最贵的玳瑁的,还雕了花,足要一贯钱!

  牙粉价更是不同,他们家那种自制的五文钱就能买一盒,还有种用红木盒装的,光拿起来就能闻见一股茉莉香味儿,老太太说这一盒要一贯钱。

  黄樱咋舌,有钱人真多。

  王家平日低调,没想到生意做得很用心。

  她挑了五个马鬃毛的刷牙子,要软些,一个十五文。

  递钱的时候碰上王老太爷进门,打了个照面。老爷子面色红润,精神矍铄。

  黄樱跟老人道了别,便家去了。

  回家照例喜滋滋地将钱倒出来,跟娘一起,将钱一个一个串好。

  她最爱干这个,小孩儿也最爱看。

  除去买东西的,一共有九百六十四个铜子儿呢。

  宁姐儿止不住地笑,“好多钱。”

  苏玉娘点点几个人额头,“可不许到外头胡咧咧!旁人问起,就说赚不了几个钱,知道不!”

  “嗯!”宁丫头一本正经。

  “晓得了娘。”

  黄樱蹲下,凑到允哥儿跟前,“谁欺负俺们允哥儿了?怎地眼眶红红的呢?”

  小孩儿扭过头,不说话,后脑圆圆的。

  苏玉娘咬断麻线,熟练地打了个结,“甭管他,中午没让跟着去,憋屈呢。一个个都是祖宗。”

  黄樱一瞧,小孩儿眨巴眨巴眼睛,泪珠子往下掉,也不吭声,默默地哭。

  她失笑,“娘刀子嘴豆腐心,她怕你发热,你昨晚一个劲儿喊冷忘啦?你的新袄还没好呢,二姐儿伤寒险些醒不过来你不怕?”

  “怕。”小孩揉揉眼睛。

  黄樱将他抱在怀里,拍了拍,“以后有的是机会去外头呢。”

  “嗯。”

  “真乖!”

  黄樱偷偷往他嘴里塞一块糖。

  宁姐儿敏锐地瞧过来。

  黄樱赶紧也给她一块儿,小丫头抿唇一笑,两个酒窝儿,“外头有甚么好,风吹得我头都疼,冷得很!”

  允哥儿抿唇。

  黄樱将背在身后的悬丝猫儿拿出来,掌心托着,笑眯眯道,“你瞧,这是甚?”

  允哥儿低头,一只圆滚滚的黑猫坐在二姐儿掌心。

  他张大嘴巴。

  宁姐儿忙凑过来,惊呼,“悬丝的!”

  黄樱放到小孩手里,“这是给允哥儿的。”

  宁丫头急得,“快玩!快玩!”

  两个小孩头凑在一块儿,宁丫头的惊呼声不时传来。

  允哥儿抿嘴笑,眼睛亮晶晶的。

  黄樱视线跟娘对上,有些心虚。

  黄娘子吊起眉,“我是吃人的大虫?你自个儿赚的钱,依你罢。只手也不能太松。”

  黄樱笑着揽了娘的脖颈,“娘最好啦。”

  “把你那嘴甜的本事教教你爹!”说是这样说,黄娘子却很受用。

  她数着钱,真哥儿在旁边爬来爬去,宁丫头和允哥儿咯咯笑着玩悬丝猫儿,炉膛里火烧得旺,屋子里暖乎乎的。

  黄樱去厨房将猪肉洗干净了便立即炖上。早上那一锅煮肉的老汤她留了些出来,也加进去。

  刚和好面,门口传来陌生的人声。

  “敢问卖炊饼的黄家住这儿么?”

  黄樱掀起帘子一瞧,是个梳着包髻,穿褐色对襟窄袖短褙子、长襦裙的中年娘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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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欧阳修《与子华原父小饮坐中寄同州江十学士休复》

  ②宋官修医书《太平圣惠方》

  打娇惜:鞭子抽打的陀螺。

  噗噗噔:即鼓珰,亦名响壶卢,又名倒掖气,小者三四,大者径尺,其色紫者居多。小儿口衔,嘘吸成声。

第16章 坐轿访内城

  016

  院中其他人家都出来瞧。

  黄樱忙擦了手,掀帘走出去,笑着道,“是我家,敢问娘子是——”

  妇人瞧见黄樱,笑着上前,“这位想必是那黄小娘子罢?我家小郎君甚爱小娘子的鸡子糕,家中娘子特派我来接小娘子到府上请教呢。”

  黄樱这才瞧见门外还有两顶青绸轿,另各有四个抬轿的小厮。

  苏玉娘拄着拐出来,打量了一番这娘子。

  她也是见过世面的,搭眼一瞧,便知道这是大户人家出来的,通身气度,说话不紧不慢,那股子笑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寻常百姓身上难见。

  这种人最难打交道,忒老道。她不待见这种八百个心眼子的人,以前在教坊,没少见。

  黄樱笑着道:“我知晓,这便跟娘子走,娘子稍等,灶上的事儿我得交代给娘。”

  “自然,小娘子不必急着。”

  黄樱将做饼和卤肉看火的事儿交给娘。上午烙饼娘在一旁瞧得清清楚楚,卤肉全程小火就行,爹能看。

  “你去罢。”苏玉娘拉着她的手,“若有人欺负你,你也不必怕。咱们没做亏心事儿,不能白受气。”

  “我晓得,娘。”

  黄樱从屋里出来,将腰间青花布巾子解下来,身边跟着两个小孩儿。

  那娘子瞧了眼,黄樱笑,“小孩儿闹着要出门子,也好帮我打下手。”

  既然有轿子,两个小孩儿稀罕,让他们坐坐又何妨。

  再者那高门大户,这辈子也没机会进去呢,让小孩儿见识见识也没甚不好,省得将来眼皮子浅,被人骗。

  不过他们衣着显然寒酸,免不了要被人瞧不起就是。

  这也难免。

  她问心无愧,怕甚么。

  两个小孩儿紧紧挨着她,那中年娘子甚是客气,以待客之礼将她请上轿子,吩咐:“走罢。”

  这轿也是棕檐子,能防雨雪,用的是青绸帘,旁有小窗,里头只一坐塌,应当是家中下人娘子进出所用。

  黄樱将两个小孩儿抱上去,一左一右揽着,“一会儿到了,你们只跟着我,不用怕,知道么?”

  “嗯!”

  黄樱笑笑。

  小孩儿趴到窗前,掀开帘子往外瞧。

  麦稍巷往西是御街,东京人喜欢叫做“天街”,所谓“州桥南北是天街”嘛。①

  两边饮食铺子林立。

  他们普通人家,逢节庆也少不了往大相国寺、宣德楼挤。这在宁姐儿和允哥儿印象里,可是只有过节才去的。

  两个小家伙一路都很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