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蛇……”她喃喃道,“想吃蛇羹。”这一次,她的愿望没能如愿。
“瑞雅,”摆弄着人类的头发,奈亚拉托提普问道:“你是不是最喜欢我呀?”
“我最喜欢焗烤土豆和芝士龙虾。”女孩一本正经地说,“没有加入奇怪食材的蛤蜊汤也不错,要是能配上烟熏牛肉就更好了。”
变出只手捏了捏她的脸,奈亚拉托提普补充道:“不是因为食欲而起的喜欢,是想要和对方睡觉的那种。”
“哦。”因为脑子依旧糊成了一块,瑞雅没对祂的话有太大的反应,还出于报复,伸手掐了把祂身上的“肌肉”。
“你身材真好,”她说,眼睛似乎清明了那么一会儿,但很快就继续不着调起来:“让我想起了瓦尔登湖的湖水、黄石公园的温泉和尼亚加拉大瀑布。”
奈亚拉托提普:“……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渴了。”她诚实道,“我要喝八二年的拉菲。”
十分钟后,做完了这个支线的伏行之混沌终于重新回到了主线上,重复着刚才的问题。
“喜欢?”想起了不久前听到的那则讣告,瑞雅忽然大笑了两声:“我才不喜欢你!难看的丑东西。”浑然不知自己是在和怎样的存在大放厥词,她突然变得伤感起来,“呜呜”地哭了一会儿,道:“我最喜欢的,丑东西,已经不在了。”
“他叫奈,奈亚,奈亚拉托提普。”
与她所说的“奈亚拉托提普”并不是一个奈亚拉托提普的奈亚拉托提普:好意外,竟然还有额外的收获。
“我就是奈亚拉托提普呀,”心安理得地冒用了对方的身份,祂说:“不信你再仔细看看我?”说着就再度换了一副面孔,用起了那个和犹格·索托斯很像的化身。
瑞雅惊呆了。
眼前的丑家伙,居然真的是拉托提普先生。
她之前那么久怎么没看出来?
费劲地回忆了一下海上奇遇记,生锈一般的脑袋艰难地运转着,最后得出了“自己眼花了”的结论。
“对不起,”她先为她刚才骂拉托提普先生是丑东西道歉:“心灵的美永远比外表重要,我那会儿一定,一定是,吃多了章鱼。”
“那好,”某神又开始了祂那惯用的伎俩,“亲我一下,我就不生气了。”
“嗝?”瑞雅感到哪里有点不对,拉托提普先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吗?好像不会,但自己的确应该为刚才的行为做出表示。
没怎么犹豫,她晕乎乎地点了下头,捧着对方脖上的圆球,严肃地瞪着眼睛:“我要亲了,你做好准备。”
“嗯。”
奈亚拉托提普的心情,突然变得不开心了起来。
计划得逞本该是一件高兴的事,可一想到自己初次提出这个要求时,对方的表情和反应,祂就像被源初之核打了一顿那样不舒服。
要是她以为的“奈亚拉托提普”,不是犹格·索托斯就好了。
当初的一时兴起没想到会一直影响到现在,祂忽而表情一变,脸色一沉,将还没亲上来的女孩推到在细软的沙滩上,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天上的月光和星光,瑞雅的眼前顿时一片昏暗。
“你怎么关灯了?”她迷茫地说着,踢了对方一脚,正要理直气壮地命令对方去修,嘴唇却被一个东西堵住了。
起先,她以为是新的烤鱿鱼,牙齿一松,一个滑不溜秋的玩意就侵入了进来,在她的口腔里攻城略地,并顺便卷走了里面的空气。
“唔唔唔!”我要憋死了!没有意识在他们在做什么,她的手被挪开扣在头顶,脚也被控制了起来,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就像被风吹到岸上的浪潮。
没多久,她又觉得自己从浪花变成了海岸,唇部虽然恢复了自由,但更大的痛楚还在后面。身体被撞得生疼,鼻腔一吸,她想质问对方在对自己做什么,可一开口就是小声的呜咽。
拉托提普先生,是坏人!
脑中升起这样的一个念头,她探出脑袋,用力地朝眼前的这团马赛克咬了一口,也不知最后究竟咬到了什么,上下两排牙齿都被震德一疼,更多的眼泪从眼眶中流了出来。
“果然是只不听话的小猫,”伏在她身上的“人”说,似笑非笑:“我本来还想信守承诺的,现在看来嘛。”
祂换了个姿势,让女孩坐在自己的腰上:“对付坏脾气的小猫咪,要比她还凶才可以。”
声音和联邦山中的蝙蝠渐渐重合到一起。
瑞雅先是一愣,然后幡然醒悟:这哪里是什么拉托提普先是的亡魂,而是那个可恶的、竟然让自己睡棺材盖子的触手怪!
脑子终于恢复了正常,她气得头发都要束了起来,强忍着身下的不适说:“我和你拼了!”说着就伸出才剪过指甲的双手,朝马赛克挠去。
“你很有精神嘛,”再度变得开心的奈亚拉托提普说,“你越精神我越兴奋。”
“啊啊啊啊啊!闭嘴,变态!”瑞雅捂住耳朵不想听祂的话,然而那声音还是从她的毛孔中钻了进去,和一些难以启齿的东西一起。
一口大大的闷气堵在心里,她晕了过去,被送回到了印斯茅斯某间房屋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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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雅因为一阵心悸感醒来,吊在空中的电灯依旧在空中微微摇晃,让那些阴影时而爬上墙壁,时而铺满地面。
攀着她的莉莎打着可爱的小呼噜,睡得很沉,她轻轻地将对方的手脚挪开,光着脚踩上地板,打算去找点水漱口。
不知道睡觉的时候是不是无意识地张了口,她感觉嘴巴里面干干的,喉咙深处还有股咸味,像是吞了一大口海水。
罗瑟琳的家不大,走廊和楼道都很窄小,一楼除了客餐厅就是厨房,下面似乎挖了个地下室——海边的地下室,感觉里面会灌满咸咸的海水。她和莉莎睡的是罗瑟琳的房间,往外侧是堆满杂物的客房,往里面就是主卧,挤着主人和佐伊。
总体来说,她俩睡觉的地方最安全。
指挥着酸痛的四肢走出了卧室,她没往什么奇怪的地方想,以为是被莉莎压得久了阻止了血液循环,所以才走得这样艰难。
在门外的廊道上摸到了水壶,倒了杯,嘴唇在碰到冰凉的瓷器时迸发出剧烈的疼痛,眼泪夺眶而出,而她在去擦时才发现,她的眼角湿湿的,似乎是在梦中哭过。
捂着嘴默默地流了会儿泪,瑞雅以为是晚上吃的什么东西过了敏,回想了一下,却不知怎的想起了此时才西海岸吃不到的章鱼小丸子和烤鱿鱼。
一定是自己的味觉被二十世纪初的恐怖食物□□得太久了。她想,继续着起床的目的。
镇上的水源似乎是来自其他地方,运输和净化的时候都没太走心,导致壶中的水即便烧开了也有股怪味。
捏着鼻子灌了两口,她有点想念晚餐的蛤蜊汤,因为它的汤底是新鲜的牛奶。
印斯茅斯的人很少有闲心摆弄花园,因此大部分都没有前后院,彼此间挨得也很近,一开窗就能和左邻右舍“亲密接触”,某种程度上来说邻里关系还挺和谐的。
瑞雅站在廊道上,将后窗打开了一点点,本以为会看到漆黑到什么也看不到的小镇夜色,结果却瞧见了火光——大大的火光,集中在小镇中部的广场上。
那儿灯火通明,一大群人聚集在一起,像是在举行什么活动。
慢了半拍,她忽然想起印斯茅斯的晚上会举行“祭典”,眼前瞬间闪过几道从大动脉飙出的鲜血,属于繁星之慧社团成员的,用来召唤邪恶的“暗夜猎手”。
心悸的感觉又来了。她放下水杯和提灯,双手交叠在胸前,感受着心脏的痛苦哀鸣——不知道为什么,那件事明明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也基本被她淡忘,却在此时又重新浮上了心头。
就好像……她又一次遇到了那个,蝙蝠怪物。
浑身一个激灵,瑞雅赶紧检查了身边的光源,确定自己全身都沐浴在灯光明之下后才舒了口气,继续望着灯火通明的广场。
它们……那条由许多手持提灯的人们汇聚而成的河流,好迷人。
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涌起了跟上去看看的念头,身体因此朝窗外探去,长长的头发被不知从哪儿来的风吹出去,在夜幕中摇摇晃晃。她的思维和目光一起变成了一条直线,牢牢地锁定着那个老旧的广场,她白天才去过,并在附近遇到了身穿教服的怪人,“他”对自己说:
“到祭典上来。”
这句话像是藏着许多个小钩子,一点一点地勾动着她的灵魂。
恍惚间,她似乎已经提着灯成为了他们的一员;恍惚中又似乎被丢进了海底,和一些白色的影子一起进入了硕大的青色巨门中,然后被一张索马里海沟般的大口吞噬。
灵魂在海底安详,身体却留在夜风中,船帆似的刮在窗口……一只手拍上了她的后背,她回到人间了,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佐伊。
本该和罗瑟琳还有艾普利夫人挤在一张床上的佐伊。
“她们不见了,”握着一把瑞雅熟悉无比的剁骨刀,对方皱着眉说:“偷偷从我身边溜走,我却没有发现。很好。”
她笑了一下,阴恻恻的,手中的刀捏得更紧,像是随时准备刀人。
“你有没有闻到,她们的身上有一股鲜香的鱼味?”
瑞雅被她问得一愣:鲜香没有,腥味倒是很重,重到连罗瑟琳平日喷的香水都掩盖不过去。
甚至这两股味道混合在一起时,难闻超级加倍,自己的鼻孔里现在还塞着两团棉花。
缓缓摇了摇头,佐伊将她挤到了一边,从窗口往广场望去:“也是,受到上帝指引的只有我,没有受到恩赐的你是不会发现这些的。”
但我掐指一算,这座城镇必定藏着一个触手怪。瑞雅在心里说道,看到室友的眉毛皱得更紧,声线也变低了许多:“他们在举行召唤仪式。”
猩红在眼前一闪而过,心脏急促跳动,她凑回到了窗口,紧张到手心冒汗:“会、会用活人当祭品的那种召唤仪式吗?”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佐伊看了她一眼,用关爱傻白甜那种眼神:“只有付得起足够沉重的代价,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恩赐。”
回味着对方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她沉默了片刻,又问:“他们召唤的是什么?我们要不要叫醒莉莎和斯蒂芬,赶紧逃走?”
印斯茅斯的夜晚可以听到十分清晰的海潮声,巨大的浪花一下又一下拍打着海岸,涛声如同一首激昂的交响乐,随着风飘入异乡人的睡梦中,带着一句低吟而出的歌词:
“在永恒的宅邸拉莱耶中,长眠的克苏鲁候汝入梦。”
永恒的宅邸……克苏鲁,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些名字十分熟悉?
胸口越来越闷,瑞雅觉得自己应该躺回床上再休息一会儿,佐伊却已经打算去祭典的现场看一看,顺便带回点食材。
“水煮印斯茅斯,可是一道很美味很出名的菜肴。”窗前的少女说道,唇角浮现的微笑带着淡淡的血腥,让她在一瞬间看上去无比可怕。
过多的信息和猝不及防升起的念头让瑞雅难以控制后退的脚步,“水煮印斯茅斯”,是了,在开学的那一天,她们四个互相介绍的时候,对方就说过这几个字。
那时她以为是“印斯茅斯”这个地方的特色美食,现在想想,似乎也可能是指……“印斯茅斯人”。
深吸了一口气,她忽然意识到,一直没说自己具体来自那座城市的佐伊,说不定是个,食人族。
“你躲着我做什么?”背着光的人朝她靠近着,吓得大脑有点放空的女孩持续后退,嗓音也拔高了许多:“你,你先别过来,我有点——”
惨叫了一声,她后背抵着的门忽然开了,一个仿佛不久前才分别的怀抱宽容地接住了她,同时响起的是斯蒂芬的声音:“你们都醒了?”
借着灯光和变得黯淡起来的月光,他看到了怀中人惨白惨白的脸,立即把她往身后一送,让自己挡在她的身前。
“是出了什么事吗?”他问,又低声安慰着瑞雅:“别怕,我会保护你。”目光坚定柔和,手指也忍不住抚摸上女孩的脸,擦过她才被自己吻过的唇。
什么时候让她想起今晚的事呢?祂想,眼底深处闪烁着不会被人类捕捉到的微光,就,等她彻底迷恋上自己的时候吧。
笃定又满怀信心,祂坚信着自己会是最后的胜利者。!
第41章
气温最低的后半夜,三个人僵持在灌满冷风的走廊过道上,一个想去广场一探究竟;令一个却觉得他们此时不应该轻举妄动,毕竟“敌人”人多势众,他们势单力薄。
冷冷地哼了一声,佐伊很瞧不上斯蒂芬的懦弱,扭身独自往楼梯走去,但很快就停下了脚步。
“嘘,”她侧着耳朵倾听楼下的动静,又飞速撇了眼窗外:“水滴声,还有走动声。”说完无声地指了下黑漆漆的楼道,然后侧着身体靠在墙上,谨慎小心地往下面走去。
凭直觉,瑞雅不觉得回来的是罗瑟琳和艾普利。
那——大半夜悄悄摸进别人家里的,除了窃贼和小偷,还能有什么?
她感到了一阵不安,隐隐觉得自己下去后会看到一些熟悉的东西,不知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中无意瞥到过的,宛如人鱼般的“美丽身影”,来自神秘的海底城市,口中吟诵着似曾相识的句子:
“在永恒的宅邸拉莱耶中,沉睡的克苏鲁候汝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