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被外神攻略的可能性 第36章

  因为……拉托提普先生就是这样的。

  反正也看不到对方的脸,不如就和他说几句话吧。瑞雅想着,看着河里的人朝自己游来,原本藏在水下的马赛克身体一点点现出,但颜色却不是皮肤常见的白、黄或者黑,而是和脸部一样的灰青,像是穿了件衣服。

  “你,这个时候游泳,不会觉得冷吗?”神秘的印斯茅斯在怪异之余,意外地还有些迷人,让她这个外来者忍不住想要探究它藏在面纱下的面孔。

  “你不是本地人吧?”对方的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没有回答听到的问题。瑞雅看到那些小方块里独独有两个小黑点,乌溜溜地转来转去,想来他的眼珠应该和旅舍门口的妇人一样小。

  “和朋友过来旅游。”

  “我就说嘛,本地人怎么会有……”他的声音逐渐变低了下去,但依旧传入了女孩的耳中:“怎么会有长得这样难看的。”

  瑞雅:……

  她深吸了一口气,后退几步转过身,从小包里掏出面镜子照了照,确认自己没有再来到这里后也得上什么“印斯茅斯综合征”,镜中的女孩清秀可爱,皮肤白嫩,就算称不上美女也绝对不难看。

  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审美,难道在本地人的眼里,仿佛接了个鱼头的恐怖直立猿才是最好看的?

  悄悄地在心里嘀咕着,瑞雅听到身前的人又开口了,带着试探:“你是处子吗?”

  缓缓抬头,她朝这个脑子有病的印斯茅斯人露出了核霭且核气的笑容:“我已经结婚十年了。”抓着包的手忍了忍,到底是没有给他来上一下。

  俗话说强龙斗不过地头蛇,别说目前她还是只身一人,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惹当地人。

  “原来不是。”对方像是压根没察觉到她脑门上的努力,自顾自地说:“可惜了,我们正好缺一个……”

  话到最关键的时候却闭了嘴,然后悻悻看了她一眼,往后跳入了马怒赛特河中。

  “祝你在印斯茅斯度过美好的一天,”河水中的人说,因为这条河流安静到几乎没有任何声音,这两句本该淹没在水流中的话清晰无比地穿到了女孩的耳中:“今晚的祭典你一定要来,否则你会后悔终生!”

  今晚?罗瑟琳的母亲不是说明天吗?

  瑞雅一头雾水,没再河边多待,抬脚来到了印斯茅斯的另一个区。

  马萨诸塞州的许多城镇都是这种结构,依河而建依河而兴,房屋分部在“母亲”的两侧,沉睡在她的臂弯里,仿佛这样就可以得到来自大自然的庇护。

  刚才的交谈让瑞雅心中的不适愈发强烈,她思索着是直接回到车站离开还是先找到室友们告别,除了她,其他人对这里都十分满意,觉得这是一个打发圣诞假期的好去处,尽管这儿一点圣诞的气氛都没有。

  鬼气森森,死气沉沉。她心想道,觉得行走在其中的自己也变得死气沉沉了起来,每一步都走得像僵尸。

  一座古老的教堂从她的身边经过,乔治亚风格,与镇上的大部分房屋一样被岁月遗弃,却又顽强地屹立在这片土地上。它的门口站在位身着诡异教服的人——站姿非常奇怪,头颅前突,脊椎深深地往内弯曲,以至于他的脑门几乎要和腰部齐平;空荡荡的袖管里没有安放手臂,胳膊奇怪地出现在了胸前,交叠着向教堂供奉的神明祈祷;他的脚很大,非常大,极其大,像是青蛙的脚蹼。

  瑞雅感觉自己来错了地方,这片区域看着就很不科学,她应当马上离开,在那个教团成员没发现自己之前。

  “你,你怎么会,来到这里。”她的动作晚了点,长袍下,神父或者牧师——如果可以这样称呼他的话,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你不是印斯茅斯人。”

  废话,我这长相也不可能是。女孩无奈地转过身,和这个外表全部隐藏在黑暗里的人解释:“我是前来旅游的游客。”

  “我知道。”他说,像人又不像人地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困惑又惊讶:“难以置信,吾主的信物在你的手上。”他盯着握在五根白皙手指中的小包,里面放着一个亮闪闪的东西:“常人或许会错过,可我不会,噢,也许我要向你行礼。”

  疯疯癫癫的教徒说着,竟然真的向她鞠躬,语气异常恭敬:“今晚的祭典您务必要来,我们会将您送向吾主的身边。”说着,他维持着那个脑袋快要垂到地面上的姿势,后退着进入了教堂,消失在一堵墙壁的后面。

  然而,他的话却长久地留在了瑞雅心中,带着寒意,慢慢地爬满了她的全身。

  自己必须马上离开,她想,却在行动前犹豫了一下,走回桥边打开了随身的小包。

  镜子、硬币、车票和宿舍的钥匙,除了它们之外,里面还有一样礼物。

  莉莎送的,以庆祝圣诞的名义——听说是出自大家之手的雕像,一团看不清的马赛克,但瑞雅在收下后用手指摸过,大脑袋和大触手,非常意识流的作品,也可能是那位大师是人外爱好者。

  凭借着直觉,她觉得刚才那个人在看着它。

  什么什么的信物,不会是全新的触手怪马赛克吧?一个哆嗦,额头冒出了冷汗的瑞雅看了看周围,趁着四下无人将雕像丢进了水中,然后便匆匆向车站走去。!

第39章

  没走多久,瑞雅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随手往河里丢东西的行为被发现了,她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好几个印斯茅斯本地的居民盯上,死鱼般的眼睛一转不转地望着她,不加掩饰却也不带恶意。

  严格来说,这里的人对外来者都挺热情友好,可能是需要大冤种来推动本地的经济发展……可他们的眼神真的很令人不舒服,仿佛她是一条甩上了砧板的鱼。

  不想被他们一直盯着,瑞雅换了条更偏僻的路线,却总是能遇到这些“印斯茅斯长相”的人。

  从一堵墙后冒出来,忽然从杂草间站起来,甚至还有忽然从她身后蹿过去的,吓得她差点就拔出身上的撬棍招呼了过去。

  在这个世界,先下手为强总是没错的,打错人的话还有的挽救,犹豫的话搞不好会丢掉小命。

  捏着包握紧了威力惊人还便携的撬棍,她继续往车站的方向走,但很快就被一个“禁止通行”的牌子挡住了去路。

  “修路?”念出了下面的那行小字,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地方竟然还会修路?”看看周围的房屋,完好的几乎是万里挑一,比地上的路可寒碜多了。

  迫于无奈,她只好换了个路线,然后就在印斯茅斯迷宫般的小巷里迷失了方向,最后诡异地回到了罗瑟琳的家门口。

  一阵香味冲散了浓烈的鱼腥,瑞雅闻出来有自己喜欢的焗烤土豆,肚子顿时不争气地叫了几下,幸好声音不大,没有被里面的人听到。

  还是悄悄离开吧,应该不会被发现。她想,鬼鬼祟祟地往门内忘了眼,没点灯的室内昏暗得令人怀疑自己的视力,什么都看不见。她松了半口气,才想转身,头顶却冷不防地响起一个声音:

  “瑞雅,是你吗?”

  不属于她的室友或者艾普利女士,而是一个男人的嗓音。

  下意识地抬头一看,瑞雅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但又情理之中的人:

  “斯蒂芬?”太好了,她的金鱼脑袋还记得这位……学长的名字。

  莉莎的哥哥,就读于法学院,业余爱好是修下水道且精通,目前看来还会补屋顶。

  再次感叹着这个人设似曾相识,她一时忘记了自己要从印斯茅斯跑路,就这样在罗瑟琳的家门口站定,仰着头问:“您怎么会来?”

  “不太放心莉莎一个人出远门,”因为看到了她,屋顶上的人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踩着梯子爬了下来:“再说你们几个都是女孩子,在陌生的地方要是遇到危险就不好了。”

  危险——太对了,这地方确实很危险!

  如同遇到了知音,瑞雅将对方拉到了一边,暗戳戳地告诉了他自己的跑路计划。

  “我有种预感,这儿到了晚上很危险。”她说,又说自己模糊地记得巴士的时间表,现在赶过去的话,应该可以赶上末班车。

  斯蒂芬仔细地听完了她的话,面露沉思,像是很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放在心上,对她也格外信任。

  “这里给我的感觉的确不太好。”他看了看将他们夹在中间的房屋外墙,潮湿的水汽将它们变成了一堆烂泥,松松垮垮,像是一团颜色恶心的史莱姆。

  “但是就这样离开的话,会不会有点不礼貌?”

  瑞雅也觉得不礼貌,可是礼貌哪里有小命重要。如果不是时间紧迫,她一定要好好地和斯蒂芬诉说一下自己和贝壳还有蝙蝠的惨痛记忆。

  正要再度开口,远方传来了一声平地惊雷般的爆炸,大到连空气都泛起了余波。

  “什么声音?”她心中顿感不妙,抬头望去时,果然看到车站的方向升起了一股袅袅的黑烟,在海面之上天空之下,背景是一轮金橙的落日。

  不用问也猜得出来,一定是车站出了事。

  很快,艾普利的邻居就带来了新闻:一辆巴士的油箱爆炸了,因为车站面积下,车辆都紧紧地挨在一起又引发了连环爆炸,最后变成了现在的局面。

  镇上的消防局早已失去了原定的功效,好在潮湿的空气和受潮的建筑阻止了火势的蔓延,再加上教团的帮助,火灾没有扩散到其他地方。

  瑞雅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却明显地感到这是一起早有预谋的作案,目的多半就是困住他们这些异乡人。

  标准的暴风雪山庄模式,看得时候她倒是津津有味,可当自己成为死者备选人后,事情就不那么令人高兴了。

  心事重重地坐在了餐桌边,摆在几人面前的除了广受好评的焗烤土豆外,还有一大锅浓稠的蛤蜊汤。海鲜在印斯茅斯绝对是常见的菜肴,但他们的做法却比外面要奇怪的多,里面不仅放了黄油和胡椒,还塞了许多鱼块进去,看着像一锅大杂烩。

  不是很敢去品尝它,瑞雅随便吃了几块土豆,就借口上楼休息。

  心中的异样没和室友们说,一是罗瑟琳自从回来故乡后表现就怪怪的;二是以佐伊那有危险不去凑王八蛋的性子,告诉她自己可能死得更快一点;就是莉莎胆子不大,怕吓到她,不如和她那追着妹妹来到海边的兄长商讨。

  二楼地板的质量和瑞雅想象中的一样差,墙壁的一些地方也像在水中浸泡了许久似的,软得像受潮的饼干。

  和她同睡一张床的是莉莎,此时在下面和其他人分享今天淘到的一件头冠,古埃及的款式,金丝拧成的藤蔓中点缀着宝石小花,漂亮又别致。

  就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北美的海岸线上。

  “打扰了,请问我可以进来吗?”融不进女孩子们的话题,再加上同样对这个地方坏有一丝疑影,斯蒂芬紧随着瑞雅的脚步而来。

  “请进。”

  门在这里的作用不大,因为它们抵挡不了海风的侵蚀,更隔绝不了应该是从加工厂那边飘过来的鱼腥味。

  往鼻孔里塞了两团棉花,她以这副样貌会见了斯蒂芬小先生。

  和拉托提普一样,对方也随身带着一个工具箱,桃花心木做的,一个里层和两个抽屉,里面除了各类修理工具外还有一些贴着标签的小玻璃瓶,看上去大约是药水。

  “您还会医术吗?”她有点惊讶,因为对方的技能和死去的拉托提普先生实在是太重合了,简直就是翻版。

  如果是在几天前,她肯定会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像得有点刻意;可现在,拉托提普先生不在了。

  每次想起这件事,都令她万分惆怅。

  “会一点点。以前莉莎的身体不太好,经常需要看医生,久而久之就学会了一些。”斯蒂芬的手从那些玻璃瓶间滑过,拿出了两瓶递给她:“一个是防晕船的,另一个是辣椒水——假如真的遇到危险,后者应该会帮到你。”

  “谢谢您。”对对方的好感大幅度上升,瑞雅将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小包里,又因为担心硬币对它们磕磕碰碰,纠结了一下后将那些圆圆的东西单独放在了外套的内兜中。

  “不用这么小心的,它们的内壁很结实,也不薄。”相貌平平的男性说,虽然长得没有受伤前的校长好看,但他身上有一股很吸引她气质。具体是怎样的说不上来,总之她愿意和他亲近。

  许久之后,瑞雅才恍然大悟,这种现象应该叫做白月光的替身。

  此时的她并未想明白这一点,只是坐在床上看着替身忙前忙后,把她和莉莎晚上要睡的床的腿儿修到一个水平线上,又将一些家具的缺口和尖锐的地方包起来,免得她们不小心撞到。

  “刚才向艾普利夫人问过了,镇上没什么医院和诊所,受伤生病的话会很麻烦。”他边加固着那扇没有锁的门边说,忽然想起了什么:“还有,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印斯茅斯好像没有老年人。”

  这个倒是真没有。瑞雅虽然出去走了一圈,但一直心不在焉的,没细看遇到的本地人,更别说其中还有几个是被打码的马赛克。

  “他们把年老体衰的人送去了养老院集中照顾?”说完她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想起罗瑟琳没有出现的父亲,倒吸了一口凉气:“会不会是……死了?”搞不好就是死在他们晚上的那个什么祭典,那个穿着教服的人还一力邀请她去,果然不正常。

  “很有可能。”趁艾普利还有罗瑟琳都在下面,斯蒂芬拿出了一把小钻,对瑞雅比了个嘘声的动作后就往墙上钻了个洞,然后将一根细细的鱼线穿了过去:“我就睡在你们的隔壁,晚上要是发现什么异常就拉一拉它。我的睡眠向来很浅。”他把鱼线的这一头放在了枕头下面。

  再次向他表示了感谢,女孩偏着头看着他的侧脸,猜想着拉托提普先生要是没有马赛克的话,会不会也是这样的一张面孔。

  她想得太入神,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久久没能移开眼睛,幸好对方的脾气很好,即便发现了她不加掩饰的审视也没有生气,甚至微微笑了一下,耐心地等她想完脑子里的事才出声。

  “我觉得我的长相并不出众,”斯蒂芬说,慢慢地收拾着桌上的工具:“你还是第一个这样看我的异性。”语气淡淡的,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可你很能干唉,干活的样子看着特别可靠。”没有说是因为他很像自己的一位死去的朋友,瑞雅道:“我以为会有很多人喜欢你。”

  而且没有记错的话,对方的家庭也不错——差点忘了,要不要趁机问一问他们的家里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莉莎的状态之前看起来有点不太好,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说这样啊,”斯蒂芬脸色变了变,但仍然保持着亲切温和的微笑:“是我们家族的一个远亲失踪了,来敦威治探访我们父亲的时候。”

  失踪?不知道为什么,瑞雅听到后竟然完全没有感到意外,甚至还有一种“竟然只是失踪”的诡异感觉。

  不不不,这可是一条人命,一个家庭的破碎,一群亲人的伤疤,自己怎么可以这样想。

  她唾弃着自己的想法,拧了拧眉,先是对他们家的情况表达了同情,然后问:“有眉目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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