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念嘻嘻
风似软刀子,刮着人的骨头缝。
谢砚拳头抵着唇,重重咳嗽起来?。
今年先后受了两次剜心?之伤,天一冷难免旧病复发,加之朝堂上事情繁杂。
入了冬,谢砚身子就不大好。
扶苍抱着厚厚一摞账本走来?时,正?见世子肩头染着薄霜,面色比雪还要白几分。
扶苍赶紧撑伞迎上去?,“世子的脸怎么受伤了?”
谢砚不置可否,“府中有事?”
马上就到?年节了,底下?庄子收租、府上亲戚打点……诸事纷扰。
府上上百张嘴等着吃饭,却没?一个能?做主的,样样都得谢砚裁决。
扶苍实是不忍拿琐碎的家务事再烦谢砚,只捡重点的说:“晋大奶奶的孩子没?了!今早不知怎的意外在河边滑了一脚,掉进?冰窟里,当场就落了红。”
“不是意外。”谢砚声音极淡却笃定。
谢晋一死,宋金兰腹中的孩儿是她?将来?唯一的希望。
宋金兰为了护住这个孩子,秉性收敛了许多,怎么会大冬天掉进?河里呢?
恐怕,宋金兰小产这件事是冲着谢砚来?的……
当今圣上虽然不再重用谢砚,但?谢砚在坊间的声望还在。
有人想让谢砚背上容不下?兄妻和?兄子的罪名,坏了谢砚的名声,才好彻底铲除他。
“你去?悄悄查查是不是叶家和?顾淮舟做的。”谢砚拢了拢大氅,抖落一地霜雪,又取了腰牌递给扶苍,“让章太医去?瞧瞧大奶奶。”
扶苍迟迟不接腰牌,窘迫道:“其实属下?已经派人去?请章太医了,但?……听闻顾家奶奶怀了身孕,章太医在顾府照料,推说不得闲来?咱们这儿。”
这个章太医从前?唯侯府之命是从,现今眼看侯府势微,墙头草倒是跑得快,立刻就傍上顾淮舟的大腿了。
谢砚指腹微扣着腰牌,默了须臾,悻悻然将腰牌重新收回了衣袖里,“罢了,找回春堂的大夫去?给宋金兰瞧瞧就是了,务必吊着她?一口气,莫让她?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就好。”
谢砚也没?闲心?顾旁人的事,轻咳了两声,“我这几日未回府,二?奶奶可曾传过什么话出来??”
“不曾啊!世子放心?,慈心?庵一切安静如常。”扶苍拱手道。
谢砚讷讷“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把?账本送来?我书房吧。”
“喏!”
扶苍望着雪地里孤冷前行的公子,百感交集,抱着厚厚的文书跟了上去?。
因着这两日先皇出殡,当今圣上为表对谢砚的重视,将先帝葬仪都交给了谢砚。
处理先皇丧事表面上看是光宗耀祖的事,但?实际上对仕途没?有丝毫助益,反而诸事繁杂。
一点儿不留意,便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谢砚现下?腹背受敌,丝毫不敢懈怠,在宫中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等到?先皇出殡,才得以喘息回府。
扶苍瞧世子形容疲累,劝道:“世子不如先歇着吧,府上的事……”
其实府上的事堆积了三日,亦千头万绪。
若不及时处理,只会越堆越多。
府中到?底缺个能?顶事、可信任的主母,可惜谢砚无心?娶旁人,表姑娘又无心?于侯府之事。
府里府外只得谢砚连轴操持。
回到?书房,谢砚不得休息,又开始处理家事,一晃就到?了酉时。
隆冬,天黑得格外早。
彼时,慈心?庵里点着油灯,影影绰绰的。
姜云婵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对灯端详着金丝云纹的鞋帮子,“我记得爹最喜云纹了,可惜我的绣工不如娘亲。”
“那?也是姑娘的一片孝心?啊!老爷在九泉之下?瞧见了,必然欣喜。”夏竹放下?了绣绷,瞧姜云婵眼底生了淤青,劝道:“姑娘绣了一整日了,歇息歇息吧,别伤了眼睛。”
“还有五天就是爹娘的祭日了,我怕来?不及,再赶赶工吧。”姜云婵心?里实是愧疚。
一则她?与仇家之子竟生了那?样的关?系,二?则她?连爹娘祭日都给忘记了。
她?心?里不安,只能?寄情于绣品中。
姜云婵挤了挤眉心?,正?要重拾针线。
窗纸上掠过一拉长?的人影,鬼影子似的飘来?飘去?。
姜云婵心?头一凛,透过镂空窗棂往外看。
一个血淋淋的婴孩扒在外窗上,死灰般的眼凸起,堪堪与姜云婵隔窗对视。
“啊!”姜云婵吓了一跳,连连后退,险些?跌下?罗汉榻。
夏竹赶紧上前?扶住姜云婵,循声望窗外。
只见宋金兰长?发披散,探头探脑往禅房里看。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染血的襁褓。
襁褓中的孩子不过两个巴掌大,虽成形了,但?还未完全长?开,浑身青紫,五官模糊。
“来?人!来?人啊!”夏竹也吓坏了,和?姜云婵抱在一起。
“我的孩儿好看吗?”宋金兰布满血丝的眼抵在镂空窗格上,神色癫狂,“我的女儿,我的乖女儿,还有三个月就出生了!”
“谢砚!你个畜生,你还我孩儿!还我孩儿!”
“杀了我的夫君还不够,你连我的孩儿都不放过!你不得好死!你给我滚出来?!”
……
宋金兰疯疯癫癫仰头咆哮,那?个血糊糊的死婴就在窗户缝间晃来?晃去?,嘴角似还残留着诡异的笑。
无不宣誓着,这孩子死得冤屈。
姜云婵遍体生寒,僵在原地。
幸而,宋金兰的喧闹声很快引来?了小厮,把?她?连同孩子都拖走了。
夏竹紧抱着姜云婵,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世子杀了宋金兰的孩儿?为何啊?”
姜云婵摇了摇头,谢砚这个人心?思极重,谁知道他又想做什么?
“谢砚心?狠手辣,什么事做不出来??”姜云婵冷哼。
两人话音刚落,门“吱呀”打开了。
谢砚颀长?的身影立于门前?,身后风雪飘摇,吹得他衣摆翻飞。
雪花飞入屋中,屋子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他显得有些?疲惫,讷讷看着姜云婵。
姜云婵忙将绣品塞进?了矮几的抽屉里,端坐起身,整理好了衣裙。
她?这三个月总懒懒的一动不动,谢砚不在的这三日,她?倒肯动了。
“妹妹今日气色好了许多。”
谢砚踱步进?屋,余光瞟了眼抽屉露出一角的黑绒鞋帮子,挨着姜云婵坐下?。
姜云婵立刻起了身,冷着脸福了福身:“我乏了,要睡了,世子自便。”
“吃点儿东西再睡吧。”
谢砚手臂一收,将她?揽坐在了他怀里,又把?带来?的食盒打开。
他方才忙昏了,连带回府的八宝饭都搁冷了。
索性又让厨房添了几个姜云婵喜欢的热菜,并着八宝饭一起蒸了带过来?。
谢砚将八宝饭递到?她?手边,“我记得妹妹小时候最爱吃城北的八宝饭了。”
“世子记错了。”
姜云婵厌烦透了他周身的檀香味,推开八宝饭,想从他身上起来?。
谢砚搂着她?的腰巍然不动。
她?这三个月来?,不是喝粥就是吃素面,一点荤腥糖油都不进?,瘦得抱在怀里都硌得慌。
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谢砚拖着疲倦的笑,抚了抚她?的小腹,故意打趣哄她?,“皎皎这么瘦,将来?我们定阳侯府的嫡长?子若也是个小豆丁,长?不高怎么办?”
姜云婵意味深长?瞥了他一眼,“你们定阳侯府的长?子不是在晋大奶奶肚子里吗?”
“嫡长?子只会在皎皎肚子里,她?怀的是外面的野种。”谢砚凉薄的话音拂过姜云婵耳廓,不带一丝人情味。
姜云婵的脑海里忽而浮现出那?个血淋淋的婴孩,还有疯癫了的宋金兰。
如此想来?,谢砚流掉宋金兰快七个月的胎儿,只是为了让他自己的骨血成为定阳侯府的嫡长?子?
那?孩子都早夭了,他还要骂人一句野种!
姜云婵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冷血得可怕,她?无心?与他纠缠,撇开头,“饭你自己留着吃吧!我不饿!”
“听话。”
谢砚高挺的鼻梁在她?颈窝厮磨,轻嗅着丝丝缕缕的女儿香,一身疲惫才舒缓些?,“我今日很倦,你乖乖吃两口,就当心?疼心?疼我,行吗?”
谢砚舀了一勺八宝饭,吹凉了,送到?姜云婵嘴边。
汤匙里两颗红枣,赤红赤红的,仿佛婴孩满是怨气的眼睛似的。
姜云婵惧怕极了,也恶心?极了谢砚的所作所为,猛地掀开了他的手,“我说了我不吃!你倦,那?是你咎由自取!你活该!何苦来?折腾我?”
呯砰——
谢砚手中的碗盏轰然落地,碎成了瓷片。
在风雪中等了一个时辰的八宝饭被掀翻在地。
姜云婵看也懒得看一眼,踩着满地狼藉,往榻上躺着去?了。
她?甚至连谢砚的眼光都不愿意沾染,背对着他,将被子拉过头顶。
房间陷入寂冷,只听到?风雪吹打窗纸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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