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鹊桥西
老?七心?有余悸,不愿意再?去地窖。
可他们一行人中,死的?死,被抓的?被抓,余下几人中就?他地位最低,这几个孩子都归他管。
而且这几个孩子里有一个出身权贵,关乎他们性命,没弄清楚前,一个都不能出事。
记起同?伙,老?七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
他们本是六个人一起入城的?,从桥洞离开时,这小孩脚底一滑,直接往水中栽去。
老?五舍不得这棵摇钱树,死命拖拽,小孩保住了,他自己掉进水里去了。
老?五不会凫水,喊叫声?引来了官差,他们怕被发现,不敢滞留,丢下老?五逃跑了。
到了藏身处,要将绑来的?孩子藏到地窖里去,都是值钱的?,不能弄残或弄死了,得小心?地搬动。
又是轮到这个小孩时,挂在地窖里的?软梯突然断了,老?八狠狠摔下,断了腿,这小孩倒是好,正好掉在他肚子上,一点没伤着。
掳了那孩子才短短两天,他们就?伤亡了两个人。
老?七边打着水,边琢磨这事,越想越觉得那孩子邪乎。
第82章 养娃(2)
老七往地窖里送了水,将小孩推到一边,继续查探其?余的孩子?。
绑来的孩子?都很富贵,他?没眼光,看?不出衣着布料有多名贵,也?猜不出究竟是哪一个引出那么大的阵仗。
这边翻查着,上方忽然有人?闪现,急道:“官差来了!老七,你?看?着那几?个兔崽子?,别出声!”
老七方才都听说?了,官差是对着官府的记录挨家挨户地盘查,十?分细致,遇上租户,还会查看租赁文书。他们是偷摸躲藏进来的,拿不出这东西?,一定会引起官府怀疑。
上面的人?见势不妙还有的逃,他?被困在地窖里可就是瓮中之?鳖了!
老七脑筋转得还算快,赶紧道:“拉我出去!”
他?丢下几?个孩子?就要爬梯子?,只听前面传来几?声沉重的门板破裂声与呵斥声,上方的同伙脸色一变,仓皇道:“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说?完匆匆用干草堆掩住地窖入口,人?影就消失了。
老七急忙往上爬,爬到一半听见前院有悲惨的哀嚎声,训练有素的脚步声也?在急速逼近,仿佛就响在头顶。他?心里一慌,快步退了回去。
地窖中,由他?带来的那盏油灯还燃着,就搁在那个清醒的小孩脚边。
那小孩刚吐出漱口水,把手指伸进嘴巴里摸了摸,慢吞吞地想要继续漱口。
老七怕被上面的官差发现,快步返回,熄灭油灯,捂住了小孩的嘴巴,在黑暗中屏息凝气,以期待上方的人?能?忽略这个藏在干草堆下的不起眼的地窖。
惊慌中,他?也?在犹豫是否要将孩子?打晕。
打晕的好处是,防止他?挣扎让人?听见动静。
坏处是,所有的孩子?都昏睡过去的话,倘若被人?发现了地窖,官差瞧不出孩子?是生是死,怕会直接将他?斩杀。留个清醒的在手中,多少?能?当个保命符。
踌躇了会儿,见被捂着嘴巴的孩子?没闹出半点动静,老七慢慢歇了将人?打晕的心思。
两人?在地窖中潜了许久,直到上方没了声音,老七才敢悄悄探头。
庭院中空无一人?,他?那些同伙是被官差逮捕了,还是四散奔逃了,他?全?然不知。逃了还好,万一是被抓捕了,经过审讯,一定会供出这个地窖的。
他?也?得快点逃走。
逃跑出去也?很难出城,得找个保命符。
老七在昏睡的孩童中看?了一圈,最后面向那个清醒着的小孩。
昏迷的不好带,弄醒了,会哭闹,更容易引起怀疑。
反观这个清醒的小孩,人?有点傻,但不哭不闹,好哄得很,两人?可以伪装成父子?,必要时候,还能?把这孩子?卖了换银两。
“有人?问,就说?我是你?爹。”老七与那小孩商量,“你?若是答应,我就带你?出去。”
地窖太黑,他?没看?见小孩有什么动作,也?没听见反对声。
老七认定这孩子?不正常,没多想,摸黑把人?背到背上,偷偷摸摸地爬出地窖后,片刻不敢耽误,夹着孩子?快速从后门跑了出去。
事情还算顺利,就是离开的时候,院墙上靠着的晾晒竹竿突然歪倒,砸中了老七的脑袋,疼得厉害。
老七不敢出声,蹑手蹑脚绕开后门附近巡查的官差,松了口气,将小孩放了下来。
“我爹比你?高。”那小孩突然开口。
老七回头看?他?一眼,惊诧道:“你?不是傻子?啊?”
小孩不理他?,又道:“我爹好看?,你?丑。”
“我管他?好看?不好看?,反正现在老子?是你?爹!”没了地窖里的阴冷氛围,老七一点不怵他?,闻言有点生气,道,“再废话,小心我把你?送回地窖里!”
小孩绒眉微皱,道:“你?吓唬人?,我知道你?不敢回去。”
老七被个小孩戳了心窝子?,大怒:“那我就把你?活埋了!”
终于让人?闭了嘴。
街上到处都是官差,老七不敢露面,拽着小孩躲躲藏藏,最后决定躲去鱼龙混杂的瓦肆。
他?对京城不熟悉,为了躲避官差,走走停停,绕了好几?条巷子?,经过一一个狭窄巷子?时,被拽住了手。
小孩扑扇着水汪汪的眼睛,张开双臂,道:“我累了。”
“老子?还累了呢!”老七心气不顺。
带着个奶娃子?是为了掩人?耳目,可不是为了伺候他?。
“老实跟着,敢闹出动静,打断你?的腿!”
那小孩不吭声了,被他?拽着胳膊,踉跄地跟着。
老七步子?迈得大,只管往前走,走着走着,突然听见身后一声“嗷呜——”的低吼声,他?正警惕着官差,立即回头,看?见那小孩的脚刚从一根毛茸茸的尾巴上抬起。
他?脚边是一摞竹筐,随着低吼声,竹筐后蹿出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的大黄狗。
被踩了尾巴的黄狗“汪汪”叫了几?声,龇着牙朝二人?扑来。
老七吓了一跳,丢了小孩扭头就想跑,不想被抓住了衣裳。
孩子?身子?小,拽着他?衣角就往他?腿后躲。
就慢了这一下,黄狗已经扑咬上来,老七吓得连踹两脚,裤腿都撕破了,才想起抄起竹竿对着黄狗挥舞。
好不容易把狗撵跑,他?提着破烂的裤腿,气道:“我当你?是个傻子?,这时候你?躲的倒是快!”
老七骂骂咧咧地带着人?往前走,刚出巷子?,青天白日里,一道闷雷凭空响起,日光转瞬被乌云遮蔽,狂风随之?扫地起。
夏末余威发作,大雨突至。
老七骂了声娘,带着人?匆匆跑到一处留有大火灼烧痕迹的破败房屋里。
本想在这里暂时避一避雨,再另作打算,没想到刚寻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歇脚,头顶就传来“卡擦”一声响动。
抬头一看?,见一根足有人?大腿粗的焦黑横梁正往下坠落,就在两人?正上方。
老七吓得连滚带爬往前扑去。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老七惊魂未定地回头,见横梁的一端正好砸在他?原本坐着的地方,另一端则被残破的家具挡了一下,堪堪止在小孩的头顶。
那孩子?倒是淡定,抬头看?了看?,抓着衣裳挪动到另一边去了。
老七语塞,看?看?外面的瓢泼大雨,再看?看?安安静静待着的小孩,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寻摸了个干净、安全?的地方,可算能?歇歇脚了。
现在满城都在搜查丢失的孩童和他?们几?人?,想出城难如登天。
老七唉声叹气,一会儿愁着怎么逃出城,一会儿埋怨自己的霉运。
不止是他?,好像他?们一行人?这几?天的运气都很不好,还不如跟着自己的这个小孩。
想着想着,老七忽然记起这小孩提过他?爹,心道若是有了帮手,或许他?能?成功逃脱。
“小孩。”他?喊道,“你?爹是做什么的?”
小孩坐在他?不远处,正在认真地摸牙齿,听见声音回道:“我爹是伺候我娘的。”
老七惊诧了下,仔细琢磨后道:“入赘的?”
入赘的男人?做不了主,但女方家一定很富贵!
老七心里起了希望,再问:“你?娘……你?外祖父和舅舅是做什么的?”
“没有外祖父,但是有舅公。”小孩道,“舅公的腿不好走路,舅舅是做官抓坏人?的。”
老七一想,这就对了!
这小孩的舅舅应该是个武官,官职不会太低,否则也?压不住入赘的妹夫。这样也?好,一定能?支开守城将士让他?出城的。
老七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带走了个官家子?弟,更觉出城有望。
他?一心想快点出城,冒雨出去查探了一番,遥遥看?见雨中也?有银甲侍卫仔细搜寻,越发心急。
在这城中多待一刻,他?就越危险。
老七没了耐心,问清地址后,喊住一个叫花子?,花了两个铜板让往骆家传信去了。
他?回来与小孩道:“我让人?给你?舅舅传信了,待会儿他?会独自过来,你?老实听话,等你?舅舅把我送出城,再给我五百两银子?,我就放你?回家。”
怕小孩不配合,他?掏出刀子?,比划着道:“你?若是不听话,我就把你?的眼睛剜成两个血骷髅,让你?再也?看?不见你?爹娘!”
那小孩又不说?话了。
这一日下来,老七对他?算有点了解了,这孩子?除了自己的必要需求和家人?的事情,别的都沉默不语,小小年纪就是个闷葫芦,或者说?是没耐心,对旁的事都懒得理会。
前者还好,若是后者,光是想一想,老七就想把这孩子?暴打一顿。
他?索性不再想了,提起精神?准备对付这小孩的舅舅。
那是个武将,不容小觑,老七怕出意外,一直抓着小孩,片刻不敢放松。
在听见雨中有了响动后,他?立刻警觉起来,将小孩拉进怀中,把匕首架到了他?脖子?上,虎视眈眈地望着外面。
只见朦胧雨幕中出现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撑着把竹青的油纸伞,伞面倾斜,遮住面容,大步如流星,迳直跨入残破的房屋。
老七连忙喝止:“站住!”
那人?站住,抬起伞面,露出一双挟裹着寒意的桃花眼,清凌凌的目光在被他?劫持的小孩身上看?看?,随即掀起眼皮,冲着老七抬了抬下巴。
这人?丰神?俊朗,沉稳干练,举手投足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侵略气息,显然不是寻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